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指那些毒药熏香恐怕要失望了”
平淡语气让易宸暄背在身后的手一僵脸色不像之前那么好看
如对方所说面对身负武功轻易就可以杀了他的人却毫不畏惧易宸暄所倚仗的正是他最擅长的东西施毒他的袖里腰间藏着不知多少种独门秘药多是夺人性命的厉害之物也有些用来惑人心魄、软筋散力或者进行折磨这件事除了苏瑾琰和戚氏之外并无人知晓眼前男人气息平稳波澜不惊知道他擅于用毒却不惊不惧想想当是有备而来于他而言是最不利的局面
“你也是老七那边的人”稳住情绪不动声色易宸暄努力拖延时间想着办法“看来瑾琰背叛我不是意外你们这些碧目的夏安族遗民早有预谋吧”
方才几句交谈对少言寡语的苏不弃来说已是奢侈这会儿易宸暄提及夏安族更是不愿多说只执着软剑紧盯易宸暄似是在犹豫要不要动手
不可妄动义父的交待犹在耳边
事实上出手救素娆和敬妃早就坏了封无疆定下的规矩也超出了宁惜醉所托范围当苏不弃一路跟踪保护白绮歌与易宸璟汇合时才知道原来素娆有可能来遥阖殿刺杀易宸暄了他与素娆并无交情非要说有什么关系大概也就是那日隔着柴门说了几句搭不上边的话然而苏不弃无法对素娆的性命危险置之不理果断撇下白绮歌先行赶到遥阖殿因为她是素鄢的妹妹
说到底只是不想看素鄢伤心罢了
一个迟疑要不要杀一个心里没底不敢乱动时间就在敬妃越来越弱的呼吸声与素娆呜咽声中缓慢流逝就在易宸暄打算铤而走险试探能不能拉拢眼前冷漠男子时杂乱而急促的呼声、脚步声临近
因为要解释说明而迟了一步的白绮歌终于与率领半数禁卫营的易宸璟赶到
易宸暄脸色陡然大变仓皇意外之色难以掩饰苏不弃则微微皱眉沉思少顷后身形疾动从后窗跳出转眼不见了踪影倘若有相差无几的高超轻功易宸暄定然也舍弃一切逃之夭夭了可惜他自幼不擅拳脚功夫就算跟着苏不弃跳出窗外凭他的虚空体力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拿下
既然逃不掉又何必要逃呢即便不能按照原计划进行想要推卸掉身上的责任罪孽还有一线可能
眼中一抹狰狞闪过易宸暄迅速捡起匕首割断敬妃身上麻绳塞到床下又出其不意地将匕首塞到素娆手里而后手腕一转牵引着素娆在自己胳膊上留下长长一道伤口
“来人有刺客有刺客”
高呼声里可听出惊惧与意外刚冲到房门口的白绮歌忍不住感慨易宸暄真是天生好演技
禁卫营士兵嘭地踹开房门冲进内间所见景象令除了白绮歌和易宸璟外的所有人大吃一惊翻天覆地搜寻的敬妃正身子半悬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身下一大滩殷红血迹浸湿了被褥;蓬头垢面的素娆握着匕首满手鲜血似乎在和易宸暄争夺僵持着易宸暄胳膊上血污大片看起来像是在争执中被素娆刺伤了
看见敬妃受伤易宸璟脸色瞬间惨白惊慌失措地冲到床榻前不断低唤白绮歌迟疑片刻没有跟着上前转身手臂一挥面色冷硬如铁:“皇上有令藏匿伤害敬妃娘娘者无论身份贵贱一律捆好监禁等候发落”
遥皇的命令众人都知晓敬妃在遥阖殿被发现自然也与五皇子脱不了干系可易宸暄是遥皇最宠信的皇子论地位犹比易宸璟更高捆他……谁敢
“你们误会了敬妃娘娘怎么会是我伤的”易宸暄装得万分无辜纯良模样简直就是当年险些令白绮歌动心受骗的那个温润如玉的五皇子似是十分吃力地阻止着素娆的动作易宸暄呼道:“是她是她要报复我和七弟才把敬妃劫到这里我刚进房门她就扑上来了真的跟我无关啊我会向父皇说明父皇一定会相信”
辩解戛然而止随着素娆手中匕首忽地改变方向众人的眼神也从疑惑变为慌乱仿佛是被素娆发狂的可怕力量牵引握住同一把匕首的两个人一起冲向背对着的易宸璟眼看又一场惨剧即将上演
那些精挑细选的禁卫营士兵自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比常人更出色的反应能力让他们几乎是下意识挥起武器一道道雪亮寒光争相向前冲去目标全都是满身血污的疯狂女子
能在宫中混日子的人都不傻谁也不会蠢到去伤害易宸暄不管事情与这位五皇子有没有关系取其性命都不是他们有资格做的事别说是痛下杀手了就算只伤到半点皮毛都有可能要以死谢罪比起被责备护主不利或者是妄伤龙子挑那个没有靠山的罪人杀害才是最佳选择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白绮歌明知这是易宸暄的诡计却无法阻止纵是她的反应跟得上余热未退的身子又怎能比训练有素的禁卫营更快住手两个字还未喊出口高高扬起的血雾中已被溅了一身暗红
扑通枯瘦娇小的身子倒在地上鲜血如泉水一般从数处伤口汩汩涌出转眼便将素娆淹于血泊之中
被易宸暄暗中操控的匕首最终没能伤到任何人他想到素娆会挣扎却没想到一个人垂死之际的爆发力如此可怕马上就要刺入易宸璟后心口的匕首硬生生被虚弱的女人扭偏方向擦着衣袖堪堪错过
血泊里仰倒的少女哑哑笑着眉眼间满是嘲讽与自嘲
这一世她总是走错方向唯独这一次她选对了没有害人害己也终于能救人一命这是她欠他们的
一击未中而素娆又放开了匕首此时易宸暄再怎么想捅死易宸璟也是有心无力了眼看着易宸璟转过身满目凛冽冷绝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滋长蔓延那是从未有过虚无的令人战栗不止的名为恐惧的情感
“这出戏你演够了么五皇兄”
一字一句皆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阴冷入骨的压迫感几近令人窒息
空手夺过匕首在众人惊讶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抵在易宸暄胸口被锋利薄刃割破的手掌几滴暗红滴落易宸璟缓缓移动匕首沿着起伏不定的胸口一路向上直至咽喉微微用力一行血珠沁出
“七皇子……”禁军营统领咽了口口水劝阻之声有如蚊讷
皇子之间手足残杀说出去乃是皇家最大耻辱又何况是遥皇最青睐的两个儿子只是看易宸璟不逊于杀神修罗的表情谁也不敢阻拦白绮歌可以毫不犹豫肯定看到敬妃满身染血那一刻易宸璟已经动了杀心如果再不出面阻止只怕后果不堪设想这两个明争暗斗抢夺大遥江山的兄弟谁也别想落得好下场
“宸璟”没有多说废话白绮歌按住易宸璟执着匕首的手臂淡淡摇头
他若还懂她、还信她肯为她挣扎着活下去的话……
☆、第234章 垂死挣扎
你死我活的仇人近在眼前却不能杀那是种窝囊且不甘心的感觉比死不如
匕首锋利薄刃又深入半分易宸暄脸色更加惨白眼里有着易宸璟陌生的光芒那是畏惧是对他的害怕那个总是带着伪善面具迷惑世炫、单独面对他时却趾高气扬的兄长竟也会露出这种表情么
易宸璟想冷笑从心里到眼里却都是一片苦涩根本笑不出来
“杀你只会脏了我的手”匕首咯啷落地易宸璟回身抱起奄奄一息的敬妃出乎意料地归于平静“皇兄这是你我最后一次兄弟相称我不会杀你我要你睁眼看着看我是如何毁了你野心的”
比死更可怕的是失去是被所有人遗弃如今的易宸璟对挫骨扬灰这种结局并不满足身败名裂后失去一切这才是易宸暄应有惩罚
“你没有任何证据说我是凶手所有人都看见了是这贱人要杀我、杀你还有敬妃不是我不是我父皇才不会信你说的鬼话没有证据你永远都别想除掉我”抹过脖子上的伤口温热腥甜激怒了易宸暄平日里的温和儒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焦躁、怒吼以及满眼慌乱
易宸璟不再理会咆哮的兄长嘱咐禁军统领在原地看守不许动任何东西之后抱着敬妃赶往太医府另有人前去寝殿禀告遥皇由始至终没有与白绮歌说半句话
这种时候就由他无情些吧敬妃是生是死还未可知他的心已经容不下更多事
当然也没有多余的地方留给她
不需要易宸璟交待白绮歌知道此时自己该做的是留在这里盯紧易宸暄绝不能在最关键时刻再出现纰漏给易宸暄翻盘机会越是这种时候易宸璟越需要她的镇定与聪慧不然她的存在岂不是等同于一般女子了
白绮歌的谨慎让易宸暄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几次吃亏下来他真是再不敢轻易招惹这个不循常理的刚硬女子能做的就只有站在离白绮歌最远的角落目光阴冷地盯着房中仅有的两个女人
与白绮歌相比易宸暄更希望立刻死掉的人是素娆
那女人知道他许多秘密与左丞相勾结派人追杀敬妃只这两项罪名就足以令遥皇龙颜大怒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当初真不该贪图她的利用价值留下活口应该毫不犹豫杀了才对不过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来不及转念一想却又安心好在他谨慎心细没有留下任何对自己不利的蛛丝马迹倘若素娆命大活下来并供出他的罪名那么大可以推说是易宸璟为夺位暗中教唆反正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所说根本做不得证据
想到这些易宸暄不像刚才那般紧张惊慌甚至唇边有了一丝阴鸷笑意迎着白绮歌的目光伸了伸腿脚一幅光明正大、好整以暇的模样
“天网恢恢漏不了你”冷冷瞥了易宸暄一眼白绮歌淡道
当着禁军的面不能暴露本相易宸暄笑笑转眼又恢复成温和宽厚的表情话也说得十分暧昧:“绮歌当年是我对不住你你恨我是应该的可你也不该跟着老七助纣为虐啊素娆病成这样你们还……怎么说都是老七的妾室念在以往情分上你们何必派她来杀我呢好好的人弄成这样连敬妃也无辜遭受牵连你们真是……唉……”
这算是什么说法说给不明真相的禁军们听继续搅混水制造假象么让人以为素娆是她和易宸璟故意放走派去刺杀易宸暄的白绮歌气得冷笑看向易宸璟的眼神愈发尖锐:“是非善恶总有真相大白的一日我看你的戏还能演多久”
本想激怒白绮歌逼她出手进而趁着混乱了结素娆性命顺便博得周围禁军同情谁知白绮歌居然不上套易宸暄收起笑容暗暗握拳
这女人注定就是要坏他大事的
禁军们被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该相信谁索性只听不说老老实实守在一边屋子里一时静极只听得到微弱喘息
素娆身负重罪且罪无可恕如此之重的伤也回天乏术白绮歌低头看着血泊里只剩一口气的少女没有怜惜悲悯空余叹息大概是还有心愿未了素娆说什么也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手臂四处挥动乱抓碰到白绮歌衣角便死死攥住不肯放手
“大胆罪妇竟敢冒犯皇子妃”禁军统领上前一步想要踢开素娆手臂却被白绮歌挥挥手制止
“你有什么想说的”
白绮歌一边谨慎地盯着易宸暄一边蹲下身靠近素娆侧着头努力想要听清素娆试图说出的话易宸暄微微倒吸口气同样紧张地看向素娆然而素娆并没有说出任何与易宸暄阴谋有关的东西垂死的少女已经开始神志不清甚至分不出眼前的人是谁只想紧紧抓住什么东西想对谁坦白埋藏在心底可能再没有机会说出的那些话
“错了……姐姐我错了原谅我……”脏污脸颊被干净泪水冲出两道痕迹素娆呢喃着眼眸浑浊模糊“如果没进宫……多好……娆儿想吃娘做的葫芦糕想和姐姐、和姐姐去广慈寺还愿……姐姐终于等来了良人……姐姐姐姐……下辈子娆儿要做姐姐……就可以……保护姐姐了……”
眉睫轻颤恍惚间又回到过去回到与皇宫毫不相干的那些年少时光
犹记那时天蓝水碧、云淡风轻姐姐牵着她的小手去旷野摘花玩耍累了的时候会神奇地变出娘亲手做的葫芦糕又香又软比所有山珍海味都要好吃可惜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那一年两个人跪在佛前红着脸求姻缘的往日从那抹清淡冷漠的身影出现在面前伸出手说“我带你们回家”时她们的路途就再不能重合不能继续一起走下去
本就微弱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终于再听不见半点声音连喘息也归于安静
白绮歌轻叹抬手抚上那双不甘圆睁的眼
尘归尘土归土一切罪孽都该随着逝者烟消云散活着的人应当忘却爱与恨唯有这样才能继续行走人世
“皇上驾到”陶公公尖锐嘹亮的吆喝惊破沉寂禁军营士兵们急忙跪拜迎接白绮歌和易宸暄的目光不约而同望向门口表情各有微妙
剧烈咳声比身影更先一步到达在房内就能听见陶公公不停劝着遥皇慢点儿、再慢点儿语气里满是担忧等到遥皇步履匆匆走入房中一众人等都愣了愣这人真的是他们的王那位叱咤半生的遥国皇帝吗
苍白发青的面色虚弱起伏的胸膛呼吸中都仿佛听得见五脏六腑被病痛摧残吞噬的声音前几日还说很快就会病愈重整朝纲的君主竟在一夕间苍老如斯
“父皇您怎么亲自来了太医说您要多休息这种小事交给陶公公就好”易宸暄急急忙忙走到遥皇身边想要搀扶不料却被遥皇一把甩开略显浑浊而锐利不减的眼神直直盯看
“韵儿为什么在你宫里”
易宸暄深吸口气:“请父皇容儿臣禀明这件事都是敛尘轩妾室素娆所为与儿臣并无半点关系只因当初儿臣曾与左丞相有过往来那罪妇便咬定左丞相所做见不得人的勾搭都与儿臣有关所以就劫持了敬妃娘娘到遥阖殿行凶父皇应该知道儿臣向来喜静遥阖殿侍卫下人极少也不知道怎么就被这罪妇钻了空子偷偷潜入儿臣从御花园散步回来刚进房便发现床上有人上前查探之际险些被从后面偷袭这罪妇疯疯癫癫的下手没准未能伤到儿臣却刺伤了敬妃娘娘儿臣与她扭打间七弟与禁卫营就闯进来了”
“一派胡言”白绮歌冷冷插话道
遥皇并未理会转身朝向一众禁卫营士兵:“华都统一五一十告诉朕你们来时都看见了什么”
“臣看见……”华都统顿了顿不安地偷偷看眼易宸暄狠狠咽了口口水“臣看见的与五皇子所述完全相同七皇子带臣等闯入时敬妃娘娘已经奄奄一息而五皇子正与那疯女人厮打身上还受了伤后来那疯女人又想要刺杀七皇子臣等怕伤了七皇子贵体便将其就地格杀”
遥皇闭上眼睛似是在拼凑当时场景片刻后睁开眼终于肯理会白绮歌:“你说五皇子一派胡言可有根据”
“五皇子所说疑点甚多皇上细查下去自然找得到证据”白绮歌不卑不亢连头都不肯低下一低“首先素娆为什么要劫走敬妃娘娘倘若她真的是为了报复五皇子应该向遥阖殿的人下手才对;其次五皇子说与素娆厮打我不明白87book小说下载五皇子身强体健却制服不了一个浑身伤病的女子么再有刚才大家只看见五皇子和素娆一起握着匕首冲向殿下和敬妃娘娘究竟是谁从中使劲掌握方向企图致殿下于死地这个答案不应该只听一家之言吧”
“皇子妃的意思是说想要杀七弟的人是我喽”易宸暄反问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无非是没有证据罢了白绮歌看也不看易宸暄面上表情冷若冰霜:“是或不是皇上心里应有思量”
对于白绮歌的质问易宸暄表现得满不在乎在遥皇心里他和易宸璟孰轻孰重不是早有定论了么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遥皇偏袒他这点是众所周知的先前追杀易宸璟是这样这次一定还是如此
不过事情似乎并不像易宸暄想得那么美好
“暄儿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老老实实告诉朕劫走敬妃又伤她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刻意控制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那双与易宸璟极像的眼眸里冷光泛泛死死锁定在易宸暄脸上
☆、第235章 胜负已定
易宸璟将敬妃送到太医府后又飞快赶回遥阖殿遥皇已先他一步到达还未进门便看陶公公频频向他使眼色示意遥皇此刻正在盛怒之中然而这时易宸璟已顾不得遥皇是喜是怒不趁这个机会扳倒易宸暄谁知道以后还会有多少危机
方欲推门进入房内白绮歌的声音清晰传来一字一词据理力争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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