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也是一个相当可怕的敌人……
一个让她有着恨,却又难以释怀的男人……
…… ……
奕辉固执的刨掘着,脚下的土地却开始微微的震动起来。一只漆黑如墨的手从地底探出,摸索着片刻缠上奕辉的脚腕。
冰凉滑腻如同软体昆虫的肤质触感是如此的熟悉……
奕辉在下意识的低呼一声后,狂喜。
“泽!”
“小辉。”随着那熟悉的滑稽声音响起,一个皮肤滑腻漆黑的怪物从坚硬的泥地中挤了出来。圆光光的脑袋上只有一张大的吓人的嘴。
“泽!太好了果然是你!”
泽平滑的脸上只有一张夸张的嘴唇,然而从它不断开合的嘴巴上看,似乎也能感觉到它对这次的相见颇为开心。
“小辉,太好了,总算找到你了。”泽晃晃了脑袋,它伸出乌漆漆手想要握住奕辉,然而似又突想起什么,它立刻将手缩了回去,有了丝局促。“小辉,对不起,前几日没帮到你什么。呃……因为你朋友身上的毒太厉害了,我回去后就睡了很久……”
它向奕辉解释着。泽说话的时候下意思的来回绞着手指,显得过分的小心翼翼。
奕辉将一切看在眼里,她微微皱眉。
泽却立刻发现了她的这一细微的表情。于是它变得更局促了。“呃,小辉,怎么了……请、呃,别生气……”
奕辉伸手,将泽的漆黑滑腻的手掌一把握在了手心。“泽!你救过我的命!而这一次你又再度出现。——所以你根本无需感到不安与愧疚。”她的语气变的柔软起来,眼神是信任而坚定的。“所以,这次也要拜托你再救我一次。”
泽显得有些羞怯,它有些不自然的抓了抓脑袋,却忙不迭的点头,“嗯,我会帮助小辉你的。刚才我听到了你的佩剑‘曦辉’哭泣的声音,它告诉我它与你被迫分开了,可它不知道你在哪里,说你可能已经陷入危险中了,所以请我出来找你。”
“‘曦辉’?!——泽你知道它现在在哪里么?”
奕辉忙问。她的佩剑被那个‘阿牛’夺走了,如今还不知下落。
“呃,它说它现在正在一个男人的手里,可是那个男人却使用不了它,因为你才是‘曦辉’真正的主人。可是那个男人却很生气,他气急败坏的扬言要把它拆了回炉重造。——不过‘曦辉’它请你不要为此担心,它说它和你以后会重逢的。还嘱咐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好像每次泽的出现,它总都会说上很多的话。而每一次它的唠叨却能有效地减轻奕辉心里的慌张与不安。
如果不是泽告诉她了这些事情,奕辉还不知道宝剑‘曦辉’竟然是这么的忠于主人。这让她有些释怀。
“‘泽’谢谢你。请你帮我转告‘曦辉’,告诉它,我一定要将它寻回来,请它在此之前一定要坚持下去。——无论是委屈求全还是如何,总之不能被其它人拆了回炉!”
泽点点头,“小辉你放心。我已经打通地道了,我会把你安全从这里送出去的。”它语气是急切而自豪的,像一个急于想受人肯定的孩子。
它拍了拍地面,脚边的土地上顿时陷下了一个巨大的坑洞,深邃而漆黑。
看着脚下的洞口,奕辉庆幸的微笑了。她忙转过身,回看向隔壁那一直在旁坐壁静观的公孙异。
“‘公孙’,要走么?一起离开这里吧!”
奕辉问着,隐在黑暗中的公孙异朗声而笑。“呵呵,怎么?终于还记起来有我这么一个人了么?”
奕辉蹙眉,她坦言道,“你这话说的挺别扭的。——你要走么?和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她的话音刚落,却突听一旁的‘泽’失声尖叫,将谈话的两人吓了一跳。奕辉回首看住了泽,“泽,怎么了?”
泽显得有些慌乱,它局促不安的盯着公孙异,缩在了奕辉身后。
“呃、小辉,我不知道你还有朋友在这里……我这个样子……会、会吓到他吧?呃,我以后不会那么冒失,给小辉你添麻烦了……”它这么说着,可从反应看,似乎还有些惧怕公孙异。
泽声音诺诺。却被一旁的公孙异听的清楚,他俯身大笑了起来。泽更慌了。
奕辉轻轻吸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公孙异,不着痕迹挡在了泽的面前。——还以为这个男子只是性情阴晴不定,现在看起来他的眼界和胆魄似乎也异与常人。不知为什么,面对于这个男子,奕辉的心底隐隐有一丝不安与畏惧。
“泽。他不是我的朋友。而你才是。所以,显然你没给我带来麻烦。”她强调,握紧了泽的手。
公孙异也笑起来,笑容桀骜。“这天地之间何有我公孙异惧怕的事物?呵呵,还有——‘朋友’那是什么玩意?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世间仍何人、仍何事物,若是于己无用,又有何值得留恋?”
泽的身子抖动了一下,显然是不怎么赞同公孙异所说的话。奕辉也皱起了眉。她安抚的紧紧握着泽的手,又回问公孙异,“公孙,我再问一次,要跟我们一起走么?”
公孙异眯起了眼,他眼神轻瞟向缩在奕辉身后的泽,讥嘲的笑了,“就这么一个怪物,岂可轻信?‘阿奕’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像你这般坦然接受一个异类的帮助。”
奕辉看了看公孙异,终是未言。她稍嫌冷淡的转过身,牵住泽的手准备离开。
“等等。”身后的公孙异突然叫住她,“我异人公孙精通命理之学,今日你与我既有一面之缘,‘阿奕’把你的生辰说与我,我为你卜一卦,也做为见面之礼了。”
“……还是算了吧。”奕辉顿了顿,摇了摇头。
“呵呵,怎么,你不好奇你的命运么?”
奕辉敛目,她以前好奇过,现在也仍好奇,但是……。
“还是算了吧,‘命运’这东西复杂难测,即使你知晓了一切又能怎么样?未来有无数的变数,不是我能够把握住的。”
若是世上真有‘命运’这回事的话,那么即使是知道自己的‘命运’又能如何呢?她即无法改变,也许只能徒劳伤神。
“有趣的姑娘。” 公孙异笑了。“我早算得:近日有显贵之人从西而来,不出三日必当接我出去。所以‘阿奕’,相信我——今后我们一定会再相遇的。”男子的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暗哑。
奕辉怔了怔。“你当真不走?”
公孙异大笑,复眼眸一睐,“‘阿奕’你可信命么?”
“……我命由我不由天!”奕辉蹙眉。
这个‘天之界’可真奇怪。无论是月白那一伙人,还是那个夺剑的‘阿牛’,以及现在眼前这个反复无常的公孙异,嘴里都挂着‘天命’一说。仿佛人生来的命运就已经被定死了似的。奕辉开始有些反感这样的理论了。
在公孙异凌乱肮脏的面容间只有那一双细长的眼眸亮如星火,折射的是主人强烈的企图心和控制欲。令人倍感压抑。
她倔强的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仅是对持了片刻,奕辉便差要几次败下阵来,终于在她决定妥协的时候,公孙异收回了目光。
“呵呵,这么肯定么?”
奕辉悄悄松了口气。
“好吧,我要走了。希望公孙你命中的贵人早点前来接你离开这个地方。”
公孙异颔首微笑,“托你吉言。不送了。——‘阿奕’记住:下一次,我们还会相遇的。”
奕辉默然。再无它言,她转身,牵着泽的手纵身跃进了那深不见底的坑洞中。随着一人一妖的身影消失,只是片刻破碎的地表又重新合拢,恢复原状。似乎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让人恍如梦中。
牢笼中又静了下来。阴凉冷寂的气息又再度袭来了。
“是借助了‘地精’的帮助么。呵,有趣的姑娘。”
公孙异的身影隐在了黑暗中,监牢高墙外有月光透过,洒落了下来,照亮了他半边的面庞。
“‘我命由我不由天’?呵,可爱的姑娘。可是当你继续前行,被路上的荆棘刺得伤痕累累的时候,你还仍旧能这样无所畏惧的说出这样的话来么?”
冰凉而嘲讽的笑声响彻在这深夜的监牢里,异常的刺耳……
* * * ***帝*** * * *
泽的行动实在是来去匆匆。因为还没等奕辉正要为自己重获得自由而感到开心时,泽的一半身子,已忙的窜回了土地。
“小辉。你的佩剑‘曦辉’嘱咐我只能帮助你到这里,它说剩下的事情要你自己想办法。”泽扰了扰脑袋,“没能帮上你什么忙,真是不好意思。”
听了泽的话奕辉简直欲哭无泪。她难以相信自己就这么再度被抛下了。她的佩剑‘曦辉’难道就不怕她死在半途吗……?
山风冷冷,吹的让脑子清醒了些。她
忍凝眸 。。。
一向有些要强,此时也只能绷住了面子,点头致谢。“我知道了。泽,谢谢你能这么帮我,你的恩情我是绝不会忘记的,终有日我潘奕辉必当相报。”
奕辉说的很慎重。泽显然未想到奕辉会说出这样重的话,它有些羞怯和局促,它慌忙的摆手,“别说这样的话……小辉,我、呃,我是你的朋友吧?”
奕辉愣了愣,点头,“当然是。”
“如果我们朋友,这就够了。那我走了,小辉你要好好保重。”泽飞快的说完,似再怕听到什么,它局促的窜回了地底。
泽仓促的遁走。一切终归平静了。
冷冷的山风回荡在树林里,从山谷间可以听到野兽远远的低号。
一切仿佛在度回溯到了那段山林求生的日子。……孤寂难安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原本逞强伪装的镇定在片刻间轰然倒塌。再支撑不住,奕辉双脚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林中空荡荡的,只有风过树叶的声音,却衬的人越发寂寥与落魄。远方的城池在山雾夜色下显得模糊而遥远。
泪水又落了下来。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就好了。——可是每次这样的念头总会被接下来的现实给打碎。
——眼下,她应该做什么?
好累……
头有些晕,视线越发的模糊了。
——她应该再次进城,然后找个可以收留自己的人家。
“这种想法真是单纯,看似简单的一切,实则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遥看着远方模糊的城楼,奕辉自嘲的笑了,然而身体却不由自主的靠上了树干,想要借着力站起身来。
她得试试。可是……好累……
意识渐渐的模糊了。身体的状态已达到极限,身子一晃,眼前黑幕落下。
* * * ***帝*** * * *
身体似坠入了无底的深渊。眼前一片黑暗,奕辉感觉自己在无尽的虚空中急速的坠落。
耳边响起了如昔的女声,温柔而湥г谩�
“真可怜,作为棋子的你已经被他人舍弃了么?”
她听不懂。——什么‘棋子’?我不是‘天帝选择的王’么?
“呵呵,如今你仍旧相信自己有那么大的用处么?”女子低笑,复又叹息。
“少年人,我能看透你的心。现在的你,彷徨又不安,那些灰暗的心绪如丝线一样卷住了你的心脏,束缚了你的手脚。”
“你现在觉得你自己很没用,你觉得自己根本不受他们的认可。呵呵,你开始怀疑——自己被他们抛弃了。”
——不!不是这样的。我……他们只是还没有找到我,他们才不会抛弃我的!
—— ……我、我不是‘天帝选择’么……是‘穿越女’啊……怎么会被舍弃了呢?
“你的心情很矛盾呢。真可怜。”女子这么说着,可声音里却是淡淡的鄙薄。
——不!请你不要再说了!剖析我的内心,对你有什么好处么!
女子笑了,梦般的柔美声线回荡在奕辉耳畔。
“为什么呢?还是说现在的你就已经被命运打倒了?”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可是……可是如今我又该怎么办呢?……我该何去何从……?
“‘怎么办’?那得问问你自己啊。你的心会告诉你答案。”
——我不知道啊……我很害怕。该怎么做,一点也不知道……我怕极了!
—— ……我想要活下去!
“这就是你的答案么。呵呵,那么少年人,让我来帮助你如何?”
女子惋叹着,她的声音甜美而安定,带着说不尽的蛊惑。
“现在能帮你的就只有我了。只要你把你的‘身体’和‘心’都交付于我,你就可以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漆黑的虚空中,奕辉看到了那个宫装女子模糊的身影,正慢慢的向自己走来。有光束散落在女子周围,她背光而立,缓缓的向自己伸出了手。
女子的身上有一种让人心安而信任的神奇魔力,奕辉看着她,下意识的想要伸出手。
“少年人,你惧怕不已的前路,就让我来替你走下去罢。”
女子笑了。她蹲下了身子,将奕辉拥入怀中……
女子的身体如雾。
身体交错的一瞬间,眼前似有流星陨落,女子的身影刹那间化作了千万道白色的光束,穿透进了奕辉的身体里。
刺眼的光芒划破了黑暗,虚拟的空间顷刻如镜子般碎裂。漂浮在虚空的身体,迅速坠落了……
40
蝶翼 。。。
青碧色的溪水涓涓流淌,园林里景色旖旎的如同墨染的画卷。
宝帘闲挂小银钩,伴着沉香一缕,悠悠闲思。昨夜的酒意迟迟未消,那日的他起的晚。当醒过来的时候,那一抹如烟疏淡的靛青色身影已立在身边。
“王安,今天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小芙’的声音清亮中带着爽脆的。他看不见她相貌几何,只靠声音猜测她大概是个正当年少的娇俏玲珑的女孩子。
宿酒未消,头还微微有些疼。他有些不耐,即有些无可奈何。“‘芙蓉’今天你怎么有了讲故事的兴致?”
“嗯嗯,我今天很高兴的。其实每次来你这边,我心情都很好。至少这里没有‘战火硝烟’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开始她还骗他,自称是神仙,后来也不知怎么了,倒是不再打着神仙的幌子来招摇了。
‘小芙’似乎很开心,她如烟雾般的身影在半空兜了一个旋。她的身影里带着淡淡的靛青色,‘靛青’色的短衣是只有下级庶民和奴隶才会穿的,她的身份显然并不高。不过与‘小芙’以这样相见的方式让人感到新奇又有趣,所以即使她是奴隶的女儿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小芙’的出现原本就只是给他平淡的生活增添一笔乐趣罢。届时如果她真想对自己要求什么,那么纳她做‘妾室’他倒也是可以给她的。
“好罢,既然‘芙蓉’你兴致这么高,那么说一下倒也是无妨的。”他拾起了画扇,慵懒的靠上了软榻,洗耳恭听。
那日‘小芙’讲述的是一个叫做《鲛人公主》的故事。故事讲述了一个原本该在海底宫殿内自由快乐的公主却在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