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了任四人躺在地上哼哼叽叽,看都不看一眼,便转身退到门边。两手再叉回袖管里,缩着脖子,背靠着门框闭目养神。
地上的四人,在众人面前丢了脸,又情知胜他不过,挽回不来颜面。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各自捂腰瘸腿的,吆喝着店小二,回了客房。
其余的众人,因为几人的这一闹,也都没了兴致,碌碌续续起身,回到各处的房中。
剩下这***人都是后进来的,碍于房里清冷,只能坐等着店小二将火炉生好挨个的送进房里,再打算离开。
先前还嫌着有些挤的坐位,此时已经空出许多来。
最开始发话的那三十四五岁的汉子,是副热心肠,眼看着身旁的坐位空着,便对着白衣男子身旁犹自站得笔直的灰衣男子,说道:“这位兄弟,还站在干吗,快来坐啊。”
那灰衣男子冷冷的瞅了他一眼,没动地方。
真是不识好歹!碰了一鼻子灰的汉子,尴尬的咳了一嗓子,暗付道。
“这位兄台不必介意,我兄弟的性子一向如此,不善于人言。兄台,尽管自坐,无需理会。”一旁的白衣男子温笑着向他解释道。
“啊,没事,没事。”听他这一说,那汉子面色才算缓和了些。
门边那闭目养神的黑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听到他们的对话,向这边望了过来。
白衣男子对上他投来的目光,和善的笑了笑。
看见他这一笑,黑衣男子却像受到了惊吓一般,向前迈了几步。放下拢着的手,瞪大了眼睛,不眨不眨的看着他。
白衣男子见他露出这副表情,也是惊讶了下,随之敛了脸上的笑容。
那黑衣男子似乎也觉察出自已的目光太过无理了,收了视线,再次退回到了门边。
只是,这一次,他却是垂直了双臂,没有再拢回衣袖,态度上竟然恭敬了许多。
他的这番变化,让白衣男子因为心底莫名涌出的不安,而感到不快。
叫过了小二,问明了客房内的炉火已经生好,便站起了身打算回房。
便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来了!”一直站立在门边的那名黑衣男子,低喃了一声。掀起了门帘儿,便走了出去。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他刚才为何一直守在门边,却原来是为了等人啊。
这么冷的天儿,又下了这么大的雪,他窝在这里,究竟等的是什么人 ?'…87book'
众人心底带着疑问,目光齐刷刷的投和门口。
须臾,厚实的门帘被人从外面左右拉开。
一件黑绒布貂毛滚边儿的全身斗蓬,裹着一名身材高大,穿着棕红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宽宽的斗蓬将他的侧脸,罩个严实。大片的雪花落了他一身,看情形是赶了很远的路。
跟随在他身后,又涌进来了十几名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也都一身黑衣斗蓬装扮,只是面料质地却远不如他来得高贵。
原本宽敞的客栈,因为他们的进入,顿时感觉到有些满腾。
过来两人站在他的两侧,动手解开他身上的斗蓬。
众人不由自主的摒住了呼吸,等着一看斗蓬下的尊容。
慢慢的,斗蓬被脱了下来,男子的容貌也显于众人眼前。
但见他浓眉口阔,长发垂肩,满身霸气,不怒而威。
站在火炉边上的白衣男子,从他进来时起,便开始隐隐有些不安。直到他脱去斗蓬,显出手中紧握着的那支乌黑黝亮的软鞭时,再也忍不住心底涌出的寒意,脸色瞬时煞白。
这时,先前一直站在门边的那名黑衣男子,低头恭敬的走了过来。贴着霸气男子的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
霸气男子浑身一颤,疾转过头,一双亮如闪电的矩目,直射向白衣男子方向而来。
几乎是没有丝毫偏差的,迅速的捕捉到白衣男子欲行撤离的眼神。
带着震惊和极度的狂喜,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白衣男子只觉得眼前忽的一暗,打了个趔趄,不由得向后倒退了一步。
身后,带着暖意的手掌,将他扶住。
慌乱的心,稍为安定下来。
霸气男子一步一步走到近前,直直望着他煞白的脸,眼中的惊喜慢慢转为怒火,喷之欲出。
既然避无可避,就只能迎面而上了。
白衣男子暗自吸了口气,慢慢的定下了慌乱的心神。对着他那熊熊熊燃烧的目光,迎了过去。
两人的目光,一个稳固若磐石,一个热炙似烈火,紧紧交缠在一起,谁都不肯稍有退缩。
一干黑衣随从更是紧盯着那站在白衣男子身后的灰衣男子,片刻也不敢松懈。
看得众人,一颗心弦跟着拉紧,气氛越发的紧张。
“哈——哈——”突的,霸气男子仰头就是一阵大笑。
直笑得声嘶力竭,方才停住。
“真是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再次相见。是不是啊,君?”霸气男子问罢,又是一阵大笑。
“陌路常有故乡音,人生何处不相逢?兄台严重了。”白衣男子肃着一张脸,声音极冷的回道。
“怎么,把我当成陌路之人了吗?”霸气男子又向前凑了一步,又道:“君,我们许久未见,今日重逢,就算不能相拥而泣,也总不该绷着一张脸吧?”说着,伸出手去,就要摸白衣男子的脸。
站在身后的灰衣男子,一直便紧盯着他,见他刚一抬手,脚下步伐错动,身形一闪,便绕到了白衣男子身前,极快的挡住了他下落的手掌。
那霸气男子,眼见自已的胳膊被人擎住,也不生气,只是做出一副吃惊的表情,嘴上‘啧-啧-啧-’的说道:“真是让人意外啊,君公子也在这里啊。那么重的伤,竟然没死,好大的造化啊。”
灰衣男子没有搭腔,只用一双冷眼,狠狠的瞪向他。
那十几名黑衣随从,眼见自已主子的手臂被人捉住,急欲想上前解救,都被霸气男子一挥手,挡了回去。
“哎,你们这是做什么,君公子只是时间长了没见面,打个招呼而已。”霸气男子头也不回的,说道。
眼见灰衣男子没有松手的意思,转头对向一旁的白衣男子说道:“怎么,君,真想让你这兄弟一直捉着我不成?”
白衣男子没回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的拽了一下灰衣男子的手腕。
灰衣男子这才不情不愿的将手撤了回来。
霸气男子得回了自由,手中的软鞭放在手掌心上轻轻的击打了几下,不慌不忙的坐了下来。
一指空着的位置,冲着白衣男子说道:“坐啊,君!”微倾着身,烤着炉火,悠闲自在的像在自已家的炕头儿上。
那白衣男子眼睛一眯,撩起衣摆,重新又坐了回去。行举优雅而适宜,并未因为过于紧张的气氛而有所改变。
霸气男子微微一笑,露出欣赏的目光,口中赞道:“君就是君,什么时候都可以这么的冷静优雅。不愧是龙陵的国相,本王的爱臣。”
听闻他番言语,客栈内余下的几人,全数瞪大了眼睛,无比震惊。
眼前这脸上带着病容的白衣男子,竟然是刚刚才被谈及的莫严君莫丞相?
还有,这一身霸气,带着尊贵的男子,莫非就是当今的皇上?
哎呀,这可怎么得了!
正当几人惊讶着,怀疑的时候,那霸气男子的视线,便射了过来。
被他这一扫,几人惧是心惊胆颤,膝头一软,‘扑通’一声便行跪倒。
“参——参见皇——皇上!”颤抖着声音,参差不齐的响起。
几人的举动,引得那霸气男子又是一阵大笑。
“你们都起来,我们龙陵还没有他这样的皇上。”白衣男子冷肃着一张脸,喝斥着几人。
怎么,不是皇上?几人面面相觑,一脸疑惑。
刚想起身,却听那霸气男子说道:“怎么着,莫相生气了?”
欲起的身形,再次跪了回去。
“你们几个还不起来?”那白衣男子的声音更加清冷。
“怎么,君,本王说的不对吗?难道你不是龙陵的相辅,本王的爱臣吗?”
那白衣男子沉默了,没有回答他。
跪在地上的几人,低垂着头,也看不见两人的脸色。
到底是不是皇上?几人一时之间,没了主意。
“国君,当真是爱说笑了。我莫严君自是龙陵的国相不假,何时又是你穹栌国主的爱臣?国君既然能远道而来,想必是久住穹栌闲着发慌了,来我龙陵观赏美景。我主一向好客,广纳四海宾朋。若是得知国君来此,定是欢喜不已!”
白衣男子,也是莫严君,一番话将两人的身份道明。
原本跪在地上的那几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由地上爬了起来,不甘心自已被别国的主人戏耍了,怒不可遏的狠狠瞪了霸气男子,也是穹栌国君的殷震廷一眼。
想要张口怒骂几句,被近上前来的黑衣随从紧盯着的利芒,刺得又咽了回去。
第34章屠客
“莫相当真是好差的记性!怎么才刚从我穹栌北院大王的位置上退下来,便翻脸不认我这君主了呢?如此无情,当真是让人心寒啊!”
殷震廷不紧不慢的话语,说得莫严君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那几个被戏耍了的店客,本就是一肚子火气,听完这番话,越发的气愤。
先前那三十四五岁的汉子,本就是一付直爽的性子。眼见深为爱戴的莫丞相,受到这样的欺负,加上刚才那一股子怨气再憋得很。这下子,一古脑子的崩了出来。
一指安稳坐在那里的殷震廷,大喝道:“呔,你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什么大王,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们莫丞相干吗放着好好的龙陵丞相不当,跑去你那做什么狗屁北院大王。你——你戏耍了我们几个还嫌不够,又来辱我们丞相,真是——真是可恶透顶。”
余下那几人,也是被他这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支持的重重的点着头,齐齐怒视着殷震廷。
“莫相好大的威望啊,在这么间小小的客栈里,都有这么多条狗帮着你吠呢。莫相想必很是高兴吧?”殷震廷好似没听到这一番指骂,连撇一眼都懒着去撇,只是对着莫严君开口道。
几人一听他如此辱骂,一个个脸色疾变,怒不可遏。
便听得莫严君一声轻蔑的冷笑,道“看来,国君从未来过我龙陵,自然不知我龙陵地大物博,四宇八方皆有热血男儿。莫说是人,便是一条疯狗,入了我龙陵之地,露出尖牙伤人,也会被乱棍赶了出去。”
“好!”那几名店客听得这个过瘾呢,一齐拍说叫好。
殷震廷哪时受过这等谩骂,脸色立时沉了下来,‘腾’的站了起来。
“怎么,国君坐不住了?是不是嫌这小地方,容不下您啊。也对,您是堂堂的穹栌国主,自然得我主出面款待。只是,您远道而来,也该提前打声招呼才是啊,就这么悄悄的来了,别人还以为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意图呢。若是被一些不知情的人,当成了奸细,告上了官府,那可就不妙了。便是我主知道了,也肯定不会高兴的。”莫严君稳坐如石,头也不抬的,说道。
“告上官府?君,你认为本王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吗?”
殷震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阴冷,莫严君感到一阵不安,随即抬头。
他冲着她森冷的一笑,握着乌鞭的手扬起,头也没回的,对着身后轻微一挥。
站在他身后的那十几名黑衣随从,随即会意的,一点头。身形俱动,冲着那几名店客便扑了过来。
“不好,大家快跑!”莫严君瞬时反应过来,冲着犹自愣在那里的几人大喊一声。
那几名店客,有反应快的,拨起腿便跑。
只是那黑衣随从,俱是一等一的高手,形动之快,俱非一般人可比。两步便追到身后,一刀砍了过去,鲜血顿时飞溅了出来。
稍微动作慢些的,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上一声,便被放倒。
眨眼前,几人店客尽数被杀。
刚才还活生生的人,转眼间便没了气息。
望着一地倒在血泊之中的尸体,莫严君悲愤交加,两眼圆睁,含着热泪怒视着殷震廷。喝骂道:“他们与你素未相识,无怨无仇,你竟忍心下此毒手,暴戾行径与那禽兽何异!”
“禽兽?哈——哈——骂得好!这个词本王已经听得快要厌烦了,不过,从君你的口里说出来,却是别有一番味道。骂得好,再骂两声听听。哈——哈——”殷震廷一阵大笑道。
“禽兽,禽兽!”莫严君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君,你别急啊,这只是开味小菜,好戏还在后头呢,你慢慢的看。”
莫严君闻言,瞬时警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不知何时聚过来的几道人影。
两名已经回屋的店客和刚送完热水回来的店小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前后堂交接的门口处,正探着脑袋望了过来。
“怎么回事,是谁在叫唤呢,还让不让人歇着了?”他们身后传来几道声音,几名店客听到声音,也碌续的从客房里出来,想要一看究竟。
“啊——”
“啊——”
先前过来的三人,已经瞧清楚了地上躺在血泊里的尸体,惊慌的大叫。
“咣当——”店小二手里拎着的水壶,吓得摔到了地上。
再看三人,吓得是面无人色,两腿直打着颤。
“怎么了,怎么了?”
“啊——娘唉,死人啦——”
后来的几个也凑了过来,一瞧地上的情形,也吓得大喊。
殷震廷嘴角的笑容越加森冷,执着乌鞭的手,缓缓扬起。
“不要!”莫严君惊恐万分的失声大喊。
殷震廷几尽残酷的看着她惊恐不已的模样,视线越过她,带着挑衅意味的扫了一下她身后的灰衣男子骆秋沙。
莫严君随即回过头,赤红的眼睛,似看到了救星,拽过骆秋沙的胳膊,牢牢抓住。
“秋,秋,快救救他们!”
骆秋沙那张冷的脸,已降到万年寒冰状,任她摇着,如同一根铁柱一般,死死的钉在原地,不动分毫。
一双利目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熊熊烧向殷震廷。
“秋?”见骆秋沙不动,莫严君有些急了。
“怎么,君?君公子不听你的话了,是不是?为什么不来求本王呢?本王一向心软,这你是知道的。是不是?呵呵——”殷震廷发出一串得意的笑声。
莫严君恨意满满的瞪了过来,一口银牙几欲咬断。
“不肯吗?那就别怪本王了!”殷震廷手中的乌鞭再度上扬。
那些聚过来的店客们,已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撒腿就跑。
那十几名黑衣随从,深识主子的意图,各处窜出,将人抓了回来。等候着主子的发落。
殷震廷眼见此情形,越加得意,手中的乌鞭已扬至头顶,只等落下。
最后又问了一遍:“君,不是不肯是不是?”见莫严君仍旧不肯答复,点了头道:“那好!”手中乌鞭陡的降下。
与此同时,只听得莫严君大喝一声:“住手!”
那十几名黑衣随从的手掌,已经各自扣到被制住的店客咽喉上,只待寸劲儿一发,人便毙命。
殷震廷嘴角摛着残酷的笑,等着莫严君开口。
莫严君强忍着愤怒,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算我求你,放过他们。”
她很清楚,如果她没有开口,他是真的会下令杀了这些人的。
她也知道,他正是倚仗着人多,秋又只是一力护着她,无心他顾,这才如此肆无忌惮。
虽是愤怒至极,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为了她送命。
“哟,好硬的语气哟,哪里像是求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索债的呢。”殷震廷敲打着手里的软鞭,夸张的道。
也罢,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想让她开口求他吗?又有何难!
现下暂且护住这十数条性命,其他的容后再说。
思绪一定,莫严君哀下脸来,柔和着语气,说道:“国君找的人不过是严君一人,与他们又有何干系?还请国君高抬贵手,饶了他们吧?”
“嗯,既然是莫相开口了,那本王自然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