红月苍然- 第96部分

　　　　“公主殿下。你没事吧？”跪在她床边的三梅神色焦虑地问道。

　　　　白岚依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她木讷地转过头，不确定地叫道：“三梅，是你么？”

　　　　“公主殿下，奴婢是三梅啊。”三梅手中握着一块温湿的软巾帕替她拭去额头的冷汗，“刚刚听到您在房里尖叫，奴婢心里焦急，唤了您好几声都不见您醒来。”

　　　　白岚依星眸望向小轩窗外那光亮的风景，明媚的阳光已是照了进来，鸟儿清脆的鸣声也是依稀可闻。“原来是在做恶梦啊。”她缓缓说道，用手掌轻拂着那仍是起伏不定的胸口。那恶梦太过恐怖，仍是历历在目。

　　　　“公主殿下，奴婢去御膳房给您端一碗莲子汤去火压惊吧。”三梅见她额头仍是不断沁出冷汗，便再次细心温柔替她拭去。觉得她的恶梦肯定是恐怖极了。

　　　　“谢谢你。”白岚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疑惑道：“三梅，我昨晚是怎么回到濛宁宫的？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三梅笑着起身，将那已冷却的巾帕再次放到铜盆温水中浸湿，“公主殿下，你昨晚喝醉了。待到你出梅洛园主殿时，已是睡着了。”

　　　　“啊？”白岚依揉了揉太阳穴，有些诧异。“我竟然一些记忆都无，看来这酒精真是不能碰，让人忘事。”接而蹙眉，小心翼翼地打听，“那三梅，我在宴席上喝醉，没有出糗吧？”老天保佑，不要真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没有，公主殿下您的酒品还是不错的。”三梅笑着重新跪下，轻轻地拭着她的额头汗珠，见她眼中有疑惑，便补充道：“奴婢昨晚是在梅洛园外守着的。可是等到宴席都散了，其他宫里的主子们都也纷纷回去了，还未见到主子您出来。我们正焦急着呢，就见翎王爷和紫将军还有另外一位爷扶着你出来，然后是小曾子扶着您回来的。是紫将军跟奴婢说您酒品不错的，不闹腾，就是倒头睡……”说道后面，三梅嘴角噙着笑意。

　　　　白岚依撇撇嘴，紫映烨形容她酒品不错绝对是讽刺，天大的讽刺。她想到昨晚自己的举动，便懊恼地敲了敲脑袋，“笨岚依，干嘛贪杯喝那么多酒，还睡了过去！真是白痴！”她越想越是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好不容易和白颖辰他们商量到了“和亲”这可能原因时，自己却酒劲上头而昏睡过去，这下倒好了，什么解决的办法都没有听清。还做了一个如此可怕的成亲噩梦。晦气！

　　　　“呼……”白岚依郁闷地快要气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过了昨晚那个宴席，待到下次再要见到白颖辰的机会，也不知要待到什么时候了。还有储融宣，昨晚那温柔体贴的储融宣，再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分别之后，这每一刻都珍惜无比的时光居然在她昏死中结束了。白岚依，你干脆睡死不要再醒来好了！

　　　　“公主殿下，你要洗漱沐浴么？”三梅见她神情凝重，也是小心翼翼地问。

　　　　白岚依虽是换了舒适的睡袍，但嗅了嗅身上的味道，还是有着隐隐的酒气。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三梅，昨晚把我这醉鬼弄到床上来，费了不少功夫吧？”她能想象三梅她们又要将她更衣，又要轻手轻脚地怕将她惊醒的规矩模样。

　　　　“奴婢服侍公主殿下本就是份内之事。”三梅的苹果脸颊又是一红，笑得可爱。

　　　　白岚依再次泡在那豪华气派的温泉浴池中，手肘趴在莲花池镶碧玉边沿，脚掌在水中有意无意地蹬了几下，星眸望着那曼妙朦胧的粉色帷幔，却是少了昨日初见的兴奋劲儿。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在想着昨晚宴席的对话。

　　　　“和亲……”她默默地念了一句，真是没想到这个在历史课本上才看到的词汇，可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依稀记得和亲的根本意义在于，为当朝统治者自身的统治目的服务的。但客观上或多或少地有利于缓和国内的民族矛盾，有利于国家的统一和民族的团结，对促进各民族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起着一定的作用。历史上最有名的和亲公主应该就是文成公主了吧，当然也有很倒霉的和亲公主。

　　　　眼下摩满国停止了对垵苠国边境的突袭，说不定就是两国有意通过‘友好’的方式来缓解双方之间的利益冲突，期间却是掺杂着东宫太子的阴谋。而白颖辰昨晚说过当朝与摩满国之间，还未到非要和亲的地步，也就是说其实当下和亲的必要性和可行性都不够充足，她作为和亲公主去摩满国的事情还有一定的回转余地，但若是祥夔皇上心中早已定了数，白颖辰又怎能劝谏得了呢。这时她也想起了之前女扮男装时。在东市客栈听樱桃说的那个八卦消息，那个一连诡异地死了三个太子妃的摩满国太子重烟楼，应该就是那和亲的对象吧。

　　　　白岚依越想越觉得自己就是个受人摆布的木偶，她深吸了一口气后将整个脑袋浸入玫瑰温泉中，宁愿什么不再去想。耳膜之间都是汩汩流动的水声，突然昨晚那个血肉模糊的新郎又闯入她的脑中，像是正缓缓地从浴池的另一端向她游过来，清澈的浴池水也渐渐染成了红色。

　　　　“啊！啊啊！”白岚依惊得将眼睛睁开，赶紧跳出了水面。这个噩梦仿佛梦魔一般仿佛缠着她，而这个梦境却和她现实中的和亲情形多么的相似。这梦境和现实的重叠，她都快精神崩溃了。

　　　　“公主殿下，您怎么了？”三梅听到她的呼声，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只见白岚依身上随意掩着雪绒巾帕，缩在莲花浴池旁的一角。待她跪下一望，才发现她整个身子都瑟瑟发抖，苍白的脸颊都挂着泪痕，神情可怜得很。

　　　　“三梅……”白岚依声音有些哽咽，她手指着漂浮着满是玫瑰花瓣的浴池水面，“我看不清这池里的水了。玫瑰花瓣好红……”她刚刚竟将这红艳的玫瑰花瓣误认为是那梦魔新郎的鲜血了。

　　　　三梅听着她这孩子气的话语先是一愣，接而轻声安抚道：“公主殿下，奴婢记下了。以后不再放玫瑰花瓣了。”接而又用一条干净巾帕替她擦拭着发丝，“公主殿下，您全身已是冷得发抖了。奴婢替你更衣吧。”

　　　　“恩。”白岚依愣愣地点点头。也不敢再多看那腾着飘渺热气的浴池一眼，便在三梅的搀扶下，缓着脚步离开。

　　　　白岚依坐在濛宁宫庭院内的藤木秋千上，悠悠荡荡地摇摆着。神情却是木讷，脑间一片浑浊。她莫名其妙地穿越到这古代后，成为了傻猫儿、成为了薛菱细、成为了婉月公主，本是无忧无虑的京城郊外小乞丐，快乐地等着红月再次出现。又怎么会一步步地卷入这储君之争，变成了双方手中的棋子，变成了皇上谋取利益的工具……现在甚至连梦境中都是杀戮、鲜血，没有一块天真安详的净土。

　　　　“储融宣，救我。”白岚依掌心紧紧握着那项间的玉坠，想着昨晚那朦胧意识间的温存，这是她唯一能依靠的力量。这些日子来，唯独昨晚宴席的那次重逢是幸福无比的喜事。

　　　　“公主殿下。莲子汤已经乘好了。您要现在喝么？”三梅碎着脚步，走了过来。躬着身轻声问道。

　　　　白岚依转头瞥了眼那没有阳光照射的主殿杉木门内，只觉得阴冷无比。她微微地摇摇头，拒绝道：“三梅，能将莲子汤端出来么？我不想进去，那里面好冷。”

　　　　“是，公主殿下。”三梅看着她已是呆在艳阳下甚久，脸颊也因阳光照射而变得绯红，本欲开口劝导。但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三梅知道她今晨一连受了惊吓，也便默默地转身进来屋子里去。

　　　　“婉月妹妹。”这时突然一道女声从濛宁宫月洞门外传来，虽是称呼亲昵却是毫无感情。

　　　　白岚依并不觉得这称呼是在唤自己，便依然斜倚在秋千藤上，星眸直愣愣地盯着鹅卵石甬道。直到一双翘云头锦布鞋占领了她视线的一角，身影不友好地挡住了她的温暖阳光时，她才不得不仰起头来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是你啊。”白岚依星眸瞥了一眼她之后，平淡的开场白。

　　　　“哼，婉月妹妹，你可是好大的排场啊。”来人见她不大搭理的模样，更是将字字句句咬得切齿，“我特地来濛宁宫看望妹妹你。你身为这宫里的主人，连迎也不迎一下。”接而扫了一眼懵在主殿大厅的三梅，更是大声地喊道，“不仅这主子没规矩，这濛宁宫的下人也是没个奴才的样子。见到其他宫的主子来了，也不出来跪安么？”

　　　　“这位公主，你到底来干嘛？”白岚依见她颐指气使、盛气凌人的模样，也不由地蹙起眉头，站起身来，“你来我濛宁宫，就是来教训我和我宫里的人了么？真是不好意思，我虽说是新进宫里来，不懂宫里规矩，但也轮不到你来教训。而这些宫女太监是我的人，更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的。”这来人不懂礼貌，她现在心情不好，也没闲情和她“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她们昨晚已经互有敌意了。

　　　　“你！”来人有些气急，本以为她好欺负，想给她一个下马威。见白岚依毫不示弱的神情，也只得硬生生地憋回去。

　　　　“公主殿下，您的莲子汤。”三梅见这庭院气氛有些尴尬，赶忙将食盘端了过来。

　　　　“谢谢。”白岚依道谢道，突然明媚一笑，“三梅，也给这位公主客人端一碗莲子汤来，给她降降火气。省得又有人要说我们濛宁宫招待不周、没规矩了。”

　　　　“是，公主殿下。”三梅硬是忍住笑意，速速走进殿内。这位客人她早就认得，是善妃的女儿腾妙公主白菲容。以前占着自己是皇后的女儿，娇生惯养，不仅对着宫里的下人们凶悍得很，对其他妃子的公主们也是不放在眼里。冷嘲热讽、争风吃醋的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本以为这次仁善皇后的倒台能让腾妙公主略微收敛一些，但是看了并没有。婉月公主才进来第二天，便是径直跑到濛宁宫来了。

　　　　当三梅将另一碗温热的莲子汤端到庭院时，她见白岚依早已自顾自地喝着莲子汤，丝毫不去理会白菲容，而白菲容的精致脸庞已是气得发白，却无从发作。不过这腾妙公主来闹濛宁宫也好，这样公主殿下最起码不再是愁眉苦脸了，她心中暗自从另一个方面去想。

　　　　“公主殿下，您的莲子汤。”三梅规矩地走过去，将食盘小心翼翼地递到白菲容面前。

　　　　白菲容正愁这满肚子的气没处泄，故意为难道：“你将这食盘端得这么高，我可够不着。”

　　　　白岚依手中的汤匙顿了顿，她余光瞥了瞥三梅手中的食盘高度，已是白菲容微微伸手就够得着了。心中暗自一哼，娇贵傲慢的公主病。

　　　　三梅也是顺从，双腿一曲跪了下来，将食盘抬过头顶，又道了一声，“公主殿下，您的莲子汤。”

　　　　“还是太高了。”白菲容眼神轻蔑地瞥了一眼那食盘。

　　　　“是。”三梅应了一声，将手肘微微弯曲。因紧张而双手有些发抖，食盘内的汤匙碰撞着羹碗，发出轻微频率的震动声。

　　　　白岚依本以为白菲容是金枝玉叶的娇贵，没想到她连喝个莲子汤都有这么折磨人的前奏。不免蹙起了眉头，将手中的羹碗放置到一旁，冷声命令道：“三梅，起来。”

　　　　“是，公主殿下。”三梅心中舒了一口气，规矩地站起身。手中还端着那食盘，只觉得手足无措。

　　　　“哟。这不是本在镏宁宫伺候的小宫女么？”白菲容在看清三梅样貌时，故作惊讶地说道。

　　　　三梅却是听到她这番话后，更是将头低垂，脸颊变得异常地绯红。

　　　　“下人的命果然是够硬啊。听母后说上次你打翻了镏宁宫的茶盏，被拖出去廷杖二十下。”白菲容轻声一笑，讥讽道，“本还以为你早被赶出宫了。没想到在这婉月公主的濛宁宫里又见到你了。真是什么样的主子配什么样的奴才啊。”

　　　　“噢，是吗？”白岚依听后非但不怒，也是同样轻声一笑。转头饶有兴致地问道：“三梅，你原来是在镏宁宫伺候过那已被废黜皇后称号，现在皇上被禁足在静心宫反省的善妃娘娘啊！”她故意拖长了字语间几个关键字的音调。她很高兴地看到，白菲容本是得意洋洋的神情再一次变黑，气死你！

　　　　“是的，公主殿下。”三梅垂着脑袋，公事公办地回答道。

　　　　“哎呀，正如我这位好姐姐说的这般。”白岚依笑颜绽放，“真是什么样的主子配什么样的宫女。如今那静心宫没个宫女太监伺候着，看来是善妃娘娘真是太过高贵了，没人伺候得起啊。也不怪我们三梅了。对吗，姐姐？”她心中冷冷一笑，那静心宫是皇宫的冷宫。平常也只有几个太监管着整个静心宫弃妃的起居，而这些妃子并没有专门使唤的下人。这个消息也是她昨天知道善妃被关在静心宫后，好奇打听过的。没想到这八卦消息还能在这时派上还击的用场。

　　　　白菲容被她含沙射影的话激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掩在宽袖后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这位公主姐姐，你要不要喝这碗莲子汤降火气呢？”白岚依歪头俏皮一笑，更是夸张道：“我看姐姐你那漂亮的发髻上都要腾出烟来了。”哼，你可是在鲜少人敢反抗你的皇室中养尊处优的养大，而现如今的我，经过了灭绝师太的棍棒锻炼，东市客栈的掌柜生涯，已经是完完全全的社会人了。和我吵架比口才，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级数。三两下就没了语言，真是没有成就感。不过这傲气公主莫名其妙一折腾，那恶魔好像也不那么可怕了，心情舒坦得很。

　　　　“喝，当然要喝啊。婉月妹妹出身寒微，也就自然只能用这些莲子汤待客了。”白菲容嘴角挂起轻蔑地笑容，伸手捏起汤匙尾部，随意地拨了拨羹面。

　　　　白岚依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她的这个言论对自己形成不了攻击性。她莞尔一笑，“也难为公主姐姐你来濛宁宫了。濛宁宫摊上了我这么个民间来的穷主子，自然是拿不出好东西来。不过呢，就算是三梅拿出泔水来招待你，你也是应该礼貌地说声谢谢吧。毕竟我这主子穷嘛……唉……”她最后更是语气哀怨地一叹气，却是在心中乐开了花儿。她本不想将关系闹的这么僵，但是一想到这公主是善妃的女儿，新仇加旧恨，也就怪不得她口下不留情了。

　　　　本是端着食盘紧张不安的三梅也不由地嘴角微微上扬，硬是忍住不笑出声来。

　　　　白菲容在言语上丝毫占不了白岚依半点便宜，也不再假惺惺地迂回了。她看着噙着笑意的三梅很是刺眼，猛地抓起那碗莲子汤往三梅脸上泼去，喝斥道：“作死的小贱人，你竟然敢嘲笑本公主！”

　　　　三梅僵住笑容，连脸上的残渣都不敢去抹，赶紧跪了下来，求饶道：“公主殿下，奴婢不是有意的。”

　　　　白菲容已在心理上将这濛宁宫的宫女当作是白岚依来对待，见她已被淋得满身仍是觉得不解气，扬起手掌欲扇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道：“小娼妇，小贱人，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下溅奴才而已！”但是她的手却挥到半空中，被阻了下来。

　　　　“你算什么公主，满嘴的脏话。”白岚依伸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神情冷漠，“这位公主，看来我们之间是做不了什么好姐妹了。这濛宁宫也不太适合你这般满嘴脏话的公主再来玷污。我们不欢迎你，你走吧。”你不仁，我不义。撕破脸的事情谁都会干，更何况你早就是不要脸了。

　　　　白菲容看着她眼神中的阴戾，微微一愣，生硬地将手扯了回来。却是嘴上不服输的说道：“哼，婉月公主。你才真当你是什么尊贵的公主啊，你就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