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信步湖畔,恰好似洛阳道巧遇潘安。这颗心千百载微波不泛,却为何今日里陡起波澜?”
我在一边连连点头,称赞道:“这词写的好啊,简短的四句话就可以表达白娘子对许仙一见钟情的心情,形容的真好,非常贴切。”
“自然了。”杉杉一副得意的表情,“说到京剧的唱词儿啊,那真是浓缩了中华民族文字的精华呢。对了,澜澜?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这是自方军以后,第二个人问我这个问题,想了想还是像昨晚回答方军时一样的答案:“以前不太信,现在信了……”很想加上一句:那是因为遇见了你。但是我没有。只静静的看着杉杉,看她眉眼之间瞬息的变化。
“哦?”杉杉果然挑起了单眉,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讲,但又吞了回去。她开始不做声了,转过头,看着西溪的美景若有所思着。或许双子座的女人就是如此,刚才还在眉飞色舞的唱着歌,与大叔开心的聊着天儿,现在又沉静的这样彻底和深入。就好像此刻,天地万物连同身边的人都变成了虚无。
偶尔,她是如此令我捉摸不透。可我又怕进一步了解,伤害的还是自己。我徘徊在她的心门外,不敢去惊扰她的安静,只悄悄的在她身边默默的注视着她。
这一天,我们就在西溪安静的度过了。直到夕阳余晖印在天际,我们才动身回到方军的住所。刚好回去的时候,方军也回来不久。我们三个又一同去了另一家茶楼品茶吃饭,外加闲聊。杉杉总是和方军不着边际天南地北的聊着,只是不说彼此的私事。我依然是个忠诚的聆听者,虽然内心还是汹涌澎湃着。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三个又一同前往了灵隐寺、钱塘九溪十八涧和孤山,甚至还去了一趟千岛湖,并在那里小住了一晚。这几天我们三个相处得如相识很久的老朋友般和谐,没有争吵也没有敌意,尤其是我和方军之间,似是自那晚后达成了某种共识。
在杭州的那几个晚上,每当我们回家沐浴更衣完毕之后,杉杉总是最早一个去睡的,而我和方军,也似乎都喜欢等杉杉睡着后,坐在客厅里继续喝酒抽烟,对着窗外静静的各自发着呆。我们没有什么交流,大概是因为彼此心里都明白,不久之后我们即将挥手道别,而再见面亦是何年何月?我猜方军的心里可能更纠结一些,因为在后面的旅途中,我还可以陪在杉杉的左右,虽然我也不知道仍会持续多久?而他,已是离别在即。
终于,在6月6日的那个傍晚时分,杉杉对我们宣布,她预备去下一站了,也许是苏州,也许是苏杭周边的小镇,她说她怕再留下来,会舍不得离开杭州。
那晚,方军为我们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没想到方军也会做饭,而且手艺还相当不错,我相信将来嫁给他的女人,一定会非常的幸福。我们三个聚在他的家里,喝酒聊天,气氛一顿还算热烈。直到席间杉杉的手机忽然响起,虽然只是一声简短的铃音。这一路上,好像从没有听到过她的手机铃声响起似地,这突来的铃声让人心慌。当她掏出手机看完之后,再抬起双眸时,已是泪流满面。
我和方军都吓坏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面面相觑着,又小心的观望着杉杉。杉杉撇下了我们,走到了窗前,好半天都不曾回转身来。时间分秒滑过,好像都能清晰的听到胸膛里的心跳声,我,莫名的有些紧张和害怕。
杉杉仍站在原地,像一塑雕像般的不发出任何声响。最后,方军对我使了个眼色,我这才抬起身,慢慢的、轻轻的走到杉杉的身后,然后抬起右手,缓缓的放在她的肩膀上,轻柔的问着:
“怎么了?”
杉杉这才抬起头,哀伤的望着我,眼里、脸颊上还在淌着泪滴。她一下子扑进我的怀中,终于开始低低的啜泣着,我用双臂环绕住她的身体,紧紧的把她匝在自己的怀中。她哭起来的样子,真令人心疼!也一边用双手在她的后背轻拍着,喃喃的低语:“好了,乖,乖……”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的样子,方军也走了过来,在杉杉的后背上轻拍了一下,也是极度温柔的声音:“丫头?干嘛呀这是?有什么难过的事儿吗?别哭了,你哭起来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了啊……”
杉杉终于从我怀里抬起了头,泪珠还挂在眼角,她小声的断断续续的说着:“没,没事儿……我,我……哎,今天是我的生日。”
“哎呀,你早说嘛!”方军拍了一下大腿,挠着头笑呵呵的说道,“是不是因为没有生日蛋糕啊?那我这就给你买去!”说完,便要即刻出门给杉杉买蛋糕去了。杉杉一把拉住了他,快速的应着:
“不是,不是这个原因啦!其实我只是……只是……”她的泪又从眼睛里滚落出来。
我慌忙用手为她轻轻的擦拭着,柔柔道:“怎么了?是谁惹你不开心了?是不是今天大家忘记你的生日了?”
杉杉拼命的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一直没开手机铃音,其实一路上都有朋友关心……今天也有不少朋友发短信祝福的,我只是刚才吃饭前才把手机铃声打开。”
“那是为了什么呢?”我和方军都被杉杉搞糊涂了,这一路上虽然也看见过她掏出手机偶尔看看,不时回复着一些消息,但是从来没有哭过。我猜,刚才发短信的人,一定对她非常的重要,否则为何会刻意在吃饭前调响手机铃声呢?她是在等那个人的消息吗?那个人又和她是什么关系?难道……
这个世界上的女人,能让自己哭的原因只有三个,一个是为心爱的人,另一个是因为心情不好而用眼泪来发泄,再一个就是父母。但是刚才我们吃饭的时候,气氛还很好,没有理由她会不开心吧?假如是她的父母出了什么事,她应该没有隐瞒的必要。那么原因只有一个,刚才发短信给她的人,一定是令她伤心的爱人。可是她不是要结婚了吗?这其中到底又有什么曲折?
(六十二)
杉杉始终没有告诉我和方军,她的泪是因何而来,只是哀哀的默默垂泪,偶尔摇着头轻声叹息。方军和我也只能在一旁束手无策,呆呆的看着她,方军为我递上纸巾,而我则接过来用它为杉杉擦拭泪痕。哭了很久很久,泪滴如晶莹的小水珠滴滴答答的,间或滴在我的手背上,冰冰的,凉凉的。
想起了在去威海的轮船上,与杉杉再相遇时的场景。那时,她也是一个人站在甲板上,对着漆黑的夜空垂着泪,唱着那首《心动》,还记得她唱到“原来你就住在我心底,陪伴着我呼吸”时,低泣的样子,虽然当时我只能看到一个侧面的她。
是怎样一段伤情,能让一个即将步入婚姻礼堂的女人,哭得如此心碎和令人动容?她一定深深爱着那个人吧?想到这里,我的心再次坠入到无底的深渊,犹如在深海里无法自拔般的冰冷。
但是,她的泪让我心疼。
慢慢的,杉杉终于停止了抽泣,然后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脸,又十分牵强的对我和方军挤出一丝笑容:
“好丢人啊,让你俩看到我这样……”
方军故作轻松的回答着:“哪里丢人了?女人哭天经地义的嘛,要是我在你们面前哭才是真的丢人呐。”然后他对杉杉做了个鬼脸,逗得杉杉破涕为笑。
我没有说任何话来安慰她,因为我不知道说些什么,能说什么?只是用单臂轻轻搭在杉杉的肩上,不时用手揉搓着她的肩头。其实我的心里也并不过好过,仍在奋力的接受两个事实:一,她要结婚了;二,她有深爱的人。
最后杉杉终于走回了饭桌前,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她在努力微笑着,尽量用愉快的语气对我们说道:“来,今晚我们一醉方休。”
方军也拉起我走回了饭桌旁,两个人同时举起了自己的酒杯,对着杉杉异口同声:“生日快乐。”然后饮掉杯中略带苦涩的红酒,那微苦的酒顺着我的喉咙流淌进心里。
那一晚,我们三个都醉了。到了最后,三个人相互搭着肩膀没完没了的大笑着,像是没有明天一般,忘记所有愁怨一般的放肆大笑。但其实我的意识还很清醒,甚至隐约看到方军的眼睛红了。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觉?还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终于要和方军说再见了,心里忽然也产生了一丝淡淡的不舍。虽然我到现在也不太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别的什么?我在心里默默的祝福这个男孩,在将来的生活里平安、喜乐。
晚上杉杉又跑来同我一起睡,她身上依然有着一股淡淡的奶香气,虽然混合了酒精的味道。她窝在我的怀里,像是一只安静的小猫很快就进入了睡梦中。偶尔身体还会抽动一下,喃喃自语的叫着一个名字,听了几次我终于分清了那两个字的发音。
“轩轩……轩轩……”杉杉嘟嘟囔囔的低喊着,口齿不清。
轩轩?他是谁?杉杉心里所爱的那个人?还是她的未婚夫?还是这两个人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不管他究竟是谁,至少可以肯定一点,他应该就是今晚给杉杉发短信的那个人。
我把杉杉包裹在自己的怀里,用被子将我们的身体裹在一起,只留下彼此的头在外面。我低垂着脸,静静的凝望着她。她的小粉唇因为喝了酒的原因,显得更加鲜红,犹如含苞待放娇滴滴的红色玫瑰。大着胆子用手指在她的唇上,轻轻滑动着。幸好她并没有因此而醒转,只是仍然微蹙着眉头。哎,在梦里还在纠结吧?这个傻丫头。
我就这样一直紧紧的搂着她,很快的,睡意袭来,我也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中午11:50分,我们从萧山机场飞往了成都。
飞机票是昨晚杉杉睡觉前托方军代买的,当时我还在洗澡所以并不知道杉杉这次的突然安排。原以为她会去苏杭附近的小镇,譬如西塘、同里、或者是乌镇及周庄。她的这个安排让我很意外,也加快了自己回家乡的步伐。并不想这么快就回成都,因为我仍然没有想好将来到底要在哪里发展?即使我想念父母,也想念家乡的朋友们。但是……心里总是有一种抵触的情绪,不愿意这么早就回来,况且我该如何面对父母?面对将来有可能被逼婚的压力?原本以为自己的这次假期会很悠长,悠长到可以想清楚一些事,规划好自己的未来再做下一步的决定。
临走前,杉杉只是象征性的问了问我可不可以去成都?似乎我跟不跟她一起走,并不能左右她去成都的决心。我当然没有拒绝,因为心里还对杉杉有着太多的疑惑和不舍。
预备走进机场闸口的时候,方军还是忍不住抱住了杉杉,那么用力,那么用情,好像此生不会再见般的难以割舍。最后他把杉杉高高的抱起来,原地打了几个转儿,再把杉杉轻轻的放在地面上,又咧开一张大嘴微笑着:
“丫头,别忘了我,有机会,我们还要一起旅行。”
“知道啦,婆婆妈妈的。”杉杉笑得很好看,还拍了拍方军的肩头,“以后别叫我丫头了,你订机票的时候也看过我的身份证了,知道我比你大很多了吧?所以……”
话音未落,方军截住了她的话:“可你永远是我心中的丫头……还有啊,我的电话号码别删除了啊……”
杉杉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我,示意我也和方军做个告别的仪式。我看了看方军,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慌忙说着:“你就别抱我了,会很奇怪。”
方军撇了撇嘴:“谁想抱你啊,自作多情了吧?”然后他伸出一张宽大的右手,看我迟疑了半天不回应,干脆主动的拉住我的手,然后把我拉去了一边,压低声音说着,“后面还要靠你多多照顾丫头了,如果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给我,杉杉有我的手机号码。”
我点了点头,把手从他的手掌中抽出来,也压低声音问道:“你们从哪儿找到我的身份证的?”
“废话,就你那破相机包呗,还能从哪儿找到啊?杉杉自作主张翻出来的啊,不关我事。”方军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那杉杉到底多大啊?”我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
这一回,方军笑得很邪恶,低下头在我耳边飞速的说了一句:“自己想办法!”说完便从我的身边走开了,又跑去杉杉的身边嘱咐个不停。
当我们终于跨进机场安检的大门口,回身还望见方军站在原地微笑的对我们挥着手。杉杉忽然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纸巾,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然后像挥手绢一般的抬起右手拼命的舞动着那块纸巾,像电视剧里烂俗的桥段般,嘴里还对方军大声喊着:
“弟弟,记得要写信!记得要幸福啊……”
我和方军同时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了,方军站在原地跺了跺脚,回声喊了一句:“死丫头!”
然后我们各自背着重重的旅行包,走向了机场深处。快要拐弯的时候,我又再次回过头看了看安检的入口,方军依然站在那里翘首凝望。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总是充满了各种离别,和各种遗憾。有一些路我们不得不去走,走过的路和遇见的某个人,也不得不在下一个路口挥手道别。人生本就是一趟旅途,我们就这样与方军擦身而过。
(六十三)
飞机终于起飞了,我们坐在经济舱的最后几排靠窗的位置。杉杉上了飞机以后就变得忽然很沉默,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似地。本来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她,比如她芳龄究竟几许?她为什么忽然决定来成都?而且我也在迟疑,到底告不告诉她,我的家就在成都。
但转瞬这个念头就被我打消了,假如杉杉知道我是成都人,我会不会变成下一个方军啊?她会不会以我回家为由,在下一站独自启程?算了,反正也不打算这么早就归家,索性把自己当成一个外来客好了。没过一会儿,又忽然想起昨天杉杉翻出我的身份证给方军订的机票,那么她应该从上面就能看出我是成都人了吧?
哎,我在心里暗暗的懊恼着。杉杉不会真的想送我回家吧?心里开始惴惴不安着。
飞机起飞了没多久,空姐儿们就开始例行派发午饭了。送到我们这里的时候,杉杉拒绝了自己的那份,说了一句吃不下,便又扭转头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呆呆的出神。
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难道去成都会让她这么不开心吗?那她又为何选择来这里?我一边往嘴里送饭,一边开始没话找话了。
“那个,中国人是不是讲究礼尚往来啊?”我大口大口的嚼着难吃的飞机餐。
杉杉显然没有在意我说什么,还是坐在椅子上发着呆。我用胳膊捅了捅她,杉杉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一脸疑问。
我咳了两声继续问道:“你看啊,你原来跟我说过,彼此不问出处,只单纯结伴而行对不对?”
杉杉疑惑的点了点头。
“可是你前几天却问了我一个私人的问题哦……”我故作镇定,嚼得更起劲了。
“哪个问题?”杉杉仍然有些恍惚。
“你问我,没男人追吗?我答了吧?”我继续小心翼翼。
“啊,对,怎么?”杉杉追问。
我把口里的饭咽进了肚子里,继续着:“那么是不是可以礼尚往来,我也问你一个?”
杉杉的情绪被我带动了起来,饶有兴致的问我:“你干嘛?想知道什么?再说,就算说是礼尚往来的话,我在威海已经告诉你我是什么星座了,那上次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就算是你的报答。现在好像是你欠我一个问题到现在都没答哦?”
“啊?”我正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