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哥哥说真的?”明凰两眼放光,兴奋呐,虽说她的爹爹许她出府,还至今还没放她出过城。
☆、风筝掉了,气骂太子
凤辰昱暗叹,为何他的猜想总与这小狐狸相反?
城南二十里,暮春三月,正是风和日丽,桃红柳绿,莺飞草长的时节,马车停在一处旷野旁。
车上下来两个翩翩美少年和一个平民衣着的“男童”,车外共两个仆从,一个驾车,另一个一直板着脸如同一尊石像。
风筝是出城时买的,上面画的是“嫦娥飞天”。
一路上凤辰昱想着如何激怒她,让这小狐狸现出原形来,他就是见不得她小小年纪跟她那个狐狸老爹一样,把那些文官武将愚弄得被卖了还在替他数银子。
明凰率先蹦下马车,正当她身后少年心中一惊之际小脸回头灿笑道:“美人哥哥,你放过风筝嚒?”
“……不曾。”想他堂堂太子,十岁已立,哪里有这闲工夫到处游玩?
明凰乐了,那便是无人同她争风筝啦……不多时,“嫦娥”已飞在半空,明凰手中的风筝线已放至最长。
阳光照射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勾勒出茸茸的金边儿,凤辰昱瞧着神采奕奕的小狐狸,他移不开视线,紧绷的神经愈发放松开来。
明凰一双小手臂那个累啊,这时她方觉得,一个人放风筝也撑不住哎!敢情有些事就该与人同乐。
“美人哥哥——”明凰极不情愿地唤着那位靠坐着青草坡上晒太阳的少年。
“阿九何事?”凤辰昱看出她的疲惫,他心道,这小狐狸也会有累的时候。
“美人哥哥不来放风筝嚒?”明凰心道,这人真无趣,想她那群小侄子侄女见她放起风筝哪个不囔着要的。
“阿九愿意割爱?”凤辰昱似笑非笑道。
这风筝本就是他买的吧,何谈割爱之说?她大不了就是将风筝放上了天。
凤辰昱也不再逗她,知道她真累了,起身上前从她手中接过风筝线。
明凰垂下一双小手臂,那个酸痛啊,伸展了良久才稍好些,只是当她抬头再看像“嫦娥”……竟飞到一片树丛上空去了?
正当明凰欲开口要回风筝线,一股强风刮过,风筝一歪,往下跌落,直卡在了树枝上。
明凰小脸一沉,口不择言:“真是笨……难怪能让骗子骗去银子……”
她的气骂低若蚊蝇,可凤辰昱听得是清清楚楚,少年俊美的容颜立时黑了。
☆、理直气壮,气煞太子
凤辰昱身为太子虽是初次亲触风筝,但看她独自放了良久,何况宫里姐妹们偶尔也放,只是存心要让她生气,好现出原形。
岂料这小狐狸原形是现了,这小嘴里的话噎得他差点岔气!
竟然笑他笨!!!
他堂堂太子,大凤储君,竟让个小狐狸这般羞辱?!
明凰这时也意识到失言了,想她那些小侄子侄女再怎么给她拖后腿也不曾骂过半句,今儿个是怎么了?
那小脸偷偷斜睨身旁光长样貌不长头脑的美少年,但见他一脸黑沉,心下不禁也颤了颤。
可是,她觉得自己也没说错甚么呀!
他可不就是笨嚒?
那破草席下的活人都看不出,放的高高的风筝还能让他没多时挂树枝上……
“阿九有话不妨直说。”凤辰昱见她一闪而过的心慌后又理直气壮起来,心下更火了!
他倒想看看这小狐狸还能说出什么话来以正其词。
让他一激,明凰终究仍是孩子心性,这一年纪跟她老爹爹自然是比不得的,她心道,难不成他还有理了?!
“是美人哥哥让阿九说的……阿九可没听说过尸体上盖得草席还会动的,美人哥哥送那位姐姐一百两银子,非但不是在帮她,反助长了行骗歪风……美人哥哥虚长了阿九这么多岁,好端端放高了的风筝都保不得片刻!”
“……”凤辰昱被她说得一无是处,却还无法反驳,黑脸因憋屈顿时成了红脸,有一点还让她说着了,他只顾着看这小狐狸了,压根也没注意那草席下是否是死人。
明凰话一出口,便开始有些担忧了,自然不是担心那头他承诺的牛,此刻已将这少年得罪到家,他不会一气之下同她讨药饭钱吧!
她身为相府千金,在不让爹爹知晓的前提下,以自己的月钱,天香斋一顿饭还是不在话下的,但方才点的可不是通常一顿饭的菜呐,每道菜都让她沾了,而他们两人似乎都没动几次筷子,她囊中羞涩啊!
何况此刻身上没银子呐,钱袋向来都是在恒心身上收着。
诶,恒心哪里去了?(恒心:主子,你总算想起还有恒心……)
☆、反唇相讥,太子毒舌
“是美人哥哥自己要阿九说的……”明凰再次提醒羞愤气极的少年。
听她这一句,凤辰昱更是有怒发不得,谁让他一时头脑发昏无端讨来一顿骂呢!
虽说他再过两年都及冠之龄了,面对一女娃本不该有失身份,可他天之骄子,从小谁敢憋屈他,当下也使起性子。
忽而美少年展开笑颜,那笑容,要多明媚有多明媚,明凰看得是愈发透心凉啊!
“阿九果真聪颖过人,本公子自愧不如。阿九既唤本公子哥哥,又与本公子推心置腹一番,本公子也道几句肺腑之言——女儿家,再聪颖终是要嫁人从夫的,阿九整日没点姑娘家的德行,可要小心将来没有婆家要!”
“你——”这回子,换作明凰脸通红了,原来自己早被人看出是女儿身啦!
明凰虽未及金钗之年,还并未听家中女眷说教男女之事,但她上有兄姐多人,除八哥外都已婚嫁,婆家、嫁娶,除了洞房里的事儿外这些明面上的意思还是明白的,且十分清楚没婆家即是女儿家的羞耻,想她一出生便被爹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虽说人人见了她一副头疼的模样,可谁心上不是真心疼着她。
凤辰昱心里立时平衡起来,一双狭长的凤眸美目顷刻间又流光溢彩了!
“为兄肺腑之言,全是为妹妹着想,阿九可莫要生气。”凤辰昱言毕笑得更开怀了。
假,太假,明凰那个咬牙切齿啊,转念又暗自想他是何时看出自己是女儿身的?
若是在那骗子面前,她编着瞎话说自己不希望爹爹将家中理应她娶媳妇的牛让哥哥再占了去……那岂不是在那时他早就在笑话自己了?他还故意让她留下来,他是存心戏弄自己!
敢情从小到大(压根现在还没多大),都是自己戏弄他人,今日倒让他人给戏弄了!!!
明凰冷哼一声,别过小脸,再不理人。
其实,要是在城里,明凰岂能如此忍气吞声,此刻,她不是还得靠这个讨厌少年的马车带她回去嚒……
凤辰昱早已看穿了小狐狸此刻顾虑之事,他故意笑颜以对,为的便是狠狠地气她,以报仇雪恨。
☆、弃之郊外,无耻小人
在三月明媚的阳光下,十五岁的少年一脸淡笑温和的看着不远处的二人。
一高一低的两个正斗气的身影极不协调,凤辰翃心中多年阴霾仿佛一日之间有了变化。
凤辰昱虽说被她骂了一顿,纵是一肚子气,好歹自己年长她许多岁,又已反唇相讥过一番,欲开口哄哄她,忽听不远处一骑快马飞奔而来,两个仆从皆已变了神色。
“吁——”随着马上青年勒住马缰,纵身跃下,少年疾步上前,那青年凑上少年耳旁耳语起来。
凤辰昱神色大变,顿时心急如焚,朝着一旁已起身朝他走来的三弟递去一眼,几人急匆匆便要上马车回城。
明凰傻了眼,敢情早忘了她的存在?
少年一手搭上马车,忽然想起身后那个小不点,回头看去,正瞅见明凰一脸怒视着自己。
凤辰昱本就心急回城,又见这小狐狸此时此刻还不肯服软同他说句软话,求自己带她回城,便想干脆教训教训她,少年便回过头钻进马车,吩咐回城。
凤辰昱心知她有护卫跟在附近,也就是气气她,叫她焦急惶恐,想来至多就一炷香的工夫,等他马车走远,之前那人自然会现身。
可明凰心里那个气啊,先不管恒心在不在,一事归一事,一人归一人,这人将她带出城却一言不合仍在郊外,亏他堂堂男子汉做得出来!(这时拿男子汉标准衡量人了……)
凤辰昱故意教训明凰,将其弃在京城郊外,偏赶上明凰侍卫恒心也忍气吞声到了一定层面,借着机会也想给他主子点苦头尝尝。
这不,明凰独自站在原地发傻,足足已有一个时辰,躲在暗处的恒心心里不禁也毛了。
明凰从未时待到申时,她不是气得发懵了,也不是不知京城方位或是凭自己的脚力走不回去(大不了走三个时辰)。
而是她在想,难道是天生此人来同她斗的?
明凰心中满腔怒火已随着春风拂过而渐渐消减(本就不爱生气,通常有仇当即报完),此刻反倒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明凰天资过人,但凡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一学就明,真真觉得是毫无乐趣可言,才使她整日里只顾着玩闹嬉戏。
☆、前世冤家,今生相克
可再多的新奇事物也都有止境不是,这不,三个月的工夫京城街市已让其踏遍,正所谓高处不胜寒,遇到个高手跟自己过招,多有意思?明凰心道:此仇不报非——小女子!
另外,冷静下来的明凰倒想看看恒心准备何时现身,敢封她哑穴,还敢躲在暗处任由她“孤单恐慌”?
最终,这场主仆冷战在恒心弃械投降下收尾。
恒心虽然现了身,可这人竟是空身跟着马车出得城,连匹马都没有?(恒心:咱轻功好呗!)
明凰连白他一眼的想法也没有了。
恒心想要背她,可明凰不乐意,虽说她这衣裳地上也坐了,脸上污泥也带着,可这恒心都半月没洗过澡了哎……
最终俩人走了一个时辰,直到遇到了行人,从人家包袱里买了件干净袍子给明凰披上才肯让他背。
明凰这日回到家,好嘛,已是酉时三刻,明轩虽说不再约束她,但因她总是个女儿家,则其酉时之前定要返家的。本以为按着爹爹的脾气纵然舍不得骂,也得说句重话,回家一瞧,爹娘都不在家,进宫去了。
除了爹娘,明凰可没顾忌过他人,试想哪个敢告她状,可她并未因此感到侥幸,她的晚归比起爹娘一同进宫,自然是小巫见大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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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凰十岁这年,出府游玩,遇到一位翩翩美少年被骗子骗银子,还连风筝都不会放,本是不由自主地小声咒骂,不想让对方一激,一气之下指责了一番,跟大凤储君结了仇。
十八岁翩翩美少年凤辰昱,正值舞象之年,出宫微服散心,遇到了丞相掌上明珠,竟被其羞辱了一番,他反唇相讥,取笑她没点姑娘家的模样,指定将来没婆家,跟丞相心肝幼女结了仇。
这二人本是小仇小怨,岂料少年事有紧急,顺道也欲教训教训女娃,将丞相千金抛在京城郊外,这梁子自然结大发了!
十五岁的温润美少年在一旁温和淡笑,由始至终不曾多言。
这正是冤孽之初,可到底谁是缘谁是孽,此时此刻又有谁知晓。
☆、太后染恙,传旨召见
这一日,原来是宫里头出了事,老太后原本硬朗的身子骨突然染恙(中度中风),神智突然回到十几二十年前,口中念叨着安氏,圣旨快马传来,就这么着明轩带着夫人急匆匆进宫,安氏被留在宫里陪着太后,明轩亥时方回到相府。
安氏自从出嫁隔日算是回门一般进宫谢了恩便甚少再进宫,一年到头就太后寿辰才去探望,太后也心知她是怕明轩仕途上被人说道他依仗裙带而并不介怀,然而现如今神志不清,这夜一见着安氏便拽着她断断续续念叨往昔。
安氏被留在宫里三昼夜,太后竟然奇迹般的好转过来,这日,太后突然宣明凰入宫相见。
原来明凰因自幼“顽劣”,安氏每年进宫面见太后,都不曾带她进宫,倒是明昕带进宫过几次。
每年太后都会问起明凰,安氏起先都道她年幼,而后才道明凰因是幼女让其父惯坏了性子,实在不敢让其进宫来。
这回也不知怎么了,大病一场之后突然想起明家的小丫头来,非得要见见,不是用的太后的身份,而是像个垂危老人,只道自己年纪大了,怕是也享不了几年福了,安氏不敢不应,好歹太后刚刚好转,万事都要顺着老人家的意思。
明轩接到懿旨,额头已晶莹流淌,后背也立马湿了一片。
想他为官三十载,纵然头一日上朝也不曾这般惶恐过,这宝贝女儿,进宫一趟,还不把皇宫给闹个鸡犬不宁?
(皎皎:宫里没犬吧,御膳房的鸡也不会到处飞啊……相爷:比喻,这都不懂?)
明凰心下欢喜啊,但看她爹爹惶恐成这模样,不忍他年纪大了一时受不住晕厥,一脸乖巧的完全与往日天囊之别。
明轩哪会不知是她装的文静乖巧,一背过身,还不知成什么样,心下只得苦笑连连。
这不,明轩自己没法跟着女儿进太后寝宫,便差人进宫去唤八子明昕跟太师告个假,照看着妹妹。
明昕原先曾面见过太后几面,如今在宫里伴读,偶尔也会跟着太子去太后处请安,太后也是挺欢喜他,这儿子前去护妹妹,总不会比他这个当丞相前去护女的唐突。
☆、九儿扮乖,初进皇城
明凰被几位嫂子带进房里好生打扮了一番,出来之时,啧啧,哪里还有之前半分影子,嫣红纱绣绫裙下,活脱脱一小仙女。
明轩见她似模似样的缓步上前给他请安,那紧绷的心啊,算是稍稍宽了半分。
如此,明轩带着明凰上了马车,送她进宫,当然,他也只能送到兴仁门,若是让同僚瞧见他送女儿到晖政门……
马车进永安门直行往兴仁门,明凰心下欢喜,恨不得手舞足蹈,但却碍着老父亲在身旁蹙眉而不得表现出来。
一来皇宫乃天子居所,天下至尊之地,莫说明凰自幼贪玩爱嬉闹,换作任一人,谁不想瞧瞧那明煌煌的皇宫内是个什么模样,二来,明凰三日不曾见过娘亲,也不知太后要留娘亲要何时……
兴仁门内,已停着一顶小轿。
明轩将女儿扶下马车,那手啊,还是在微微颤抖的。
明凰落地便想环顾四周,碍着爹爹的愁眉苦脸,只好暂时再装会乖巧。
“爹爹宽心,九儿定不会让爹爹失了颜面。”明凰微微欠身一福,那个端庄啊,比在家那一福可要规范的多啦。
明轩一愣,他的心肝儿呐,颤颤悠悠哆哆嗦嗦,为嘛?
诶,那小小的身姿是端庄呐!可那小脸上的笑,可让他毛骨悚然……
明轩抹了一把汗,没法子,在门口等着呗,丞相一挥手,明凰上了小轿,轿帘落下之际,里头便已换了个人。
待到轿子转了个弯,知道爹爹看不着她,明凰掀开两旁布帘,琉璃般的墨瞳往外张望。
高耸的朱红宫墙,琉璃瓦玉石砖,宽敞的宫道上,难得能见到个行走的公公宫娥。
明凰不禁有些失望,干巴巴的皇宫,连一棵树一朵花都没瞧见。
小脑袋缩回了轿子,心下盼着待会儿太后宫里能有些好玩儿的事物。
明凰坐在轿子里晃晃悠悠的默数着数,慢悠悠数到了九百八十七,才听得轿外有人说话声。
轿子落了地,宫娥在外恭声请她下轿。
明凰应了一声,轿帘被宫娥掀起,原本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