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心知她这是要做回避,也不挽留,笑着说,“好孩子,祖母可真想你,可别忘了明日一大早便来长寿宫陪祖母说说话,你这三四年来,到底是怎么过的,祖母想知道”
庆王是太后的心头肉,不只是因为庆王的聪慧秀敏,更因为庆王身上的余毒,挽救了太后的性命,替他千挑万选的好媳妇也是个福薄的,只得了阿九这一条血脉,太后是真心疼爱这个自小命运多舛的孙女儿的。
荣昌见状,便也盈盈告辞,“祖母,那荣昌便和小九一起回去吧,晨间来得匆忙,也未和荷哥儿打过招呼,这会儿,小家伙怕是满府地找娘亲了。”
太后笑着挥了挥手,“你也回去吧,荷哥儿的脾气我最知道,柴敬这个老小子是半点都不舍得委屈他的,这会,忠国公府怕是要被翻过来了。”
一身素净的王后率领着千姿百态的嫔妃,以及一众子女进了大殿,行过礼后,便盈盈地向天子走来,含情脉脉地道,“臣妾看到陛下安康,太后康健,后宫的姐妹们,孩子们都平安,九放了心。”
太后笑着说,“来呀,快给王后和各位娘娘赐座”
等大家都坐定了,太后拉着阿九的手,“这是庆王的女儿,陛下新封的长乐郡主,小九,去给各位娘娘行个礼。”
阿九便应声行礼,一时间收到见面礼无数,太后身边机灵的宫女便都替她收了起来。
王后的目光犀利,直直地射在阿九的脸上,“怪不得太后和天子要封长乐为郡主呢,我看长乐长得和寿昌,可真是一模一样。”
阿九的秘密,在宗室内算是个不是秘密的秘密了,但王后这般赤luo地说话,却惹得太后很不高兴。太后的脸色有些不虞,但却并未就刚才那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她无限慈爱地冲阿九说道,“小九快回去吧,回去的路上该是会经过你荣昌皇姐的家,认个门,以后有时间也上忠国公玩玩去”
阿九笑着答应了,便携着荣昌公主的手,带着齐遥离开了长寿宫。
身后,乌云密布,一场大风暴似乎马上就要来临。
正文 一百七十四章 有话
一百七十四章 有话
来时冷清寂静的乾宫,回去时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阿九与荣昌坐在太后特赐的软轿上,在一颠一簸中,望着帘外的景象感叹。
荣昌轻轻地拉着阿九的手,“看来这几天,宫内还是无法平静,等过些天,我们带着荷哥儿再来长寿宫看望祖母吧”
阿九若有所思,过了半晌,皱着眉头说,“我听说,于奎的夫人跑了,衡权伯父翻遍了整个右相府都没有找到她,不只如此,右相府中竟然找不到她一件衣服,一个首饰,她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地消失了。我总觉得,这个女人不太简单,右相谋逆之事,与她脱不了干系。如今,她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再因她而起什么变化。”
荣昌的眉头便也拧了起来,想了一会,又笑着对阿九说,“咱们都只是姬氏的女儿,这些事情就留给姬氏的男人去做,咱们哪,就只要在家安享富贵太平,除非紧要关头,不然这些事最好连想都不必想。”
阿九猛然一惊,荣昌皇姐说得不错,自己太有主人翁精神了,别说自己想得到的天子也能想到,就算天子没有想到,自己又瞎操心什么劲呢,皇姐说得对,不是重要的关头,不必再挺身而出。想这次的事情,自己实在是太锋芒毕露了。
她不由搂住荣昌的臂膀,把脑袋靠在了荣昌的肩头,“皇姐说得对,小九记住了。”
荣昌摸了摸阿九的脑袋,柔声道,“身在天家,本就与寻常女孩家不同。我已经很庆幸父皇替我选了户好人家,就在京城,与乾宫近在咫尺,而四妹妹五妹妹却要远嫁边疆,几年才能回一次京。”
说着忽然正了神色,“父皇那年把你嫁给镇南将军,的确有些出于私心,但其中又未必没有对你的一份呵护。镇南将军是个出色的男子,父皇他当时没有选择四妹妹五妹妹,却把小九你嫁给了他,也是存了希望你得一如意郎君的心意。不然,以庆王叔对你的疼爱,又如何会同意呢?”
阿九噎然,若仅只是为了联姻绑住赵律,那么当时适龄的四公主五公主都可以胜任,天子却选择了自己,而后来却把四公主五公主嫁到了遥远的边疆。
联想到刘启德在金銮殿上说的话,于奎因为于海的死震怒非 常(炫…书…网),明知道文昊在江州却没来找他的原因,竟然是天子拦着,天子是知道文昊若有事,自己是不会不管的吧,所以才……
这样说来,难道自己一直都误会了天子吗?
荣昌见阿九的情绪有些低迷,便笑着岔开了话题,“外面那位齐公子,论品貌都不输给镇南将军呢,而且要我说,齐公子比起镇南将军,更多了一项好处。”
阿九回过神来,笑着问,“是什么好处?”
荣昌一本正经地道,“多了些人味”
阿九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不由笑出声来,“皇姐你真是厉害,一眼就看穿了本质,小遥子既热情又大方还很亲切可爱,但他在正式的场合还是很会装的。没想到皇姐你慧眼如炬,一下子便看穿了他的伪装”
荣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既热情又大方还很亲切可爱?皇姐活了那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不害臊的丫头这么夸奖自己家郡马的”
阿九羞红着脸道,“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荣昌皇姐这么坏……”
荣昌笑呵呵地掀开软轿的帘子,阿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白马之上玉树临风的小遥子正昂首阔步,似乎是感觉到了阿九的目光,小遥子转头向轿内望去,两个人的目光便对到了一起,似乎有无数电流在空气中发出嗤嗤的声响。
光华门外,阿九与荣昌下了轿子,驸马柴勤早就候在那多时了,见了爱妻,忙迎了上来,一把握住了荣昌的手,“荣儿,你没事吧?”
柴勤不放心地上下左右检查着,荣昌的脸早就红作一团,直到阿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荣昌才怪嗔地道,“勤哥你真是的……让小九见笑了呢”
柴勤略有些尴尬地回转身来,看到了一对陌生的面孔,不由想起了京中的传言,忙道,“这位就是长乐郡主吧?”
阿九嫣然一笑,“姐夫好,叫我小九就好。”
荣昌又介绍了齐遥,大家都见过了礼。
阿九见他夫妻二人缠绵恩爱,不由笑道,“荷哥儿想必等得急了,皇姐就和姐夫先回忠国公府吧,我和小遥子也要回庆王府了呢,等改日小九再去叨扰皇姐”
正好灰鹄驾着马车迎了来,荣昌便笑着与阿九道了别。
柴勤扶着娇妻上了马车,不由问道,“长乐果真便是寿昌吗?”
荣昌笑着点了点头,“正是。那年圣手刘说过,小九脑中仍有庆王叔的胎毒残余,若能解了那毒,小九的痴病便能好了,她嫁给镇南将军后,虽然也受了不少苦,但好在这痴病却因祸得福,得以大好。”
柴勤叹了一声,“我与赵律自小一起长大,是最铁的兄弟,他是当世难得的好男儿,没想到却一时糊涂,错失了良缘。”
荣昌幽幽地道,“万般皆是缘。”
柴勤便把荣昌搂得更紧了些,“珍惜眼前人。”
庆王府内。
阿九饱餐了一顿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总算解除了危机,这几天可真是累死了,身体累,心更累”
齐遥爱宠地一笑,“既然事情也差不多解决了,不如我们悄悄地溜回去?离我们婚期也不远了,我们也该回去准备准备。”
阿九埋怨地望着他,“若不是为了给你正个名,我也想现在就溜回江州,我想罗妈妈了,算算日子她也快生产了。”
离闯宫那日已经过去了有十几天,宫内的消息捂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也不知道天子最后有没有找出那个给他下毒的人,太后倒是派人来传过话,说不日就会下赐婚的消息,但阿九一直都没等到,若不是记挂着要给齐遥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她早就甩甩手,跑回江州去了。
齐遥心中暖暖的,紧紧地搂住了阿九,“好啦,若是你觉得无聊,等下我们就出去逛逛?”
京畿卫在短短几日之内,便受到大清洗,西北军和东北军的精英小队也都已经撤回原地,整个京城平静如往常,一点都看不出来曾经有过变天的危机。
如今的京城大街,热闹非凡,阿九向来喜 欢'炫。书。网'逛街,齐遥的提议当下就得到了阿九的认同。
刚收拾停当,想要出门,木木叔便迎了过来,“郡主,护国公府的太夫人等求见,我已经把他们请到了正厅。”
阿九点了点头,“你先去招呼着,我稍候就去。”
木木叔应声而去,速度惊人。
齐遥笑着说,“若不是你,护国公府这回吉凶难料,太夫人定然是来谢你的。”
阿九双手一摊,“我虽然顶着长乐的名号,但京城中有点根基的权贵都知道我其实就是寿昌,不管怎样,我毕竟曾经嫁过赵律,与护国公府的人见面,还挺尴尬的。不过,人既然来了,我还是得见一见。”
说着,阿九便拉着齐遥的手,不由分说,拉着一起走,为了避免太夫人对她再起心思,她得把小遥子带出去见人,坚定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太夫人一见阿九,便感激地迎了上去,“这回承蒙郡主的努力,护国公府才能脱离险境,我家律儿也才能平安得救。”
不只如此,赵爽和赵律在平乱中都表现出色,更得天子的看重。
阿九笑着请了大家入座,“我们两家是世家,我与恪哥哥又自小一块长大,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必客气。”
太夫人心中便是一沉,郡主只说与恪儿的关系,却丝毫没有提及律儿,看来郡主与律儿的关系,是不能再改善了的。她本来还抱着一丝能让律儿重新抱得美人归的想法,现在看来……
阿九笑着把齐遥拉了过来,“还没跟太夫人介绍呢,这是我的未婚夫青州齐遥。”
齐遥大大方方地给太夫人等人行礼,太夫人虽然笑着应了,但心中却是无比地失望,郡主既然连未婚夫都有了,看来律儿确是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双方客气寒暄了几句,赵太夫人便告了辞。
阿九望着太夫人苍老的背影叹了口气,“我们还出去逛街吗?”
齐遥笑着点头,“自然是去的了。”
京城热闹非凡,各种店铺琳琅满目,锦绣行的分号也在京城开了起来,阿九站在锦绣行外感叹不已,想不到白氏父子真的做到了让锦绣行开遍乾国的愿望。
但阿九却并没有进去,她经历了那么多跌宕起伏的事情,对金钱,铺子早就已经看淡了,她如今最渴求的,便是宁静的生活。
“阿九”身后传来男人醇厚的声音。
阿九回头,在阳光的照射下,赵律显得越发地高大俊毅,他浑身刚硬的线条,不知道怎的,此刻竟然柔和了许多。
“我有话想跟你说。”他的声音带着无限的苦涩,让人不忍拒绝。
正文 一百七十五章 求救
一百七十五章 求救
这并不是与赵律第一次单独相处,但阿九却仍觉得紧张,他的气势太过强大太过冷冽,让她不自觉地感到冷。
他深邃而犀利的眸子注视着她,“你似乎……总是很怕我,为什么?”
阿九讪然一笑,“只是不太习惯而已。”
赵律苦笑,顿了顿便说道,“我祖母去叨扰过你吧,她年纪大了,总有些说话不周的地方,希望你不要见怪。”
阿九笑着说,“太夫人她只是来谢了我,并没有说其他的。”她本来应该是要说其他的话的,但阿九却没让她有机会说出来,好不容易成了现在的局面,没必要再尴尬下去。
赵律心中的苦涩更浓烈了,她想必早就清楚了祖母的意思,所以便连说出来的机会都没给祖母。
“我还是不甘心,若当**嫁我之后,我好好待你,我们之间是否能像柴勤和荣昌公主那样琴瑟和鸣?”柴勤那日跑来找他喝酒时,也曾问过这个问题,天知道他多少次在寂静的黑夜里曾扪心自问,但答案却仍需要阿九来解开。
阿九看得出来赵律对她是动了真感情,但这感情来得太晚,她一向是个杀伐果断的女子,并不会因为他这炙烈的感情而被他融化。
她想了想,笑着说,“其实我该感谢你,若不是你放任何月容欺负我,助长了她的气焰,我又怎么能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赵律的心脏猛地抽搐。她的意思是说,他们之间从无可能对吗?若是他从开始便悉心呵护她,那么她就不会遭遇那么多的伤害,她也就永远是曾经那个傻丫头;他喜 欢'炫。书。网'的她,聪明的她,娇俏的她都是在他伤害了她之后,才出现的。
他慢慢地消化着这个事实,全身散发出冰冷和哀伤,让阿九有些不忍,“你别这样,从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也算是共患难的朋友,以后咱们就当没发生过这回事,再也不要提起了,好吗?”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眼中的深情泄露无疑,慢慢地从他口中吐出一个字,“好。”
自己是怎么了,不是早就决定了,要藏起自己的感情,从此安心做一个朋友的角色吗?为什么再次见到她时,自己却仍旧忍不住想要再去乞求一份可能,而最终得到的只是再一次的失望。
赵律整了整神色,“威王要我带话给你。”
他似乎变了一个人般,刚才的所有情绪都统统不见了,这转变快得让阿九有些恍惚,她呆了片刻,方道,“什么?威王让你带话给我?”
赵律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的气息,眉头紧皱,“种种证据纷纷指向了,天子被下毒,与于奎里应外合的那个人,便是威王姬耀。今晨威王已经被押入了宗人府,我负责收押他的,他托我带话给你。”
阿九一凛,自己也曾经怀疑过威王,但却深觉其中疑点众多,威王若是想要登上帝位,在天子那里做功夫远比毒害天子来得容易得多。
她不由问道,“威王他说什么?”
赵律神色凝重,“威王说他是被人陷害,这些事情都绝非他所做,希望你看在他自小与你的情分,替他查明真相。他要我问一句,小九可还记得荷塘中的那枚明月环?”
阿九的身子不由地震动了一下,往事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在她脑海之中一幕一幕地浮现。
七岁的姬耀带着五岁的阿九一起在乾宫玩耍,这时王后所出的大皇子带着宫女太监路过,大皇子乃是嫡长子,自谕身份尊贵,对姬耀这个没有母妃却得尽父皇宠爱的弟弟早就看不过眼,对阿九这个比自己还受太后父皇欢迎的傻子更是厌恶之至。
他一手从阿九的腰间夺下了她最喜 欢'炫。书。网'的腰饰明月环,那是庆王妃袁清生前最爱之物,阿九哭着吵着要大皇子还给自己,但大皇子却随手往荷塘内一扔,然后扬长而去。
姬耀对阿九说,“小九别哭,哥哥下去给你捞上来”
荷塘倒是不深,但初秋的塘水有些寒凉,姬耀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他倒是英勇,但毕竟只不过是个七岁的孩童,等找到明月环之时,已然支撑不住,若不是路过的金骑卫救起了他,怕是性命都要交待给了这荷塘。
还记得他被救醒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小九,哥哥替你找到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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