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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清霄察觉她已是放开了紧握的手,心痛万分只能紧紧的抓着她。已逝的孩子,始终是横亘在他们中间的距离,她知道,他亦懂。提气敛神,运足全力在小小的匕首上借力使力,运用轻功将她带到崖上,想也不想的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紧拥着她的手还在颤抖。
玉怜卿闭上眼又突然睁开,狠狠的推开紧拥着自己的男人,踉跄的朝着身后退了退。敛了心神抑下惊慌只是冷冷的看着面前身形模糊的慕容清霄。
他皱着眉放低声音慌忙问道:“你…没事吧?”声音中夹杂着丝丝的颤抖,心慌意乱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她看着那模糊的身影低下头,敛了眼并不说话转身朝前走去,慕容清霄见状心中酸楚,脑袋像是被人狠狠地挥了一棒,隐隐作痛。自明月死后她竟不再言语,不哭不笑,好像怎样活着对她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怜惜她的隐忍。攥紧了双拳,无奈的看着她的背影紧紧的跟在她身后…
自那以后她每日都只是抄写《心经》与《往生咒》,天气晴朗时便坐在秋千上打发时间,任何事情都是亲力亲为。亲自洗自己的衣物,亲自酿酒,亲自打扫着自己的住处,即便是腹中饥饿也只食用自己亲手做的食物,从不假借他人之手。亲手拉断了往日心爱的古琴的琴弦,衣物只有白色,那些颜色瑰丽的衣物都一把火付诸一炬了,琴弦俱断,彩色尽倾。
若是无事就倚坐在摇椅中淡漠的喝着手中的荼靡花酿制的酒,喝醉了就在椅中歪一歪,醒了又继续喝着,仿佛变成了…酒鬼般。只是从未开口提过明月与孩子,其间公主慕容婉儿倒是常来,无论公主说什么问什么她依旧是不开口说一句话。
慕容婉儿也是心疼却是不知如何是好,如此几番也就放弃了。依旧会来看嫂嫂,只是自己说一些宫中趣事,看着嫂嫂一杯一杯的喝着酒,最后自己也弄不清自己说的那些话,这个女子是听了进去还是没有听。
今年的冬季冷的有些骇人,玉怜卿原本纤细的玉手被冻得红肿不堪,手上的伤钻心的疼痛,天气稍一暖和竟又是钻心的痒。即便是在飘雪的日子里仍是忍着不适在井边用着刺骨的凉水揉搓着盆中的衣物,刻意的忽视冻得麻木的手。
寒雨在陌觞居并未见到主子,慌慌张张的四下里找寻,找了半晌,终是在井边发现了正在努力搓洗衣物的主子。三九寒冬,还飘着雪,即便是府中的下人也不愿用井中冰凉的水清洗衣物,而自己服侍的主子竟在这种天气里蹲在井边清洗衣物,头上,身子上都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花。那女子一身白衣,仿佛与漫天的大雪融为了一体。
其实寒雨心里很是郁结,要是说蹲在不远处清洗衣物的女子是主子,那女子确实曾是王府中的王妃,自是主子,当初自己也是见过这女子的。那时,这女子宛若朝阳般灿烂夺目,美的足以颠倒众人,也曾是王爷手中的珍宝。如今,自明月姐姐死后,那女子竟是不曾说过一言半语,无论大小事情皆不让自己插手,即便她的玉手被冻伤了,仍是亲自做着所有的事情。长叹一声,忙跑上前,弯下腰夺过她手中正在洗的衣裳道:“娘娘,这些粗活就让奴婢来做吧,娘娘身子娇贵,断不能做这些的。”
她仿佛没有听到寒雨说的话语,只是盯着水中已经被冻得红肿的玉手痴痴地发着愣,疼痛丝丝缕缕渗入指尖透到了骨头里,仿佛骨头都在跟着隐隐作痛。如今没有了悲伤与痛苦,没有了爱恋与牵挂,恍恍惚惚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死了的还是活着的,只有身体疼痛时才觉得自己仍是活着的。一瞬间清醒了过来,眉头轻皱,一把夺过被寒雨抢走的衣裳,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影,依旧万分费力的搓洗着手中的衣物。
寒雨被主子推了一把,踉跄的跌坐在雪地上,忙爬起来站稳,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专心搓揉着手中衣物的主子。突然之间就觉得有些怜惜,她在折磨着自己,自从王爷将她调去陌觞居伺候这个主子之时就发现这个主子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她自己。虽然不知道是何故,但看见面前这个主子自己折磨自己时,心就抑制不住的疼痛,心疼她的隐忍。
慕容清霄远远地站在廊下看着井边的这一幕,一股疼痛中夹杂着酸楚的感觉从小腹处冉冉升至了胸间。她总是无声无息的隐忍,漫不经心的折磨着自己。不忍再看下去,紧紧闭上了眼,攥紧拳头,咬了牙转身离去,留下不远处蹲在井边专心清洗衣物的女子以及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婢女。
玉怜卿失去孩子和明月至今已是六月有余,《心经》与《往生咒》已是抄了百十遍了,心也渐渐平静了,只是身体里的毒却一直都没有解去。六个月,一百八十个日日夜夜,度日如年。却从不开口提那孩子与明月。
本以为自己是幸福的,原来只是场梦,梦醒了才知道自己从未拥有过什么。原以为有了孩子在这世间就有了亲人,却在满心幸福之时让人生生夺去。失去孩子那时明月一直陪在她身边,陪着她难过,总是想着法子让她开心。
人生无常呢!她坐在秋千上,出神地想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一切,突生悲凉。对慕容清霄是爱吧,不然也不会如此狼狈。扬首又喝尽了了酒杯中的酒。爱,如此繁华又如此寂寥。倘若…真有轮回,我玉怜卿只愿生生世世与君绝。
慕容清霄依旧在暗处看着倚坐在椅中喝酒的美丽女子,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划过,疼痛日渐加剧。锦落,再等等,再给我些时日,到时我定会给你个交代。
听寒雨说,府中的王妃已是有喜了,王爷得知之时就寸步不离的陪着王妃。她听了也只是毫无情绪的冷漠的看着远处,喝着手中的酒。亲手杀了她腹中的孩子不就是为了那颜媚卿的孩子么?如今终是如愿了呢,只是自己的心却是不会再痛了,一丝的涟漪也没有了。
时间呐…果真是一味良药呢,往日与他慕容清霄的情意,如今就如一碗不断稀释的茶,即便是上好的茶叶冲泡的茶水,水添多了茶味越淡,时间越久,情意越薄。低首看着手中的酒杯,轻叹了一声:“这荼靡花酿制的酒液似乎香味淡了一些,改日又要重新酿制了。”端起手边的酒壶将酒杯注满,慢慢的将酒杯端至唇边,扬首便全数吞进了腹中,有些辛辣有些甜…还有淡淡的荼靡花香。
众人都认为玉怜卿已经慢慢淡忘了那些伤痛,就连慕容清霄也是这般认为了。
半月后,梁王携王妃进庙上香祈福。说是要过些日子才回府,玉怜卿怔怔的站在大门外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以及坐在马背上慕容清霄的背影,嘲笑的想:祈福,不知是祈的是什么福?
似乎是心有灵犀,慕容清霄突然回过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前的带着一脸嘲笑的人儿。两人对视了许久,直到那车、那马、那人终看不见。
“娘娘,进去吧,外面风大。”那侍女寒雨小声道。
“你…大病初愈,还是不要见风为好。”管家季云生也在一旁关心的劝道。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决然的成全
她转过身,垂着眼不理身旁的两个人径直朝着陌觞居走去。当晚她就决定离开,没有知会任何人,没有知会任何人是因没有人可以知会罢。
明知无望,却固守着仅存的坚持,以为,终究可以等你归来,一起看日出日落。爱上你之时就已注定了我要如此的卑微。亲手结束我那还未出生孩子的性命,那定是用尽了一生来将我忘记。既是如此,我玉怜卿就成全你,放你自由,也放过我自己。怜卿放手…让你去寻找你要的幸福。至此你我之间…恩断义绝,倘若日后再见定是路人,再无瓜葛。
她环顾房间里的一切,拿过桌上的烛台慢慢走向床前,看着烛火燎上纱帐,火势蔓延开来。她怔怔看着愈来愈大的火势竟不觉得悲伤,许是伤得太重连痛都感觉不到了吧,转身离开了房子。远远的站在暗处,张狂的火苗闪烁着青红的光芒,露出狰狞的面孔吞噬着她曾住的陌觞居。那孤零零的屋子在烈火中熊熊燃烧起来,火苗疯狂的舔舐着屋中的一切,灼烧着她曾存在的痕迹。
她幽幽的看着慌慌张张忙着扑灭火势的下人们,嘲讽的笑了笑。今夜那些扑灭大火的人都是见证,见证那漫天大火中的女尸是蚀善国和亲的公主,梁王妃玉锦落,从今往后再无任何牵连。
夜凉如水,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双手环抱着双臂,趁着府中慌乱偷偷地了离开了王府。出了府乘着月色便向府后的山中走去,走了一会儿就喘的急了,靠着树歇息了许久又起身朝着前方走去。约是走了两个时辰终是看到一座新坟,她轻抚着扑扑乱跳的心口,步伐不稳的走到新坟跟前,扯着嘴角笑了笑,神情似迷茫似悲伤。
坐在墓前,纤手抚摸着墓碑上刻着明月的地方,自亲手结束了明月的性命后醒来的那一刻至今第一次开口道:“姐姐,怜卿来看你了…看你来了。”声音颤抖着,迷离了半晌又哽咽着道:“姐姐,你怪我么?当日,亲手结束你的…性命。一直都将姐姐置于不利的地位…姐姐怪我么?”顿了顿又继续道:“姐姐恨怜卿也好,怨怜卿也罢。呵,这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呢。怜卿啊,要离开这里了呢,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你说好不好?”
“姐姐你以为怜卿不知晓么?”看着远方笑的凄迷:“我体内的毒是姐姐下的吧?”“你知道么?我原本五脏六腑甚至着身体里的骨头都是有毒的呢。姐姐虽每次是减少了分量,却还是足以要了我的性命。”
“怜卿很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你。”泪簌簌的落下,却还是笑道:“原本,我以为…往后的日子尽管凄凉,承蒙上天眷顾,至少可以有个孩子陪着怜卿走完这一生。即使会要了我哦的性命,我也会生下那个孩子。可是亲人一样的你却夺去了我最重要的东西。”“怜卿啊,怨恨过你。我不是圣人,看不透这命运是如何的安排。我也会爱、会恨,也会难过。但每每见你担心我的神情,我就狠不下心来恨你。即便是虚情假意,至少…你…是有一点点关心我的吧?”不停地摩挲着墓碑上的名字,眼神迷离似乎陷在往事中:“你可知,怜卿啊很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你紧张我的样子呢,每每你紧张的关心我,让我觉得温暖…即便只是应付我…”
“姐姐,怜卿,是娘亲为我取的名字呢。”
她扬起头看着夜空喃喃道:“娘亲很爱怜卿呢,有的时候姐姐有些像娘亲。”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当年那悲惨的一幕终是记起——
“卿儿,答应…娘,无论,无论…以后发生什么,卿儿…都要好好地…好好活下去。卿儿,答…答应…娘。”姬若梦伏在地上,不舍的看着女儿,手颤巍巍的抚在女儿哭的脏兮兮的脸蛋上。鲜血顺着她的嘴角不停的涌出来。
坐在地上那小小的人儿哭得无助,只能用自己小小的手替母亲不停地擦着嘴角不停涌出的鲜血:“娘,卿儿乖乖,卿儿要娘陪,卿儿以后都乖乖听娘的话。求求娘不要在流血了,我好害怕。”
姬若梦的手颤抖的厉害,很吃力的替自己的女儿抹去脸上的泪:“卿儿乖…娘亲,娘亲会一直…一直陪着卿儿,卿儿…也答应娘亲…要好好的…好好地活下去。好不好?”
小怜卿点着头:“娘一直陪着卿儿,卿儿会乖乖听话。真的,卿儿再也不调皮。”
姬若梦眼中满是不舍的伤痛。疼痛,铺天盖地的袭来,仿佛自己都可以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一点的流逝。再也没有力气说任何话语,眼中满满的伤痛,满满的不舍与怜惜。玉手依依不舍的抚在女儿的脸庞上,眼前的一切都慢慢退去的色泽,再也无力支撑,手慢慢的从女儿的脸庞滑落下去,垂落在地上失去了生气……
母亲是个淡然的女子,从不争抢任何东西,也没有怨恨过任何人。无论那些人如何的欺辱都只是一昧的忍让,最终还是失去了性命。她痴痴地看着远方,眼眸中被悲伤填的满满的,心里的疼痛依旧:怜卿只是一个小女子,庸俗的小女子,没有娘亲那般大度。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容不得一丝的不完整。
凄凉的笑容出现了在那绝色的容颜上,看了看东方已泛出了鱼肚白。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扶着墓碑叹道:“从小到大,怜卿一直告诫自己,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忍,即便忍的痛苦也会学着忍耐。怜卿只是想好好活下去,怜卿能活到今日并不是因为我聪慧,而是…我忍耐极佳,总是告诫自己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要远离。”
“因贪恋姐姐给的温暖而不舍离去,如今…”“姐姐,怜卿要走了,也许这一生都不会再回来。我保不住孩子,救不了你,如今我在乎的人都已经一一的离开了,我不想再呆在这个令人伤心绝望的地方。你…珍重。”话毕深深的看了眼坟墓转身离开,似乎将一生的话语都在这一夜说尽了。从此就将这一切尘封起来,不再提起过去的种种,幸福或悲伤,都一一埋葬在今日。
翌日,慕容清霄提前回了府,王妃依旧留在了庙里,到了日子才回。昨日那一眼,突然让他害怕起来,怕失去了那女子,就不顾一切提前回了府。一进门不顾季云生诧异的神情,焦急的问道:“季先生,府中没出什么事罢?”
季云生听闻,不觉鼻间一酸,却还是冷冷的道:“王爷走后,当晚陌觞居便着了火,她…”
慕容清霄听见陌觞居失火,当场楞在那里,心里空荡荡的。仿佛被撕扯出一个大洞,风呼呼的往里吹着,总是不见底。季云生后来说了什么一句也未听进,怔了半晌,发了疯似的向陌觞居的位置飞奔而去,只见大火后留下的满目疮痍。他怔怔地环顾四周,没有了孤零零的屋子,没有了秋千,那绝世的女子也不见了,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攫住,几乎无法呼吸。头嗡嗡的直叫,眼前一片昏花,先是一阵迷茫,胸中一甜“哇”的吐出一口血来,失魂落魄的愣在那里。季云生也跟了过来,看着失了心魂的主子,轻叹:早知如此悔归来,当初何必那样决绝。
“找到…她的…尸骨了吗?”出口的颤音吓着季云生也吓着了慕容清霄自己。
“大火扑灭时,奴才们找到了烧得面目全非的……”
“她…在…哪里?”四个字仿若用尽了全部的气力…
“锦落,锦落…”他抚着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梦呓般喃喃的念道。心仿佛一瞬间便被掏空了,空荡荡的再也容不下任何的东西。
布幔重重的灵堂,入眼的皆是凄惨惨的白色,梁王府笼罩在悲戚地阴霾下。慕容清霄三日来滴水未进,不眠不休。那女子的一切都是自己经手,为她梳妆,尽管那绝世的容颜早已被烧毁,仍旧为她穿上最美的衣裳,亲手封了棺,看着埋了黄土,抚着石碑上的字:爱妻玉锦落之墓。两眼直勾勾的看着那凸起的新坟,面色青紫,已经忘了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