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背靠山壁,前方深谷淡淡云雾缥缈,二人也在云雾之中,只是不觉罢了。
施晓然想看他的腿,却被顾北遥拉住了手,她心里明白,怕是已经断了,看着他轻蹙的眉头,她伸了手,抚平眉心。那挺拔的鼻梁,半垂的眼睑,微微抿起的唇线……纵使染上疲惫与风尘,仍能勾勒出美好精致的剪影。这样优秀美好的男子,竟然真的属于自己,有时真的难以置信。她突然问道:“如果我们会死在这里,死之前你能不能吻我一下?”
目前形势太糟,绝壁凶险,他失血过多,还受了内伤,一条腿也断了,身上除了流寒长链,就只有一把匕首,根本无法带施晓然一起上去。就是自己一个人,无论是上还是下都极其艰难。但他口吻坚定,“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死。”
晨曦微露,轻雾送寒。但听到他坚定的声音心里就会很暖,在这生死未卜的断崖上,她突然很想吻他,临崖相吻,胜过杰克与露丝凭海临风的飞翔。看着他清漾的目光,她道:“那换我吻你一下吧。”
说完她抬手捧了他的脸,濡湿的嘴唇贴上他的面颊,先在额头柔柔印上一吻,然后,慢慢滑过他的眉毛,清亮的眼睛,云霞般美好的面颊,柔嫩双唇缓缓辗转,由额头至鼻尖,由眼角至唇畔,轻轻地舔舐,比水更柔,比云更轻。
何其庆幸,这个世界有你。
又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才换的穿越而来的生死不弃?崖深千尺,不及他的情意,心里的感激和柔情,如昙花缓缓盛开,香满四溢。
她轻轻含住了他的耳垂,小巧的舌头挑弄吸吮,似在品尝美酒佳肴,怎么吃也吃不够,一寸寸滑过每一处肌肤,顺着脖颈轻摩慢碾到唇角,密密贴住润滑的双唇,勾滑轻吮。真实而甜蜜的感觉燃烧了每一寸神经末梢,教人跌入云雾之中。
顾北遥颊上粉色如晚霞喷薄而起,眸色似蒙上一层轻雾,手指滑过她的发丝,兜住她的脑后,缓缓挪开她的双唇,在她耳畔游丝轻叹:“你总是这般折磨我!”
两人鼻尖相触,施晓然轻笑:“谁叫你要跟着我跳下来的?后悔了吧?”
“我从来都不悔。”他笑了笑,如一片鹅毛飘飘落在水中央,涟漪浅浅荡开。最后满腔柔情化作一个温暖的怀抱,让她头颅埋在自己的肩窝,恨不得揉入骨血中去。
没有言语,穿过谷中的风绕成幽幽箜篌声,天边流雾云舒云卷,有此一刻,也是沧海桑田。
良久复良久,顾北遥松了手,“得想办法离开这个悬崖。”
“什么办法?”
“求救与自救。”说着从怀中摸出寸长类似口哨的东西,含在口中,几声嘹亮清啸直上云霄。
一柱香的功夫,天上一只苍鹰振翅翱翔,盘旋不去。顾北遥再次吹响口中小哨,苍鹰滑落而下,最后停在两人所在的山石上。
顾北遥欲从自己里衣上撕下一条布,施晓然连忙继续撕了自己浅色的裙子,将布条递给他。他将布条铺于石上,用匕首在手指上划了一条小口,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寥寥写下几个字,卷做一团,抱过苍鹰。鹰腹部腿边有一个极轻巧的带塞小筒,被腹上羽毛遮住,他将布条放入小筒,塞好。
苍鹰高飞,隐成一个细小墨点,最后消失不见,施晓然望着苍鹰飞走的方向,道:“这个好神奇,七阳宫就会受到消息吗?”
“嗯。”顾北遥轻点头,“不过等他们来恐怕要好几天,我们还是得想其他办法离开这里。”
在这半山壁,没有食物,没有水源,露天寒野,只等待救援是行不通的。
他撑着石壁起身,试着动了动左腿,剧痛入髓,但是面上隐忍得很好,不想教她看出不妥。施晓然欲扶他,被他摆手拒绝,左腿软哒哒拖着一瘸一拐扶着崖壁走了几步,只见十几丈外远处下方黑黝黝一块,似乎是个山洞。走到山石边上再仔细瞧了瞧,心中确定。
他回头对施晓然道:“你看,那里好像有个山洞,目前我带你上去实在有些困难,我先看看那里有什么,能否安歇一日。”将她安置好,他想下谷去寻些药草食水,断崖上半部分陡峭光滑,草木难寻,没有工具,无法攀登。而往下植被渐丰,只是毒草毒虫过多,普通人下不去。他虽受了伤,若只是一个人,下谷还是有把握的。
施晓然看他左腿根本使不上劲,很是担心:“你真的行吗?要不先休养一阵?这里好陡。”
“无碍。”顾北遥朝她笑笑,拿起流寒长链和匕首,看了看方位,深吸一口气,轻功掠起,跳了下去,在一块小石上轻点,攀爬俯身,时不时用匕首插入岩石借力,又继续往下,左腿碰到岩壁就传来剧痛,痛算不上什么,但是腿使不上劲和内伤对他影响太大,幸好两地不远。
施晓然提紧了心,看他身影在石壁上纵横,几个纵身,终是进了山洞。
顾北遥回来时,面上有薄汗浸出,他道:“那处还算好,我带你过去。”
他将施晓然放在背上,用长链在两人腰上缠了一圈,再三叮嘱道:“别说话,一定要抓紧我。”
施晓然应下。
两个人比一个人更为艰难,顾北遥牙关咬紧,凝神屏气,额头冷汗滴下。
施晓然不敢分他神,将头埋在他背后。似过了很久,她的双足终于着地。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写文没多少感觉,此文有不足,欢迎各位提意见
山洞中
她刚站稳,顾北遥腿一软,足下不稳,倾倾然似山欲倒,施晓然眼疾手快,连忙拽着他胳膊,用身子撑住他,才以防他摔到在地。少倾,耳边顾北遥勉强对她解释:“没站稳。”
侧过头,苍白的脸上虚汗涟涟,施晓然哪见过他如此羸弱之相,心知他受伤不轻,小心扶着他将他放在地上。
顾北遥不愿躺下,只是倚着岩壁坐着。
“你先歇会,我来看看这个山洞。”
山洞约七八米深,是由两块巨岩倾夹而形成,外面干燥平整,往里走竟长了棵人高的小树,小臂粗细的枝干光秃秃,左手一面岩壁上铺满了藤草,根扎在岩缝中,往上长了蓬勃的一片,黄褐色柔柔蔓蔓的茎条,似麻绳般粗细,藤草下方周围铺了薄薄一层小小的打着卷的干黄叶子。
藤草旁边有极细小的一股水顺着岩壁留下,最后流入岩石夹缝中消失不见。想来这藤草也是因为有这水的滋润才得以生长起来。
没有什么比看到这股比筷子还细小的水更令人兴奋,施晓然早就渴了,喉咙里薄弱的黏膜因为干燥而粘连在一起,呼吸时的震动都让她痛痒难禁。她知道顾北遥更需要水,她拿着一个小瓷瓶,里面的伤药之前就用光了,涮洗几遍后,接满水来到顾北遥身边,递给他:“喝点水。”
顾北遥接过,瓷瓶太小,里面的水一口就饮光了。
施晓然连忙又拿过来,继续接水,接满后又跑过来给他,顾北遥却没接,眼光瞟了瞟,示意她自己喝。
施晓然蹲下将水放到他嘴边,道:“跟我客气什么,你流了那么多血,要多喝水,不然怎么保护我?”说着就往他嘴里倒。
如是又跑了几趟,顾北遥别开头表示不用了,施晓然才开始自己喝水,沁凉的山水滋润干干的喉咙,痛痒消失。
看她一直在山水边,顾北遥提醒道:“山泉较凉,天气又冷,你不要一次喝太多。”空腹饮下大量凉水,他怕她待会受不了。
“嗯。”施晓然点点头,再次接满拿着小瓷瓶来到他身边,“北遥,你先躺下睡一会吧。反正我们现在也有大把的时间。”
顾北遥却摇了摇头,“不用,我没你想得那么弱。”
施晓然知他逞强,鼓着腮帮道:“叫你睡你就睡,你老是不听我的话,我岂不是一点地位都没有?你是个男人,要让着我的,不然要是让我朋友知道了,早就笑话我了。你不许反对我的意见。”
“谁敢笑话你?”
“别人表面不敢,不代表心里不敢。哎呀,不是说这个,你先睡觉吧,我看看这山洞,别是什么前世高人藏了宝物的。”说着施晓然扶着他,硬要让他躺下。
顾北遥不再执拗,躺着闭目养神,倒真是睡了过去。
施晓然开始仔仔细细打量洞中每一寸石壁,时不时动手敲敲,拨开藤草看了看,下面只有浅浅的土。捣鼓了半个时辰,她不得不承认,这其实就是一个普通山洞,没有机关,没有夹洞,没有来过人的痕迹,更遑论绝世秘籍、惊世宝藏了,可见武侠小说都是骗人的。
这个洞除了这一小股救命的水源,剩下的就是藤草了,动手折了折藤草,这藤草还当真坚韧,怎么拉折都折不断。她拿了匕首割下一截,放在手中揉来揉去,施晓然开始想它的用途,这藤草茎蓬蓬一片,每根都至少两三米长,又如此坚韧。若是搓成绳子攀岩肯定用得着。
施晓然割下一大蓬藤草,七八根一股,两股对搓成麻花绳。一米来长的时候,她踩了踩又扬了扬,相信承受五百斤的重量没问题。于是又拿着匕首去割藤草。
顾北遥醒来的时候就见她对着一堆藤草较劲,看了看旁边的东西,道:“你在搓绳子?”
“是啊。”看他醒了,施晓然拿过那一截麻花绳,“这个草好坚韧,我就拿它编了绳子,说不定用得着。”
顾北遥接过,试了试韧度,较为满意:“这个草不错,只是你手劲太弱,搓的绳子不够紧实。待会我来吧,你也别做这些事了,小心把手划伤。”
“我会小心啊。你是不是也觉得可以用它来攀岩?”
“我们缺的就是工具,往上去的岩壁光滑陡峭,我不能带你冒险。”顾北遥放下东西,抓了她的手,轻轻摩挲,“手这么细嫩,就不适合做这些。”
施晓然虽不娇气,仍然听得心地甜蜜蜜,隐了笑,道:“有什么适不适合的,我们一起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顾北遥握着她的手,拉着她靠在自己身边,过了许久,问道:“很饿了吧?”
“不觉得。”其实早就胃中空空,泛着隐痛,上一餐还是昨天的中午饭。
顾北遥拧了眉,有些为难地问道:“如果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你会不会很害怕?”
“你要去哪儿?”施晓然张口问道,转口又说:“要是你一个人能先离开的话,你先走也好,我会等你来救我的。”
“我一个人现在往上走也很难。”他说的是实话,“我想下去找点药材和食物,这一两天我们都离不开这里。”
“下去?”施晓然很是担忧,阻拦道:“下面那么危险,你的腿又……还是不要冒险了。”
“我有把握,”休息了一阵,精力好转,他脸色苍白,却是满面镇定,又垂了半片眼帘,“只是放心不下你。但我看了周围环境,这里不会出现蛇虫之类,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是没什么,但你平时下谷都带伤回来,我……”
“再往下树木就多了,藤蔓覆盖山崖,并不难走,我一个人是不会有问题的。”顾北遥截住她的话头,“我需要找些药。”
他这样说施晓然不便阻拦,低着头数他手掌心的纹路,深深浅浅的掌纹纵横交错,就像他刻在了自己心中一般。
等待七阳宫的救援恐怕还要些时日,他想调整一两日,自己带她上崖,两人总不能什么也不吃,除了下去没有别的办法,他看着她的侧脸,下了决心,道:“你在这里好好等着我,睡一觉我就上来了。不要走到崖边。”
施晓然看他已做决定,想来没有把握的事他是不会做的,把匕首放在他手中,反复叮嘱他找些外伤药,不要逞强尽快上来。
顾北遥从旁边拿来藤草,搓了一条一两米多长的绳子,牢牢系紧匕首,将另一头绑在手臂上,若是半途中需要用手攀附也能轻松换手,最后和风煦日朝施晓然暖暖一笑,道了句“安心等我”,便如鸿雁一般轻略直下。
疼痛并不能改变什么,幼时所承受的痛楚何止超过此时千万倍,只是左腿的残弱让他在这断壁荒石上行动不便,他凝气于胸,腹肌收紧,胸膛紧贴在石壁上,或用匕首插入岩石,或用长链卷住松枝,或用手指抠住岩壁上细小棱角和裂缝,扫上一圈脚下和左右的岩壁,他能找到下一个支撑点,继而跳跃或是直下。
身上的伤口开始裂开,浸透衣衫的不知是血液还是汗水。
刚开始走得极为艰难,到了藤蔓覆盖的地方才方便一些,周围的毒虫像是苍蝇盯上腐肉,不断向他袭来,受了伤的身体不复前几日的敏捷,多数时候躲闪不及,有些附着在身上叮咬几口,才被一掌拍死。
走了近两个时辰才下到谷中,他深松一口气瘫坐在地,真气涣散,衣衫黏黏湿湿。休整片刻,又撑起身体,拖着断腿,用匕首削下一截树枝,权当作拐杖用,一瘸一拐行在谷中。
一只长得像野狼,但身上却有虎纹的动物窜过,顾北遥忙扔了拐,运起轻功跟上,甩出长链,一击倒地,揪住它颈后皮毛,一刀刺入咽喉,拔出到后迅速覆上嘴吸食血液。温热的鲜血滋润了发干的咽喉,以血补血,也是最快的恢复方法。
当他在谷中寻觅药草食物的时候,施晓然也没闲着,她虽无惊世之才,一直像一个小人物一般活在这个大神云集的世界,但不代表她会坐等生死。虽然顾北遥的存在衬得她的能力更为渺小,但人在困境中总会鼓起勇气做一切能够缓解自己处境的努力。
她想搓更多的绳子,这种小事若还要顾北遥操心,那自己岂不是一无是处?她盘着一条腿坐着,拿起之前割下的藤草,挑出几根又搓又拧,再对搓,她知道搓绳最重要的是力道,故而每一次都用足力气,把藤草拉到最紧。她的速度是极慢的,但她还是在坚持,这不光是为了上崖而努力,另一方面她一停下来只会有更多的恐惧和担心,顾北遥的伤痕累累的身体便会呈现在眼前,悬崖压得神经紧绷,还有空空的肠胃也在折磨她。
所以,她干脆什么都不想,只和手上的藤条较劲,想着把它们变成一条又长又结实的绳子。双掌一片通红,十指泛着隐隐疼痛,她也不敢停下。
直到后来双手微微红肿,实在搓不下去,施晓然才停下。她在距山洞口一丈多远坐下,抱着双臂,看着空空的大山和巨石,在现代的生活那些日子变得越来越遥远,反而是穿越而来与顾北遥相处的点点滴滴清清楚楚地印在心头。只是一瞬间,世界已经翻覆,但在这里,已经有她最牵挂的人。
等顾北遥再次出现在山洞的时候,他背着光的身影成了世上最美好的剪影,欣喜像是夜空的烟花突然绽放,像是深夜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施晓然倏然起身,“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祝各位亲中秋快乐!合家幸福!
希望亲们多留言,有时候真的没有写作动力,但就是为了那些一直留言支持的同学,想着一定要坚持下去。
另外,此文最近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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