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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王却笑笑没再答话,我看着他俊雅的容颜,其实兰陵王与君珞长得极为神似,只是一则强硬,一则温柔罢了。
我自讨了没趣,便讪讪的以脚尖在地砖上画着圈,沉默良久,兰陵王突然道:“小七,南陈使臣不日将到达北齐,想来这些日子皇兄会很忙。”
他是在向我说明皇上不到景泰宫的原因么,其实心里真正想着一个人时,哪怕他再忙,他也会抽空去看看她,哪怕是小坐一会儿,或是看一眼,他都会让她知道他是在乎她。
可是君珞只在乎岚儿,景泰宫与昭阳宫有多远呢?并不比凤鸾宫远吧,然而他每日从景泰宫而过,却未曾走进来看望我一眼,这便已经说明他心属何人了。
“王爷,南陈使臣来京,你不是也很忙么?”
兰陵王见我不动声音的拆穿他的谎言,只是轻笑一声,叹道:“小七,有时候我觉得你很笨,但有时候你又聪明的吓人,可是为什么你总在该笨的时候聪明,该聪明的时候笨呢?”
兰陵王绕口令似的话让我哭笑不得,他到底是想要称赞我聪明呢,还是拐弯抹角的骂我笨?我故作着恼的睨着他,道:“王爷,你莫欺负我笨,便绕着边儿来骂我,我那叫大智若愚,懂么?”
兰陵王大笑出声,笑得前俯后仰,嘴里一个劲的道:“是是是,大智若愚,大智若愚。”
见他毫不掩饰的笑话我,我跺了跺脚,转身就走,“王爷再这般嘲笑我,我便要生气了。”
兰陵王连忙拉着我的手,他的手温温热热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可是在这深宫内苑中,他此举无疑是逾矩的,我慌忙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兰陵王的双眸变得有些幽深,我不敢再看,只得抬头去看着头上的梧桐树,树上已冒出崭新的嫩叶来,带来一股清香,甚是怡人。
“好好好,我不笑便是,小七,你可知道此次来访的南陈使臣是谁么?”兰陵王一本正经的道。
见他如此慎重,我倒想不出南陈会派何人出使,难道会是南陈老皇帝亲自驾临?
想到他曾想老牛吃嫩草封我为紫皇贵妃,我就一阵恶寒,他此番前来不会也是为了紫薇星宿主吧?
“是南陈皇帝的第三子肃王爷墨渊。”兰陵王轻轻的道。
我心头微微一动,大哥,他要来京,为什么而来?
正当我沉思时,兰陵王轻柔的声音已再度在耳畔响起,“据说墨渊从小便流落在外,十年前才回到南陈,然而南陈皇帝却对他疼爱有加,他是第一个被封为王爷并且拥有行宫的皇子,南陈朝中大半势力皆靠向他,看来只要老皇帝一死,他便是皇位的接替人。”
“如此说来,这墨渊倒是极受南陈朝臣的拥护了。”我假意不知墨渊是谁,倘若墨渊的另一重身份曝光,不仅是顾家上下,就连我也会被牵连在内,到时君珞想抓住顾正言的爸杯,那便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兰陵王侧眸看向我,良久说了一句让我悚然一惊的话,“你失踪的那段时间,不是住在肃王爷的行宫里么?”
明明是一句无意的问话,却让我惊得全身激颤,好在此话是兰陵王问我,倘若是君珞问我,又当如何?
卷三 君心所向,妾心所归 第十六章 夜访,拒之门外
林子里清风掠过,一阵沙沙作响,将我骤急跳动的心跳声掩盖了丝许,我凝眸望向兰陵王,确定他只是随意问问,心中的大石头才缓缓落下。
“我与肃王爷确有数面之缘,并且很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如若有机会,我很想当面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我按压住心底的紧张,咬了咬嘴,轻声说道。
兰陵王向我看来,清濯如水的眸光里多了几缕试探的光芒,“小七,你很紧张。”
“我紧张什么呢?”我立即反问道,是啊,我紧张什么,我不该紧张的,墨渊的身份除了我知道以外,便没人知道了。
兰陵王扬眉一笑,转了眸光望向远处,他的眸底映了远处的湖光山色,竟是别样的清幽深远,“小七,你知不知道,你一旦紧张,就会抿紧唇,那是你改不了的小习惯。”
我与兰陵王相处不多,加上在兰陵王府的时间,也不过几日时间,然而他却注意到我那些微末的习惯,一时怔怔不知怎么回应是好。
良久我才一声轻叹,“王爷对小七甚是了解啊。”
想起他对我的好,我不由得有些唏嘘。兰陵王曾说带我出宫,然而却让君珞阻止,如今我虽贵为皇贵妃,实则也不比一个宫女强多少,至少那时我还有自由,而如今,皇贵妃的名份如一具枷锁锁在我身上,让我动弹不得。
倘若当时我选择跟他走,或者根本没有入宫,那情况是不是比现在这种进退两难要好得多呢?
思及此,我心底一惊,原来不知在何时,我已经开始后悔进宫来了。在这里,我忘却了思思的深仇大恨,一味沉浸在君珞给的迷幻深情中,而如今梦醒了么?
“王爷,倘若有一日,小七想走,你是否仍愿意不顾一切地带走小七?”迷茫间,我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可却在话音刚落时,猛然清醒过来,我在说什么呢?我现在是北齐的皇贵妃,君珞的女人,怎么可能走得出这座皇宫?
兰陵王的身躯徒然一震,他眸底的深沉瞬间将我裹住,我艰难的别过头去,喃喃道:“瞧我,说什么傻话呢,私带宫妃逃宫,那不是陷你于不忠不义之境么?”
兰陵王待我极好,我又怎么可能去连累他,即便要走,我也会自己想法子离去。
“会,只要你想走,我便会带你走。”兰陵王目光灼灼的看向我,深邃的眸底多了份坚决。
我轻轻一笑,因他的话,心里的冰寒缓缓消融,他总是如此,不管我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他都满足我,从来不言回报,可是我却不能任性害了他。
他是北齐身份高贵的王爷,我岂能忍心见他因为我而成了罪人呢?
轻缓地摇了摇头,我轻笑道:“王爷只当小七说了胡话吧,我想我或许永远都不会有那一日。”
兰陵王嘴唇急速蠕动了一下,有些话便要脱口而出,恰在此时,云秀与雨轩去而复返,兰陵王才止了到嘴边的话,瞧了瞧我苍白的面色,道:“你脸色很不好,云秀,扶你家主子回去吧,记得宣太医来瞧瞧,别染上什么病症才好。”
云秀赶忙扶住我的手,诺诺称是,我向兰陵王福了福,什么话也没说,随着云秀与雨轩向景泰宫走去。
身后一道灼热的目光将我送到路的尽头才缓缓收了回去,我抿唇笑了笑。雨轩见我心情不复先前那样抑郁,笑道:“我就知道还是兰陵王最能哄人,瞧娘娘眉开眼笑的,奴婢这下不用担心了。”
云秀见状,身体僵了僵,斥道:“雨轩,你也算宫中老人儿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也要有些分寸才是,不要平白的给娘娘惹来祸端。”
雨轩见云秀板着脸训人,眼底也染了几分畏惧之色,她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才悄悄的吁了口气,道:“姑姑,我自然石知道分寸的,这话我也就在娘娘与你面前说说,其他人面前我才不敢嚼这舌根呢。”
我侧眸扫了一眼云秀,我知道她是为我好,遂也笑道:“雨轩的性子直来直去惯了,姑姑莫怪她。”
云秀这才敛了满脸的怒色,撑着二人的手腕,转过一条绿荫小道便到了华贵繁丽的景泰宫,远远望去,飞檐翘角,碧绿琉璃瓦在夕阳的余晖下,光芒大绽,耀眼夺目。
从前未入宫时,便羡慕着一片的奢侈繁华,而如今身在宫闱,看着这一片盛世之景,心中却无限空虚,我不由自问:小七,这便是你要的么?
云秀与雨轩也不再催促,陪着我静静的站在青石铺就的甬道上。正怔怔出神间,耳畔传来一道虚弱的女声,“嫔妾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侧眸望去,只见宁容华容颜苍白的由一名小婢扶着,正盈盈向我福身,我挑了挑眉,我回宫至今,除了岚儿是今日第一次,还有就是这位当时盛宠一时的宁容华。
当时她正因受杖责早产,以致身体虚弱足不出户,却未料到今日她会主动前来,这个绝色丽姝,她现在已然成了后宫里众妃奚落的对象。
可是众妃中又有谁能好的了,除了如此三千宠爱于一生的岚皇后,每个人的心底怕都是落寞的。
上前一步虚扶了她一把,我轻声道:“容华妹妹身子还未爽利,可紧着身子,别着了风留下什么大病才好。”
同是君珞的女人,之前我还满心嫉恨她,可现在,我很同情她,这个同是享受过君珞宠爱的女人,倘若我是因为容颜相似岚儿而受尽君珞宠爱,那么宁容华呢?
她的面容与岚儿丝毫不像,岚儿的容姿不过是一朵清淡的雏菊,而宁容华便是一朵盛开到妖艳的牡丹。
而现在这朵牡丹却呈现出一种破败的姿态,让见者生怜。在这后宫,没有了郡王的宠爱,即使国色天姿又如何,不照样随着年年岁岁的风霜而日渐凋零,只是宁容华凋零的速度让人惊心罢了。
以人思己,我似乎能看到自己的远景,要在这波诡云谲的后宫凄凉的活过下半辈子么?要为了那个根本不值得我留恋的男人而耗尽自己的青春么?
答案突然不是那样肯定了。
宁容华冲我破败一笑,笑容还未达眼底,便被一抹苍凉取代,她声音干涩的道:“这后宫怕只有娘娘还愿意再关心嫔妾了,以前是嫔妾不懂事,冲撞娘娘之处,还望娘娘不要介怀。”
我回想起与她见面的几次,第一次,看它笑靥如花,那双明媚的眸子里漾着水一般的柔情,那时她是那样光彩夺目,以致我恍花了我的眼,也刺伤了我的心,然而现在,她的笑意中除了凄凉还是凄凉。
“容华妹妹什么时候冲撞过本宫,本宫倒是不记得了。”我露齿一笑,同是天涯沦落人啊,我又如何能像后宫那些凉薄的女人再趁机棒打落水狗呢。
莫因今日宠,而忘来日哀。虽说如今我仍是高高在上的皇贵妃,指不定哪天会变得比宁容华凄惨百倍,更何况,君珞的宠爱早已不在。
宁容华怔怔的看着我,眼眸深处突然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良久,她才幽幽的道:“娘娘与皇后娘娘的眼睛真像,若是娘娘也缚上面纱,怕是无人能将你们分辨出来。”
她的话让我心底一阵发憷,心中虽然清楚自己与岚儿长得极为神似,可从她嘴里说出这番话,心里到底还是不舒坦的。
“容华妹妹过来找本宫,想必不是闲话家常的吧,景泰宫就在前面,不如随本宫去吃盏茶,如何?”我装作不在意的道,与岚儿相似又如何,反正怎么也争不过她去,计较又有何用?不过平白给自己添堵。
宁容华见我容色不惊不变,唇角牵起一抹笑,点了点头如,道:“那嫔妾就不客气了。”
入得景泰宫,一众宫人连连向我与宁容华请安,我与宁容华先后进了正殿,云秀去煮了茉莉花茶,茉莉的清香刹时将殿内的燃香覆盖住,让人心旷神怡起来。
我端起茶盏,取了盖子,见上面漂浮着嫩白小花儿,一阵痴怔,一时倒忘了招呼宁容华用茶,然而宁容华也不拘谨,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赞道:“云秀姑姑倒是手巧,这平平凡凡一盅茉莉花茶喝下去,却让人口舌生津,回味无穷啊。”
云秀不敢居功,连声道:“娘娘谬赞了,这喝茶也是由心的,娘娘今日心情好,所以才觉得这茶的味道好,倘是娘娘心情不好,怕是要说咱们娘娘连杯好茶都赏不得一杯。”
宁容华听云秀若有所指的话,顿时笑意盎然,“瞧瞧云秀姑姑这张嘴,真是越发的会讲话了,以前还没看出来,如今倒是领教了。”
我附和着笑了一笑,一个眼风递向云秀,云秀自然知道该怎么做,遂带着一班宫人退下殿去。
殿门合上前,云秀似略带深意的瞅了我一眼,我只做不觉,笑盈盈的看向宁容华,道:“让妹妹受委屈了。”
宁容华一听,知道我是提直先前杖责失子之事,她脸色顿时大凄,泫然欲泣,可到底是倔强,眼泪在眼眶打着转,她也努力压抑着不掉下来,娇柔的身躯簌簌发起抖来。
“娘娘,请娘娘为嫔妾做主。”宁容华神色凄凉,扑跪到我面前,抱着我的腿大恸起来,那泪珠在眼睫轻轻跳跃,终是受不住下坠的力道,簌簌滚落进我紫色的宫装里,顿时洇开一朵朵深紫色的小花。
我伸手搀扶着她起来,她却执意跪着不起,我叹了一声,不意她会有这种请求,如今看来在后宫也只有我与岚儿能相抗衡,可是这只是表面的。
君珞的心在谁身上,谁才是最大的赢家,而我显然已经渐趋颓废之势,又如何为她做主?
“宁容华,你是聪明人,皇上如今明着偏向岚皇后,就算本宫想替你出头,也无法撼动岚皇后分毫,到头来不过赔上本宫性命罢了。”我并不怕失去现在的一切,但是却不愿意打没半分把握的仗,现在君珞全心扑在岚儿身上,谁动岚儿都是与他过不去,更何况岚儿本是皇后,这后宫至尊,谁又能动得了她?
飞蛾扑火之事我绝不会做,我虽不聪明,却也不糊涂。
宁容华神色凄凄,眸底更添几分深切的恨意,她幽怨的望着我,那眼神似要生生将我剜伤,我偏过头去,无视她眼中的幽怨。
“娘娘当真要见死不救么?嫔妾一直觉得娘娘心地善良,今日才会放手一搏来恳求娘娘,没想到娘娘却是如此胆怯怕事之人。”宁容华见我不为所动,不由得出言相机。
我冷冷一笑,顿时摔开她步向正殿,回身盯着她,一字一怒的道:“本宫心地善不善良与敢不敢不做愚蠢之事毫无关系,宁容华所求本宫办不到,也不想办,本宫可没忘记,在本宫被劫持时,你的父亲是如何顽劣不肯搭救的。”
那晚黎莫的话犹言在耳,我又岂会与有着狼子野心的人为伍,为她出头而赔上自己,到底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宁容华全身簌簌发抖,她惊恐的看向我,哆嗦着唇道:“娘娘,家父生性刚正不阿,绝不是……”
“是与不是本宫自会分辨,宁容华若无其他的事便走吧,本宫怜你如今处境艰险,不会与你计较你父亲不是援手之事,但是今日之事,希望宁容华莫要再提,否则本宫保不了你如今的地位。”拂袖背过身去。
先前不过是怜她失子之痛,也不与她计较,却没想到她越发蹬鼻子上脸了,也难怪她会败给岚儿,依岚儿那会装柔弱的性子,只需要掉几滴眼泪,便能让君珞为她心神大乱,到时谁对谁错,他又怎会计较。
他是宁愿委屈了天下人,也不愿意让他心爱的岚儿受半分委屈的,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宁容华神色顿时凄惶,他蠕动了下唇,终是颓然一笑,身子软软跌在地面,她涩声道:“都是嫔妾自己造下的孽,娘娘说得是,嫔妾自作自受。”
见她委实哭得可怜,我微微动了恻隐之心,谁又曾料到君珞爱护岚儿已经到了不顾皇裔的地步,宁容华虽说骄横了些,但到底还怀有他的骨肉,没想到他却如此绝情,生生的将她腹中的孩子杖杀,难怪一狠戾的太后都被气得出了宫。
怅然的叹息一声,我轻声道:“容华妹妹回去好生歇着吧,有些人我动不了,不更动不了,再不要做这种犯傻的事,今日你在我这里说说便罢,若在别处说了,风声传到皇后耳中,还指不定会出什么大事,如今孩子没有了,自个儿的身子也要多多保重才是,人活着比什么都好。”
突然便想起东吴地宫里那众多嫔妃,心下更是恻隐,身为皇帝妃子,看着风光无限,可是又有多少人能明白其心中那些心酸无奈之事。今日受宠千人妒,他日失宠千人踩,这便是后宫女子不为外人道的辛酸。
递过一方锦帕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