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经过一个雨天形成的小坑时,长生被颠得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迷糊中靠在了明净的肩膀上,而明净正一付美滋滋的样子看着她,想到明澈还在车上,长生脸一红赶紧坐正了,下意识地去看明澈的神情,却发现他眼中一丝阴郁,隐有薄怒,再细看却平静依旧,赶紧转过头装作打盹。
暗想这个男人城府也太深了,什么喜怒都看不清楚,也不知姐姐当年是如何忍受的,或许他面对姐姐时,流露的全是真情吧,想起姐姐,对明澈又增了几分莫名的亲近感,却又不喜他的城府,索性揭开帘子只看窗外,明净以为明澈另有心事才沉默无言,也不好再说笑,只随长生往窗外看着,旅途寂静下来。
傍晚时分,车子终于到达了现在的谢宅—思归院,院门依然紧闭,却没人对此感到奇怪,老夫人遭逢大祸,周围又再无人家,现在家奴又少,自然要小心谨慎。
打发走了马车,一行人站在结实沉重的木门前,心思各异,明净上前使劲地叩着门,过了一会,一个中年男子谨慎地问:“是谁?”
明澈脸上浮现一丝喜意:“老夏快开门,是我,我是谢明澈”
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夏领着儿子满仓站在门口,惊喜地看着明澈,却难过地呜咽几声,拉着满仓扑通一声跪下,哭道:“谢将军,你可回来了这些日子你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满仓,快让你母亲多加几个菜,不行就把那几只鸡和羊宰了”
明澈面对旧日下属神情感慨,仿佛忆起昔日的威风,却只挥挥手说:“不急,我先见过老夫人再说我在牢里也没受什么罪,皇上也已经赦了我,你放心吧,以后再没事了我暂时不会走了”
老夏高兴得连连点头,赶紧领他们去找老夫人,正欲对他们说谢家近日发生的事情,老夫人听说来人了,拄着拐杖迎着他们走来,身后跟着谢明珠送的几个丫头,看见他们满脸的不可置信,又狠狠的瞪着明净和长生,目光阴冷,似有深仇大恨一般,短短几个月不见,她似乎又老了许多,头发也变得花白了。她眼里强烈的恨意让长生心里一惊,不就是带姝儿逃开那点事,有这么恨他们吗?
老夫人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明澈,明澈迎上去,倒头便拜:“母亲大人在上,儿子不孝,让你老担心了好在皇上已经赦了儿子,以后就可侍奉在母亲左右以尽孝道了”
老夫人却咬牙切齿地说:“皇上居然赦了你?你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居然这个时候回来?莫非是来看我们母子笑话的?”
不等明澈回答,又发恨地瞪着明净:“你这个贱种!居然有脸回来,都是你这个贱种惹得祸,害我儿下狱还有你这个贱人,居然又厚颜上我谢家的门”
明净气极,却被长生一把拉住,示意他弄清原因,明澈站起身来冷着脸问:“你也知道这是谢家?难道我和明净姝儿不姓谢?周姑娘是姝儿的教养姑姑,难道不该来谢家?总不成这只是你们母子的谢家?明清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别什么都赖到别人身上”
老夫人更加生气,举起拐杖就要打明澈,明净上前一把抓住,怒道:“大哥好不容易遇赦回来,你就这样对他?别忘了这宅子可是他置办下的二哥到底出了什么事,二嫂哪去了?你快说,光顾着打人了!”
提起明清,老夫人一下子没了怒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老夏上前小声地说了事情的经过。
长生和明净带姝儿逃离谢家后,明清却起了心思想入赘付家以谋夺家财,无奈已有妻有子,如果强行休掉林心慧又怕惹起麻烦,付家未必愿意要一个休妻另娶的女婿。
他先是想方设法得到了付小姐的欢心,为了达到目的又百般哄骗林心慧同意和离,并瞒着老夫人写好和离书按上自己的指印逼林心慧按指印,林心慧接过和离书哭了一会后说是两人再做****夫妻,明早就按了指印把和离书交给他,明净就同意了。
当夜两人还共饮了几杯酒,明清怀着各种心思和林心慧极尽****,天快明时才沉沉睡去,等他醒来,林心慧已经在和离书上按了指印,并收拾好行礼准备离去,等老夫人知道一切已经没法挽回。
林心慧离开后,付家给了谢家一笔丰厚的财物同意明清入赘,可是明清入赘只两天,就被林心慧告发了,官府查出和离书是假的,原来指印是林心慧趁明清睡得老实,拉住他的小拇指按的,明清以为自己巧语骗过她,她却已看穿明清的本质,才想出这个毒计骗过他。
明清为了骗林心慧同意和离,对林心慧说他根本就不喜欢又老又丑的付小姐,他入赘付家不过是为了谋取付家财产,并许诺等财产到手他就休了付小姐,重新迎娶林心慧。他以为林心慧会上当,谁知多年的夫妻林心慧早已看清明清的本性,心中恨极他的无情无义,只是假装相信而已,所以才设计骗他。并在告发明清伪造和离书停妻另娶之后,不但把这番话添油加醋向官发告发,还告诉了付家。
付家家财多年辛苦积累所得,最恨人谋夺家产,更恨明清骗婚毁了自家闺女的清白之身,大怒之下不但要回了所有财物,还告发明清想谋财害命,并在明清入狱后花大量银子买通官府折磨他,而此时林心慧却消失了,所以谢家主子现在只剩下老夫人和三个孙子。
虽然裴家想出手救明清,可是明清罪行无法隐瞒,付家又不依不饶花了大量银子给官府,谁都知道裴家自身难保,所以官府并不偏向谢家,明清已经入狱十几天还不得出来。
几个人闻言都惊呆了,没想到明清如此薄情而林心慧如此工于心计,还未反应过来,老夫人却站起来朝明净扑去,拿起拐杖就抽打谩骂:“都是你这个贱种害苦我儿若你不逃走入赘付家,我儿如何会遭此大祸”
明净想起她先是逼自己纳豆黄和椒香为通房丫头,又逼自己娶成紫玉,后来居然逼自己入赘商户,现在还把过错推到自己头上,一把夺过拐杖扔得远远得,讥讽到:“自己生的好儿子、娶的好媳妇,倒有脸赖到别人身上你当初不是把入赘付家说的天花乱坠吗?若不是你这样吹嘘,二哥也不会动这种心思说起来事情全因你而起,不过害人不成反害己而已,还是多在佛堂前悔过吧”
长生虽觉得明净嘴巴越来越毒,却也解气极了,老夫人气得大骂明净不孝却无可奈何,令一旁的丫头去给她捡拐杖,丫头却害怕明净不敢动,老夫人更加谩骂不止。
骂了一会看到明澈根本没有劝解之意,正欲骂,忽又想起什么,眼里躲出热切的光芒,一把抓住明澈:“好儿子,皇上能赦了你,说明还是很看重你的,或许你给官府说句许就会有用,求你快救明清出来吧,付家给官府使了银子,在里面可劲地折磨他,他可怎么受得了哇”
说话间,明清的三个孩子跑了出来看热闹,老夫人看到失去父母的三个亲孙子,再也强硬不起来,“哇”地一声哭了,抓住明澈苦求道:“好儿子,你那兄弟虽不争气,但我年老体衰,你几个亲侄子也离不开爹娘,求你看在我和你侄子的面上救清儿出来吧,他在里面会被折磨死的”
明澈依然不语,长生忽然想到,不是正发愁老夫人不肯同意自己与明净的亲事吗?这不正是极好的机会,正好借机逼她同意,也不知明澈和明净想到没有?
却又不好意思提醒,倒显得自己迫不及待似的,忽又想起明清对紫葫犯下的恶行,又觉得不该放他出来,这个恶棍,被折磨死在牢里才好抬起头看明净,明净也正好看她,显然他心里和她的想法是一致的,只是到底该如何做呢?
心里正七上八下,明澈缓缓地开口了:“如果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想办法救明清出来”
第二卷 此去谢府 第286章、各取所需
第286章、各取所需
老夫人闻言象一个落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一下子扑过去抓住明澈,无比热切诚恳地说:“你说你说好儿子,你快说只要我能办得到,我一定答应”
明澈冷冷地看着她,从小到大,他还从没感受过老夫人如此热切的眼神,记忆中,只要稍稍背过人,她总是用仇恨和厌恶的目光看着自己,就稍做迟疑这才说:“若你肯成全明净与周姑娘的婚事,我就答应你救出明清”
老夫人蓦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明净和长生,半晌才恨恨地说:“好个不争气的谢家子孙我谢家再沦落也是名门之后,你怎能娶一个村姑做正室?以她的出身,顶多只配为我谢家之妾而已你如此做让你爹九泉之下如何得安”
明净向是听见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老夫人真会说笑,我娶村姑为妻是不争气,入赘商户倒争气?你逼我入赘付家时怎么没想过我爹九泉之下是否心安?要说不争气,二哥停妻再娶入赘商户才是真正的不肖子孙实在让我谢家满门蒙羞,我都替他脸红,所以,请不要再拿对不起谢家来压我了”
老夫人何曾受这样的侮辱,正欲发怒,明净伸手至止了她:“我想娶周姑娘,你想救亲儿子,我们各有目的,各取各需,你不要再拿大帽子压人了,若想救我二哥就快表态吧,牢里可不是人待的地方,何况有人存心让他死”
提及儿子的生死,老夫人不敢再发脾气,她点点头,恨恨地瞪了明净一眼,转眼又讨好的看着明澈:“我答应你,明天一大早就写下婚书,派夏管事找个妥当的媒婆,一起去周家提亲如何?可你能保证明天救出明清吗?”
见明澈沉思,以为他骗自己,顿时又急又怒:“不行,我得等明清回来再去提亲,万一你骗我写下婚书不救明清怎么办?或许你想救明清根本救不出他皇上放了他不等于就会重新起用你,现在裴家怕招来麻烦都不肯救他,我想官府未必会听你的”
明澈这才开口道:“我说出去的话,必不会落空你若怕受骗,明天一大早,请你跟我和老夏一起去官府,看看官府的人怎么说,若官府不听我的,我根本救不出明清,你就不写婚书了如何?若是官府的人答应放了明清,你再写好婚书交给老夏,让他带上媒人和信物去提亲如何?”
老夫人沉思一会,觉得没有什么漏洞,这才点头同意,想到儿子要救出来了,心情似乎大好,又想到明澈在官府面前如此自信满满,是不是皇上要重新起用他?也许明清出来之后还要靠他谋个前程,说不定谢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了,明清也越来越有出息了,顿时神情热络起来。
一面吩咐闻讯赶来的夏嫂快去备饭加菜,一面亲热地拉住明澈的手:“就依你说,我们谢家被抄,家财宝物散尽,这次为了明清又花费了不少,家底都被掏空了,你若不嫌弃,就在你大姐给我的首饰里挑几件做为文定信物,等到正式下聘之时再准备聘礼吧,说不定那时家里情况好些,聘礼也能拿得出手些”
站在一旁的明净不等明澈发言,就着急地说:“不不需要等到以后再正式下聘,老夏带媒人去了之后,如果周家同意这门亲事,就由他代表主子文定武定一起办了,算是正式定亲,聘礼以后再送过去就成至于聘礼拿不拿得出手,我想周家老人是真心疼爱他们的女儿,定不会为了财物不顾儿女的终身幸福,他们不会在意这个”。
见他话中夹枪带棒,暗讽老夫人为了财物逼他入赘付家,老夫人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被明净毫不示弱地回敬一眼后,只得讪讪地收回目光,现在她老妇孤孙,儿子下狱,是她求这兄弟俩的时候,暂时还不能翻脸。
长生在一旁暗暗发笑,一为明净这么急着定亲也不怕人笑,二是觉得明净不够厚道,想起老夫人做下的事又觉得她完全是咎由自取,却不好流露什么,只能象这个时代的女子一样,听到别人谈及自己的婚事就做害羞沉默状。想起自己曾发誓一定要找机会为紫葫报仇,现在却为了这门亲事不得不放明清为恶棍出来,不由得平白没了好心情,觉得很对不起紫葫,心情顿时低沉下来。
明净一直关注着长生,见她神情多变又沉默不语,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一时心里诸多猜疑,却当着人面不好相问,就招呼大家进屋落座准备吃饭。
长生想到,明净已经明明白白地提出要去她家提亲了,做为这个时代的女子应守的本份,她还是回避一下不要和明净同桌进餐的好,免得老夫人对她成见太深,认为她不守妇道,本来她对明净逼她提亲已经极为不满了,又因为自己和明净曾设计骗她旧恨未消,可别把对明澈和明净的怒气全记恨到自己身上。
若是她和明净真的成亲了,老夫人算是正经的婆母,比太姨娘的威力还要大,以后总要日日相对,还是不要弄得太僵。她主动上前扶住老夫人往前走,趁机问她最近身体如何,是不是照顾几个孩子累着了等等极贴心极妥当的话。
老夫人是个聪明人,见她主动示好,也知道她是自己与明净和明澈搞好关系的桥梁,态度也和蔼起来,问了几句她在外面过得好不好,还说让她安心住下,就当回到自己的家,仿佛长生从未做过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事。
四月的傍晚非常迷人,整个山庄笼罩在红红的晚霞和薄薄的烟雾里,不时有归鸟斜飞进树荫里,炊烟袅袅,是夏嫂正在做饭,长生突生眷恋之意,虽然这不是自己真正的家,却也让人有一种倦鸟归巢的感觉,也许以后要在这里住好长一段时间,但愿能住得开心,住得安宁。
就趁机说:“谢老夫人关心,不过我想提个失礼的要求,我坐了一天马车,浑身就象散了架子一样累极了,就不参加晚上的家宴了,麻烦你派人把我以前住的屋子略略收拾一下,我先去歇息,等会在屋里吃点东西就行了,改天再陪老夫人吃饭行不?”
第二卷 此去谢府 第287章、该低头时
第287章、该低头时
看到长生极懂规矩,从前到后该沉默时沉默,该开口时开口,行事极有理智,并没有因为明净的热情而忘乎所以,老夫人眼里闪过几丝欣赏,无论她有多么恨长生,却还是忍不住佩服她的行事风格,暗想如果她是明清的妻子,也许明清就没那么不争气了。
不过,看到明净失望的眼神,她心思一转,暗想这顿饭非要拉上长生一起吃不可,既让明净感激自己,还要让长生落个不守妇道,虽然是她主动要求长生留下的,但无论如何,一个女孩子与已经开始商议婚事的男子同桌用餐却不回避,传出去总是笑柄,若是亲事真成了,将来同在一个屋檐下,也好让她在自己面前示弱。
就不动声色让一个婆子去带明清的三个孩子一起来吃饭,然后随着明净执着的目光打量着长生依旧美丽的容颜,暗骂红颜祸水,她当初的担心终于成真了,长生果真与府里的男人纠缠不清了,还让明净昏了头一般不顾一切拒绝入赘付家,还逼她向周家提亲。
不过恨归恨,她表面却十分和蔼,拉住长生的手笑着说:“都快成一家人了,现在又是特殊情况,还拘泥什么?我老婆子都不在乎这些俗礼,你们还在乎不成?我们好久不见,家里又连连出事,最近一直冷冷清清了,就我一个老婆子和几个不懂事的孩子,吃饭都没滋没味的,你们回来家里热热闹闹的多好呀,这才象个家呀
我们谢家经了这么大一场事,老爷又走得早,大家都受了许多苦,你们也不容易,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还是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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