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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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场-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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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却仍旧不理她,只是静静的吃着碗里的面。

  千念撅着嘴,皱了皱眉,一把拽下脖子上的颈环,伸到男人面前,挡住他的筷子,“这颈环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我拿 它和你做交换,你要帮我!”

  男人这才抬起头,望向她,江千念此时脸上尚有抓痕,血却已经不再流了,她却已经习以为常,并不在意,只是眨着 真挚的眼睛。

  出乎意料的,淡漠的男子从他手中接过颈环,“只有它,不够。”

  千念瞪大了眼睛摇了摇头,“阿爹说这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男子却摇摇头,毫不在意的将那颈环放到一边。

  江千念觉得这个中原人真是莫名其妙,她直起腰身,如同在集市讨价还价一般,“你说吧,开个条件,要钱还是要什 么。”

  “去帮我抓几幅药,你的要求若不是太麻烦,我便答应。”

  江千念听罢,霎时松了口气,“我当多难,好办!”

  “先说你的要求。”此时碗里的面已吃静,男子放下了碗筷。

  “给她点教训就好,叫她以后都不敢招惹我。”

  男子微微笑了笑,“去买药!”

  “你让我买药?就是答应了?”江千念欣喜的一把抓住男子的胳膊。

  似是十分不习惯别人触碰自己的身体,男子甩开她,“赤石脂、仙鹤草、艾叶、灶心土、白芨、紫珠各一包,买完来 这找我。”

  江千念时常受伤,对草药也略知一二,听来这些全是止血的草药,“你受伤了吗?”

  “你还要不要交易?”男人站起身子,一把掐住江千念的下巴,温热的气息扑在江千念的脸上。

  “你的眼睛像刀子,可我不怕。”千念也不闪躲,挑衅的望向那冰冷的眸子。

  二人四目相对间,却不知这面孔今后会刻入骨血,永生难忘。

  千念一把收起桌上的颈环,“你不要,我可收回了。”

  不知是有意刁难,还是考验她的诚意,男子冷冷道:“谁说不要?放下。”

  江千念瞪了他一眼,嘟囔着,“放下就放下,答应我的事别反悔,我去买药,你等着!”说罢便要离去。

  “我叫云栈。”男子缓缓坐下身子,随即从怀中取出一锭碎银,“拿这钱去吧。”

  江千念从桌上接过钱,俯在云栈的耳边道:“我叫江千念!”说罢嫣然一笑,起身便蹦蹦跳跳的向药铺跑去。

  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孩,拼着挨打也要拉上垫背的,身上伤痕累累却浑然不在意,云栈望着千念离去的背影,双手突然 收紧,“吧嗒”一滴鲜血落在地上,因是黑夜,面摊的老板并没发现,云栈缓缓直起身子,腰间缠着的黑布条已经被 鲜血沁透,他身子微有些颤抖,“息湀大祭司的魍魉蛊降果然不凡!”地上渐渐布满一滩殷红,但他仍旧直立桌前, 手则紧紧抓住一旁的长布包。

  “小伙子,我要收摊了,你要想坐就继续在这坐着。”面摊老板冲云栈招呼着。

  “多谢大叔,我再歇会,您先走吧。”声音此时也有些许微弱,那面摊老板只当他累了,笑了笑,熄了灯,收拾着东 西放上车子,便回家去了。

  当黑夜没有灯光,无限的未知和恐惧便随着蔓延开来,云栈依旧静静坐在桌旁。

  “小云儿!东西来啦!”千念拎着药包匆匆忙忙的跑到云栈身边,借着昏暗的月光,她看到他面无血色,嘴唇苍白, 汗水也将发丝沾湿,“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没事,你可以走了。”云栈起身,拿起木凳上的布包,将颈环随意在怀中一揣,便要走。

  夜色愈黑,江千念看不清他腰间缓缓溢出的鲜血,忙叫住他,“喂,你什么时候帮我,我怎么找你?”

  “后天晚上,亥时三刻,还在这里。”说罢云栈头也不回向外走去。

  江千念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虽没底,却也只能赌一次,她不知为什么,愿意相信这个中原人。

  —

  千念穿着破衣走到化月江旁蹲下身,洗了洗脸上的血污,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药包,以清澈的江水做镜子在伤口上擦 拭,“幸好碰上他,不然买这药又不知要花多少钱。”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江千念坐在岸边,脱下靴子,将纤细的 小腿放在冰凉刺骨的江水中。

  “化月之灵,你再听吗?今天千念又把他们教训了,我是不敢回家了,阿爹知道了会打死我,脸划伤了,明天也没法 去跳舞了,这几天就在你身边呆着好不?”

  江水静静地流淌,随着月光泛起一片银色的鳞波,没有声音,没有回答。

  江千念一脚踢起一片水花,笑着喊道:“我可当你答应了。”

  无声月幕在上,化月之江在下,女孩笑魇如花,踏江而歌,声音悠远清亮。

  —

  两天之约,很快就到了,江千念这几日都没敢回家,也没去酒坊跳舞,身上的钱花的更是差不多了,这一晚她如约来 到面摊,面摊今日的生意看似不错,然而她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那个叫云栈的男人,只得坐在木凳上等着他。

  行人愈见稀少却还没有等到那个人,他不来了么,难道连那个外乡人也要骗自己。千念正趴在桌上出神,突然一锭银 子砸在面前,“给我买药,玄胡索、乌药、骨碎补、 苏木、缩砂。”说罢云栈便坐在了江千念对面。

  江千念望着桌上大大的银锭子,“又买?你什么时候帮我。”

  “去不去?”云栈似是有点不耐烦。

  千念听罢不再说话,拿起银子转身便走。

  “买药剩下的钱你就收着吧。”身后传来云栈的声音,江千念嘴角歪歪一笑,喃喃道:“嘴硬心软的家伙!”

  云栈抚着腰间伤口,虽然血已经止住了,但是这次他内伤不轻,怕是要在此地休息几日,大苗族的息湀大祭司被杀, 此地本就少有外族人,他若自己去买药,定会暴漏行踪,此时重伤在身,绝难应付。

  正在思量,远方突然传来争吵声。

  第27章 (二三)软玉温香

  “千念,好几日没在酒馆看到你了,咱都想死你了!”几名醉醺醺的大汉把江千念围在当中。

  从旁走出几名女子,笑吟吟道,“你们几个今晚尽管乐呵着,我看这小杂种还怎么逞凶!”

  江千念望过去,那不正是前日和自己打架的女孩,今天居然叫了这些无赖做帮手!

  一双粗糙的手伸江千念,她忍住心中厌恶抬眼向前望去,惊讶的喊道:“阿爹!你怎么来了?”

  那几个大汉正回身之际,江千念一把推开他们,拔腿就向面摊跑去。

  “云栈!救我!”

  “臭丫头!”众人骂了一句,很快追了上来,千念这几日吃的并不多,本就跑不快,转眼间就被几个男人追上,此时 她已气喘吁吁,怀中却仍旧紧紧抱着为云栈买的药。

  在黑夜中依稀看到前方高大的身影立在路中,她欣喜的喊道:“云栈!”跑的嘴巴都干了,终于看到了期望。

  他望了望她护在怀里的药包,这次没有推开她,而是将她轻轻挡在身后,握紧了手中的长布包。

  “哪来的野小子!让开!”醉汉已经追到面前,逼向二人。

  云栈静静地望了众人一眼,“不能放过她?”

  醉汉身后的几名女子笑道:“她把依奴的嘴都撕坏了,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中原人,你还是少管闲事!”

  “是你们先骂她,她才会动手。”云栈淡淡道。

  千念在云栈身后惊讶的望着他的侧脸,原来那一天的事他全看到了。

  “这么俊俏的汉子,何必护着那个贱人!又从哪勾来的!”那几名女子哄笑着指着云栈。

  云栈仍旧不怒不笑,“几位姑娘说话请尊重些。”

  醉酒的大汉们急了,“滚开!”一把向云栈肩膀推去,云栈身子微侧,对方推了空,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这着实 激怒了众人。

  “啪!”那一拳还差三寸便打在云栈脸上,却被他用手掌牢牢接住,醉汉妄图收回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云栈的手掌 ,同伴们见状群拥而上,云栈另一只手拿起细长的布包,打向大汉腰间风门穴,绕是纳普族的男人素来健硕魁梧也痛 的向后一退,布包在云栈手间飞转,还没等千念看清楚,那几个醉汉已经倒在地上咿呀叫痛。

  另几个女孩见对方连双脚都没曾移动,眨眼间便放倒了数人,哪敢再多纠缠,慌忙跑开。

  云栈心道:本不想惹事,却还偏偏生出事端,行踪已经暴漏,大苗族的人不日便会查到此处,此地不宜久留。他转身 望向江千念,女孩眼中充满了惊讶和欣喜。

  “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再教训教训她们!”

  云栈淡淡的答道:“我不打女人。”随即望向她怀中的药包。

  江千念会意,把药包递了上去。

  云栈收过药,“谢谢,咳……咳……”他本就重伤未愈,刚才虽轻巧打发了那些人,却仍旧牵动了伤口。

  “你怎么了?”江千念关心的凑上前问道。

  “没事,她们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我走了。”说罢云栈便向街尾走去。

  “喂!她们不欺负我,还会有别人欺负我!你说要帮我!你怎么能走!”江千念急忙追上去。

  然而云栈越行越快,他是什么人?他是剑冢的人,他身在江湖,一个人惯了,和这个异族女子还有什么必要牵扯下去 !

  江千念跌跌撞撞在他身后追着,不知觉已经离开纳普族很远,望着人影渐远,那样坚强的女孩竟无措的跪倒在地,“ 他们都利用我、欺负我,小云儿你不要也骗我!你答应帮我的!为什么连你也丢下我不管了!你像阿娘一样丢下我不 管了!”说到此处,千念已经泣不成声,双手柱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微微颤抖。

  她没有那么坚强,她一直和自己说母亲没有丢下她,纵然连自己也知道那是她编织的谎话,一个还有人在乎她的谎话 ,她宁愿沉浸在谎言里,也不愿接受自己被所有人唾弃的事实。

  泪珠大滴砸落在尘土里,眼前一片模糊,可模糊中却看到一双黑色的布靴,江千念缓缓抬起头,是云栈!

  “除了自己,谁也救不了你,趴在地上哭,他们照样会欺负你。”云栈伸出一只手,扶起地上的女孩。

  “你肯帮我?”千念抹了抹哭花的脸问道。

  “我会教你如何保护自己。”他不可能一直帮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太好了!这样以后都不用怕他们了!哈哈!”江千念突然破涕为笑,高兴地蹦起来一把抱住云栈,“太好了,你真 好!”

  没有料到千念的举动,云栈从来没有和女子靠的如此近,软玉温香,紧紧贴在身上,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她心跳的频率 ,素来不喜 欢'炫。书。网'别人靠近的云栈,也没有推开她,身体竟有些僵直。

  依旧是月夜,今日雾气却散尽,泥泞的小路上,只余下两个相拥的身影。

  —

  “你什么时候教我保护自己?”千念随云栈来到这处山洞,就在熬药,不禁觉得苦闷。

  云栈正在闭目静静调理内息,眼也不睁的答道:“那边是昨日我采摘的野菜,你一会拿刀把它切好。”

  江千念瘪瘪嘴,“你不是把我叫来做苦力的吧!可不能这样!呀!这个菜好苦好难吃的!山里倒是常见!呀!上哪找 刀去啊?”

  耳边传来女子喋喋不休的声音,饶的云栈再也无法安心调理,双目陡然睁开,冷冷的目光透漏出他心中强烈的不满。

  “哎?你怎么睁眼睛了,我还是觉得你闭眼睛好看,你的眼神总是冷冰冰的,哎,你睫毛怎么那么长?”江千念抓着 一把菜叶凑到云栈面前。

  云栈深感无奈,长吁了口气,“刀在我布包里,没有难吃的菜,只有不会做菜的厨子!”说罢斜眼望向一旁咕咕作响 的药壶,“药快糊了……”

  江千念听罢,急忙冲向篝火,把悬挂着药壶的木棍取了下来,嘴里小声嘟囔着,“花钱雇了个大爷!”

  “你没花钱。”云栈淡淡答道。

  “什么耳朵!这都听得到!那颈环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我都给你了!”江千念翻开云栈的布包,突然望见了自己给他 的颈环,“呀!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放这了,不随身带着呢!”

  云栈略觉尴尬,也没理她,江千念随即翻了起来,“呀!好长的刀啊。”轻开刀鞘,绚丽的银白色光芒竟把阳光也显 得苍白无力,“这么长的刀,怎么切菜?”

  云栈起身从千念手中取过长刀,轻轻地抚摸着刀身,如同抚摸相伴多年的爱侣,刀尖向石板上的野菜切去,“当当当 ”几声轻响,野菜已经切好,每段长短相同,刀口平整。

  “你做饭一定好吃!”江千念望的目瞪口呆,她身在山坳,十分闭塞,哪见过这种刀工。

  “你先练刀。”将刀扔给千念,云栈端起一旁的药壶喝了起来。

  女孩险些没接住,站直了身子学着云栈的样子切起来。

  “双脚分开,腰扎稳,用刀尖切。”菜刀她到会,用这么长的刀,着实难倒了她,那倒霉的菜叶被切得七零八落。

  见她姿势不对,云栈上前把住她的手,“手腕要会用力,这样,懂么?”

  感觉到温热的手掌覆在手上,江千念偷偷望向这个认真冷漠的男子,也许从那一刻开始,命运便在改变。

  —

  十多天转眼便已过去,这些日子千念一直随云栈住在山洞之中,为他熬药,和他学武,帮他上山找些野菜,二人相处 的十分融洽,云栈的厨艺精湛,山间野菜也做得香飘四溢,江千念吃惯了云栈做的菜,嘴也变得刁起来,“小云儿还 是你做的菜好吃!你教我做菜好不好?”

  一旁的云栈把弄着手中长刀,“我只答应教你些招式防身,没答应教你做菜。”

  “不教算了,那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呢?看你武功这么好,是不是带兵打仗?可是你做菜这么好吃,又像是厨子,你虽 然说话彬彬有礼,却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又不像是厨子……”

  云栈打断千念絮叨的话语,“我是谁不重要,我伤已好些,明日便走。”

  听到这话,笑容立刻从女孩脸上散去,“你要走么,那你能带我一起走吗?”

  “不行!”毫不犹豫,云栈答道。他自己都没有家,带她去哪里?去剑冢吗?去那个坟墓么?他漂泊江湖,绝对不能 带着她,这会是他的羁绊,也是他的累赘。

  “为什么不行!我可以帮你切菜、洗衣、打扫……”

  “不行!”云栈冰冷的打断了千念的话。

  “我还没有学会!”江千念想拿那个交易拖住他。

  “多加练习,这些招式足够你在纳普族里保护自己。”

  “我不许你走!”江千念将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

  云栈也不答话,听罢低着头起身拿起布包和长刀便要走。

  千念急忙起身道,“你去哪里!”想到他要离开,为什么自己竟那么痛苦。

  “离开这里。”

  感觉到心中的眷恋,云栈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这让他无措和不安。

  “哗啦啦”外面竟下起了雨,磅礴的雨珠砸落在地,随即粉身碎骨的炸开,夹带着冰冷的寒意沁透身体。

  云栈却似不愿再逗留,大步踏出山洞,管他外面夜黑的不见五指,他只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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