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杉刚好带了一把红色的折叠伞,打在头顶上,走在我和石晟睿的前方,形成灰蒙蒙的雨雾中一道美丽的风景,不时回头对我们嫣然一笑,看得我心神荡漾不能自制。
(附苗寨一些画面,和雨中的景色,拍摄者……杉杉)
(九十九)
细密的雨丝变得越来越大了,打在身上有一丝凉意。杉杉欢快的跑到我身边,把雨伞撑在我们的头顶上,红色的伞面把她的小脸蛋映衬的更加粉红好看,竟然痴痴的看得呆了。握着她扶着雨伞的手,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情不自禁的一直微笑着,心里的幸福感肆意的弥散开来。
哎,我彻头彻尾的沦陷了。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一般,为自己所爱的人神魂颠倒。杉杉摸了摸我的手背,心疼的说:“你的手怎么总是这么冷?”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为我揉搓起两只手来,她的手暖暖的,绵绵的,碰触着我的肌肤令我整个心房都温暖了起来。
揉搓了一会,她抬眼看了看孤独一人走在细密雨丝中的石晟睿,然后丢下我,跑出了伞下,走到了石晟睿的身前。然后调皮的对石晟睿眨了眨眼睛,大声的、略带命令的语气:“脱衣服!”
石晟睿被吓了好大一跳,回头看了看我,又看着矮她很多的杉杉疑惑着,双手抱肩,结巴着:“你,你要干嘛?”
“快点啦,把你的外套脱下来!”杉杉不容石晟睿回复,便伸手利索的把石晟睿身上的抓绒黑色外套脱了下来,再把裹在自己身上的冲锋衣披在了石晟睿的身上,然后帮她穿好,还踮起脚尖把衣服后面的帽子盖在了石晟睿的头顶,自己则穿上了石晟睿的那件外套,然后笑眯眯的说:“好了,这样就不怕雨淋了,我这件宝甲又抗风又抗雨。”
说完又欢快的跑回我的身边,与我共打一把伞,继续走在苗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我回头看了看仍站在雨中发愣的石晟睿,她的眼神里似感动似无奈,还带着那么一点点的哀伤情绪。我在心里轻声叹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一点异样。在同情石晟睿吗?还是感受到她此刻五味杂陈的心情?
她与杉杉结识三年多的时间,但是杉杉却没有因此而爱上她,而是爱上了在旅途中与她认识不久的我,虽然仍然不确定,杉杉对我的爱是不是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如此对比下来,别说是默默喜欢杉杉的石晟睿觉得有些悲凉,连我也替她觉得可惜。
即使时至今日,仍然对杉杉的一见钟情感到不可思议。但是去年平安夜那个小雪的晚上,杉杉的笑容却深深地刻在了自己的心中,仿佛化石一般不可磨灭。或许这样的情愫,并不能用正常的思维来判定吧。
又走了一会儿,杉杉这才吵着肚子饿,我们三个人向路过的村民打听了附近吃饭的地方,一个大娘告诉我们,可以去寨子上面找一家专门经营农家私房菜的住户吃饭,听说房子的主人还是当地的一个画家。
打听清楚了那家人的姓名,我们便一路寻着往寨子的上面走。走了约莫十几分钟的时间,终于让我们找到了目的地。房子的主人亲自出来招待我们,是一个大概年纪四十上下的当地男人,穿着汉人的服饰,除了脸庞看起来比一般人宽一点之外,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他把我们带上了房子的二层,四面通透的小阁楼上,可以望见整个苗寨烟雨蒙蒙的风景。坐在了长长的低矮桌子前,听着他介绍一些菜式,便随便点了一些在阁楼上面静静的等待着。期间还和那个画家攀谈了起来,知道他以前曾经当过兵,后来从事专门为苗家人描绘生活的画画事业,并经过他的引荐走进了他的画房,欣赏他的作品。
说实话,我觉得画的很普通,但是因为具有很浓的民族特色,看得也饶有兴致。最后我们都在其中一幅画面前停下了脚步,那是一张描绘苗家人下蛊的画面,杉杉蹲了下来指着那幅画问男人:“苗家人真的会下蛊吗?下蛊真的有效吗?是不是很恐怖?”
房主笑笑的回答着:“我们这里不叫下蛊,叫放蛊。只有在深山苗寨土生土长会说苗语的人才有机会学,而且只限女性才可以学。放蛊是要折寿的,所以其实会的人很少,即使会的话也不会轻易使用的,没有你们听说的那么恐怖……”
他点燃了一支烟,继续淡淡的说:“其实在苗族人里,最有名的是放情蛊,也是最毒的一种蛊。”
杉杉直起了身子,跑到房主的面前,仰头问道:“情蛊?有多厉害?”
“怎么说呢?传说中的情蛊,是苗族女孩子用‘心血’加‘蛊’练成,每日以心血喂养,十年得一情蛊,可以放在所爱的人的饭菜里,也可放在服饰上。每月情蛊会发作一次,那种感觉撕心裂肺的疼痛。中了情蛊的人如果不吃解药的话,在发作的时候,大多数人会忍受不住痛苦而自杀。而且不许再背叛自己的爱人,如果背叛就会用生命付出代价,当然放蛊的女子也不会独活。而且一但被下蛊的男人再与第二个女人有性行为;就会爆毙而死。而情蛊也只有下蛊的女方可解,当然女方也不可以再有第二个男人,不然也会爆毙而死。”
杉杉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盯着房主。然后她吞了吞口水,转过头再看了看我,静静的想了一会儿才说:“神啊,还说不恐怖?爱一个人怎么可以要别人的性命?假如真的爱对方,只要她幸福就好了啊,何苦让他人赔上性命?这和要挟有何区别?如果是我,断然不会对自己所爱的人放蛊,她若有天不再爱我,就放她自由的飞吧……如果爱情需要这种巫蛊来维持,那不要也罢!我要的是对方真心实意的付出真心!”
房主笑眯眯的望着杉杉,补充着:“是啊,你有这个想法很好啊,你的男朋友听到一定会感动的,或许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得到对方才可以,对吗?”
(一百)
杉杉重重的点了点头,喃喃低语:“若是两情相悦自然好,如果因为各种外在原因不能相守,就诚心的祝福吧。”然后她若有所思的紧紧凝视着我,欲言又止着。
心里一沉,难道我在杉杉的眼里是一个不能坚守自己爱情的人吗?还是她心里有着隐隐的担忧?而她这份担忧又是来自哪里?还是每一个身为拉拉的女子,心里总会或多或少缺乏安全感?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
当时的相爱,总抵不过时间的摧残,现实的可悲,看到的、听说过的劳燕分飞的拉拉情侣何止一个?我和李楠经历了五年,一样逃脱不了分离的结局。但是并不喜欢杉杉此刻的胡乱担忧,似乎缺乏了一丝起码的信任,至少在爱情初来时,请不要怀疑不要徘徊!
我走过去,站在了杉杉的身边,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披肩长发,轻语:“别胡思乱想,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你所爱的人。”
杉杉反握住我的手,忽然绽开笑容,她挑起了单眉:“我哪有乱想?是你在乱想吧……嘿嘿,敲敲你的头,清醒点!”
捂着自己的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或许真的是我多疑了?
饭菜终于适时的摆上桌面了,三个人如狼似虎的饱餐着面前的美食。房主还热情的拿出了自家幔拿拙疲鋈艘渤┛斓耐匆鹄础C拙频奈兜篮苋岷停淙蝗肟诘氖焙蛴械愦碳ぃ橇魅敫鼓诨故呛芪潞偷模乓坏愕阆闾鸬奈兜馈�
我们看着阁楼外仍然飘落的雨丝,和苗寨的美景,有一瞬间身在世外桃源的感觉。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见房子的大门口处传来了几个苗家女子歌唱的声音,便起身顺着阁楼下的楼梯望过去。
原来是一队旅行团来此吃饭,大门口处站着几个身穿苗族风情衣饰的女子,在唱着我们听不懂的迎宾歌谣。每个人进来的时候,还必须喝上一大碗的米酒,才能放行进来。石晟睿在一旁嘟囔着:“怎么咱们没这种待遇啊?”
然后从楼梯上走了下去,跑到门口也讨要了一碗米酒喝方才罢休。随着她身后又走进来几个旅行团中的女人,其中一个非常扎眼,直立的短发,浑身上下打扮的干净利落又不失一丝帅气,白净的肤色,配着一副黑色边框眼镜,外面穿了一件红色的格子衬衫,隐约看到左耳上还扎了一个晃眼的耳钉。身高也有165左右,挺拔又不失一丝文静。
她特意仔细看了看走在身前的石晟睿,上下打量着。然后唇角堆出一丝笑意,但是也没说话,只是默默的跟着石晟睿走上楼梯,看着我和杉杉站在楼梯口,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马上对我们报以满脸的笑容,便跟随着她的旅伴走到了阁楼的另一边,坐在了更长的一张矮桌边。
杉杉捅了捅我,压低声音说着:“那丫头是个T吧?长得挺好看耶!”
下意识的耸了耸肩膀,没好气的回:“你怎么知道一定是T?中性的女孩也未必都是拉拉。”
杉杉撇了撇嘴,不以为然的表情:“我看八成是,要不然刚才干嘛看着晟睿不怀好意的笑?我是火眼晶晶,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人群里的拉拉……”
“算了吧……当初你还以为我是直的!”我辩驳。
“你……好吧,你是例外!谁叫你长得这么漂亮?而且又那么母儿的……我怎么看得出来啊?”杉杉诡辩。
“母?”说出这个字的时候,感觉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了,继续辩驳道,“谁母了?再说,谁规定T就必须中性必须MAN啊?”
杉杉拉着我坐回了桌子旁,喝了一口米酒轻轻说着:“好嘛好嘛,你不母你不母!反正那丫头应该是个T没错啦!格子衬衫,黑边眼镜,短发……这些都是很多小T典型的妆扮啊!再说你看她的气质,啧啧啧……我打赌她肯定是同类人!”
“同类同类,你就那么喜欢观察同类啊!我就不信她是拉拉!”我也喝了一口面前的米酒,心里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怒火。
“抬扛是吧?”杉杉瞪了我一眼,不服气的高昂着头,“行,我证明给你看!要是你输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管她是不是拉拉呢!再说你怎么证明?”我闷头喝着米酒,不再抬眼看杉杉。
杉杉咯咯笑了一会儿,扶着我的胳膊,贴近我,在我脸庞吹着热气:“哎?我怎么好像闻到醋味了?是不是老板把家里的醋坛子打翻了呢?”
我没吭气,仍然闷着头吃着桌子上的菜肴。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小丫头,心里眼里就不能只有我一个吗?
杉杉反倒笑得更厉害了,扳过我的脸朝向她,笑盈盈的低语:“好嘛,咱们管她是不是T呢?放心吧,我的眼里只有你……”
“咦……”石晟睿在一旁终于看不下去了,大声说道,“你俩别腻歪了,看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就快砸肿自己的脚面了!求你们了,打住,打住!”
慌忙挣脱开杉杉的小手,把头埋得更深了。难道我表现的如此明显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喜怒流于表面了?曾几何时,那个从来冷冰冰不苟言笑、不善于流露出自己真实感情的我跑到哪里去了?
有些懊恼刚才的失态,不过是一个擦身而过的人而已,我到底在介意什么?结结巴巴的回应着:“吃,吃,吃饭……快凉了。”
杉杉和石晟睿在旁边低低的笑了好半天,身上似是有千万只蚂蚁爬啊爬的,爬得我心里直发慌。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暗自嘱咐自己千万不要轻易流露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了。
又坐在那里吃喝了一会儿,外面的雨势仍然没有减弱的意思,我和石晟睿各自点燃了一只香烟,对着阁楼外的景色发着呆,想着心事。还没来得及缓解刚才的情绪时,身旁忽然传来了一个柔柔轻轻的、有些好听的女孩子的嫩嫩的声音:
“你们好,我可以坐下来吗?”
三个人同时转身看着身后的女子,没想到正是杉杉刚才猜测的那个女孩,她面带着善意的微笑,弯下腰,特意向杉杉伸出手来,礼貌的开口道:
“我叫洪雨辰,很高兴认识你。”
杉杉的嘴里还含着筷子,错愕的看了看我,又转过头微笑的看着洪雨辰,然后站起身,也很礼貌的伸出手与对方相握,轻轻回应:“你好,我叫杉杉。”
洪雨辰也再次绽开笑容,巧合的是她的脸颊两边也有一对浅浅的酒窝,然后她又逐一和我、石晟睿握了下手,简单的介绍后才坐在了杉杉的旁边,然后一点也不避讳的轻声问我们:
“你们也是拉拉吧?”
(101)
杉杉与我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回应,石晟睿在一旁抢先说道:“我的确是,不过,你能确定她们俩也是?”
洪雨辰推了推眼镜,笑得更深了,她看着杉杉说着:“你旁边的这位美女我不能确定,但是你……我肯定是lesbian。”
“哦?”杉杉疑惑的扬起眉毛,不解的问,“我看起来这么明显吗?”
“单凭外表是看不出来的,不过……”洪雨辰停顿了一下,“不过我们见过的,只是你想不起我是谁了吧?”
我终于放下了筷子,开始认真的端详起来面前的洪雨辰。或许这只是她一个老套的搭讪方式?心里隐隐闪现出一丝不爽的感觉。
“是吗?见过的?在哪里?”杉杉继续好奇的问着,眼睛里闪着亮光。
洪雨辰自然的把双手合拢放在膝前,目不转睛的继续盯着杉杉,慢慢的答:“因为你去过北京的拉拉沙龙,我在那里见过你,那次我们还一起参加了话题谈论,我记得那一期是关于‘同志和父母’的话题。你还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当时我就对你记忆深刻。只是话题结束后,你没有参加之后的聚餐就匆匆离去了,我也没来得及和你说上话。讨论话题的时候,我就坐在你对面……”
“哦……”杉杉歪着脑袋,陷入了深度的回忆中,她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才慢慢的说着,“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我就去过两次,已经好几年不再去了。呵呵,你居然还记得我?”
“记得啊!”洪雨辰笑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两颊的酒窝浅浅,牵动着嘴角微微上扬。即使如此,我也依然对她没有太多好感。她继续慢慢的说着:“因为当时,你对于很多拉拉为了父母而选择了结婚,好像有些激动。记得你说过:父母最深切的希望是什么?是自己的子女活得快乐,倘若为了父母而屈从于命运,和一个根本不爱的男人结婚,岂不是害人害已?”
杉杉不好意思的捋了捋身前的长发,微微笑道:“啊,好像是这么说过来着……那时太年轻,又经历……那个,现在不会这么激进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吧,不能纯粹判定那样的选择到底是好还是坏。”
“我倒是对你当时的说法很赞同,而且现在也这么认为。”洪雨辰紧跟着补充道,仍然凝视着杉杉,目不斜视,“而且你笑起来的样子令人很深刻,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
“是吗?哦,呵呵……谢谢。”杉杉显然对洪雨辰直白的赞扬感到有些尴尬,她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我,夹了一些菜送入口中,开始细嚼慢咽起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和洪雨辰继续谈话。
倒是洪雨辰表现的依然非常自然,笑容始终挂在她的脸上,她开口继续说着:“很高兴能再次碰见你,你应该是北京人吧?”
杉杉默默的点了点头,洪雨辰继续说道:“我也是,以后有机会一起出来聊聊天吧。能借你的手机用一下吗?”
“恩?”杉杉抬起头盯着洪雨辰,一脸的费解。洪雨辰摊开双手,温和的伸到杉杉的面前。杉杉尴尬的愣在原处,迟疑着从衣服兜里将手机缓慢的掏出来,还没有递到洪雨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