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无奈地瞥一眼笑得疯魔的安考拉:“也咬了你。”
“没错!”安考拉炫耀般举起手,手背上老大一排牙印,“也咬我啦!”
我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阿卡也忍俊不禁,和安考拉挤眉弄眼:“我虽然不知道他变成的是什么品种的狗,但是我打赌他变的是一只刚出生不到十天就被从狗妈妈身边抱走的小奶狗哈哈哈……”
安考拉还没扯开嗓门哈哈哈,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三人连忙站在我床前,从高到矮立正站立,米凯尔侧身站在门外,斜睨里面一眼,表情冷冷的,自带让人闭嘴咽唾沫的气场。
学者尴尬地咳嗽一声:“说正事吧。”
原来在我昏睡期间事情居然有了莫大的进展。目前的坏消息是,希维尔的暗杀者肯定也来了橡树岭,但同时学者也带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找到杜卡文的家了,我们没有白来,”学者抽了一口烟斗,“他就住在橡树岭。”
下午时学者抽时间浏览了那篇短篇小说,试图找到有关杜卡文的蛛丝马迹,结果没想到真被他发现了一个线索。
“他在这篇小说中特别写到橡树岭大道旁第三棵树上刻了一句‘老板是个女装癖’,我觉得这不像是杜撰出来的,便去橡树岭大道查看了一下,没想到树上果然有这句话。如果不是长期住在这一带,仅仅只凭来这里取材是不可能知道这样的细节的。于是我给旅店老板娘看了杜卡文在医院资料上的照片,是的,她认得他。”学者说,“乔治杜卡文就住在橡树岭32号,只是这座与世隔绝的淳朴小镇里没人知道他就是那位悬疑小说家。”
“太好了!那我们还等什么?”安考拉摩拳擦掌。
“我已经问过了,橡树岭32号的主人杜卡文先生半个月前就不在橡树岭了,据老板娘说他会定期出去旅游,现在32号的房子是托一位邻居照看的。”学者说,“我打算明天早上和阿卡去找这位邻居问问情况。介于希维尔的杀手估计也在附近,你们就暂时待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好了。”
大家对此都没有异议,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阿卡和学者就去拜访那位邻居了,我和安考拉在旅馆等消息,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上午。
中午吃过饭我给学者打了个电话,却被告知通讯终端故障,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安考拉很宽心地大吃大喝着,我却没法不往各种坏处想。学者和阿卡只是去向邻居打听一下情报,如果有重要的信息应该早就联系我们了,如果没有重要的信息,那待了近四个小时毫无音讯,这个时间也有点太长了。
下午三点我再次给阿卡拨去电话,这次终端终于接通了:
“哈罗,欢迎致电星际绑架集团~~”
阿卡和学者被绑架了,星际绑架集团要求我们用米凯尔去换,我和安考拉在旅馆里急得团团转,安考拉踱来踱去地自言自语,脚步声轰隆作响:“这下麻烦了,这下麻烦了,我想想啊,你让我想想……”
我并没有不让你想!
“我想到了!你和阿卡学者是基友,所以不管你最后怎么挣扎还是会用殿下去换他们的,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就都死定了,因为奈提奈那个女魔头不会放过我们的!那么如果我们不拿殿下去换呢?那样阿卡和学者就会被撕票!啊天哪格利泽大神啊我想不出来了!”他扯着头发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我忽然觉得安考拉说得很有道理:“你说得对!”我站起来,拍拍他的肩,“所以我们必须另想办法!”
“你有办法啦?!哦我就知道兽医一定有办法!!”
我看了一眼从床下翻滚出来额角结了一个蜘蛛网的米凯尔:“首先我们需要拖延一下时间,其次我们需要一瓶安眠药,”我目测了一下米凯尔的身高体积,“还需要一只很大的箱子。”
我去买了安眠药,特别要求要默拉皮人使用的,最强效的安眠药,安考拉找旅馆老板娘要了一只超大号的藤条编织的箱子。我手里攥着一把安眠药,对地板上的米凯尔说:“殿下,你要知道我也不想这样,请原谅我出此下策,等你醒过来……”
我话还没说完米凯尔就抢过药一口倒进嘴里,他咕隆吞下了一部分,又呸呸呸吐出了一部分,不过光是吞下的一部分就足够了。高效安眠药立刻起了效,米凯尔像头中了麻醉枪的大象,倒头就睡了。我招呼安考拉:“快来帮我抬!”
身后没动静,我回头,安考拉窝在那只大箱子里,正要给自己盖上盖子。
“那不是给你准备的!”我头疼地喊道。
“我知道,”默拉皮人委屈地钻出来,“我就是试试殿下在里面舒不舒服。”
我们把米凯尔装进箱子里,打了个结实的包,十分钟后星际速运就来了,我胡乱填写了大洋城的一个地址,让速运公司将箱子运走了。大洋城是水下城,对米凯尔来说更安全。
现在我和安考拉再无后顾之忧了,我们准备好一番说辞,给职业绑架集团打去电话,我谎称米凯尔失心疯发作开启了绝对力场,我们一时半会儿没法接近他,恳求对方多给我们一些时间,安考拉在一旁惨叫呻吟着模拟出各种声效,我觉得他模仿得未免过于夸张,但是好在对方没有怀疑。
我们靠这一招成功骗取了两个小时的时间。
两个小时后,我和安考拉怀着壮士断腕的心情前去了对方指定的交换人质的地点,当然,没有用于交换的米凯尔,只有我们两人。
指定的交换地点在橡树岭后山的树林里,我们抵达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一艘飞船停在后山上,虽然开启了隐形模式,但这种模式只有在远距离时才没有破绽,近距离依然能看见光线折射后飞船残余的轮廓。
职业绑匪的头头儿——一个红头发的真杀马特默拉皮人就站在飞船入口前,在他的背后我看见了学者和阿卡,看来杀马特果然是职业绑匪,还是很讲究诚信的。
“我们要的人呢?!”红发杀马特没有看见米凯尔,异常愤怒。
“红发杰克?!”安考拉见多识广,居然认出了对方,“你什么时候从星际海盗改行做绑匪了?!”
“安考拉啊,真是好久不见!海盗要对付联邦军的围剿,风险太大了,还是绑票好啊,一对一,安全快速低风险!”红发杰克被安考拉牵着鼻子跑了一截才猛然想起不对,“少废话!我们要的人呢?!”
“你瞎的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要的人当然是没来!”安考拉嘲讽地道,恨不得哈哈嘲笑对方的智商。
我很想劝安考拉态度放好一点,我们四人的小命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你们居然敢耍我!”红发杰克气急败坏地一挥手,身后两名手下立刻将枪抵在学者和阿卡太阳穴上——为此他们还弯下了腰。
“杰克先生,你杀了我们所有人也没有用,”我连忙道,“米凯尔殿下已经离开橡树岭了,你也许可以杀了我们泄愤,但是事后他一定会回来为我们报仇的!”会吗?!
安考拉一副十分怀疑的表情看着我,然后又大义凛然般看向红发杰克:“没错!”
“你们这些言而无信的地球人!去死吧!”红发杰克一怒之下朝我们举起枪,甚至连一秒的迟疑都没有,我发誓我要是早知道对方是没头脑又不高兴的默拉皮人,我可能不会想要孤注一掷用这种法子!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红发杰克开枪了!
千钧一发之际我只能祈祷海盗先生的枪法不及格,但是子弹竟真的没有击中我和安考拉中的任意一个,连学者和阿卡都没有毙命。
因为子弹刚一出枪膛就定住了。
我们都熟悉这场面,这是卓奥友人的绝对力场!
我注意到此时的天色,太阳已经落下,天边只余一丝余晖,我回头看去,浅金色长发的米凯尔出现在树林的边缘,不知为何他浑身都湿透了。
转瞬间三发子弹都调转了方向,齐齐瞄准了红发杰克。
昔日的海盗头子,如今的职业绑匪惊大了眼,好像快要窒息了。
滞空的子弹开始旋转,米凯尔头发上的水好像也被绝对力场波及,像露珠一样凝结在发梢,又抖动着浮起,悬在半空。我只觉得这个样子的殿下又强大又腹黑,一点也不像那个萌萌的金毛了。
“赢定了!”安考拉喘着粗气道。
但是子弹在旋转着加速的一瞬间,忽然又像是猛撞到一张网子上,被拦截了下来。
那画面太吊诡,我好像都能看见那张无形的网在空气中抖动了一下。
子弹像陷进泥潭的轮胎一样不住地旋转,却动弹不了分毫。
毫无疑问有两股力量在对峙,米凯尔蓝色的竖瞳变得又细又尖锐,他瞪视着飞船的方向。
在红发杰克身后,飞船入口处,出现了另一道身影,那人同样一头金色长发,竟是一个卓奥友人!
“真是好久不见,米凯尔殿下。”神秘的卓奥友人走下飞船,他的年纪看上去与米凯尔相仿,或许大了那么一两岁,面容英俊但更刚毅,金发的颜色也更深一些。
“该死!贝鲁奇,快让这些子弹离我远点!”红发杰克对他的卓奥友搭档吼道。
贝鲁奇站在子弹前,抬手一碰子弹,就被飞速旋转的子弹弹开了,他没能像当初摘花的米凯尔一样将子弹摘下来。
“不要聒噪,”贝鲁奇掏出手绢擦了擦指尖的血,对红发杰克道,“你能保住小命已经很不错了。”
“你他妈的不也有皇家血统吗?!”红发杰克喊道,“难道对付不了一个只有一半卓奥友血统的杂种?!”
这话显然激怒了米凯尔,米凯尔眼中寒光一闪,贝鲁奇眼前的子弹忽然突破无形网朝前猛蹿了有一个手指的距离,最后堪堪停在贝鲁奇的眼角,显然贝鲁奇在最后关头发力将子弹再度拦截了下来。
我看见贝鲁奇额角滑下一颗冷汗,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殿下,我劝你不要再负隅顽抗,你的绝对力场只够和我打个平手,但是别忘了你的伙伴们还在我们手上。”贝鲁奇高声道,他吩咐红发杰克,“还愣在这儿干什么,绝对力场控制不了有生命的物体,带着你的人和人质离开领域!”
红发杰克骂骂咧咧地让手下将学者和阿卡带进飞船,边跑边费力地喊:“我怎么这么喘?!”
“那是当然,”贝鲁奇道,“因为空气也在绝对力场的控制范围内。”
也就是说气体的流动多少也受到了绝对力场的阻碍,难怪在绝对力场中人都会有胸闷的感觉。
我和安考拉离飞船太远,即使行动自由,也已经无法阻止绑匪将阿卡和学者绑回飞船。
“好了,现在你的伙伴们又面临生命危险了,我随时可以让红发杰克要了他们的命,而你,你的绝对力场能强大到控制住整艘飞船吗?”贝鲁奇的语气傲慢又无礼,一点也不像在面对一位尊贵的皇子,“真可惜你不能,你不是希维尔。”
我看得出米凯尔很愤怒,这个叫贝鲁奇的家伙句句都在往殿下的伤口上撒盐。
贝鲁奇还想说什么,声音却突然哑了,他的喉结艰难地扯动了一下,惊恐地抬手捂住了脖子。
我和安考拉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很快就明白过来。米凯尔的控制领域可能是不够广,力量也不够强,但是他对绝对力场的掌控却在精度上堪称一绝——他控制住了气流的每一丝流向,让贝鲁奇暴露在了一个真空洞里。
贝鲁奇憋红了脸就要窒息了,他挣扎着抬起手朝飞船上的红发杰克做了个预备处决的手势。
以红发杰克的性子,他随时可能要了学者和阿卡其中一人的命。
米凯尔最终放弃了杀死贝鲁奇。
贝鲁奇缓过气来,喘息着笑道:“没错,我知道你不会眼睁睁看着那两个斯砍第人去死的,因为你体内有一半利亚纳的血统!只要利亚纳的血还在你身体里流动,你永远也赢不了希维尔殿下!”
从始至终米凯尔就站在树林边缘,一言不发,但是他的眼睛说明了他所有的情绪,贝鲁奇说得没错,他是半个利亚纳人。
19。
结果我们全员被劫持上了红蝎子——红蝎子是红发杰克给飞船取的爱称。上船的途中安考拉一直竭力纠正海盗头子:“以这艘飞船的形状来看,它应该叫红狮子!”
红发杰克很受用地挑挑眉:“谢谢你的建议,虽然我也挺喜欢那种霸气威武的草原之王,不过我更喜欢蝎子。”
“天哪你的理解力是不是有问题?我说的是虱子!头发里长的虱子!一艘长得像草原狮的飞船根本就不可能符合动力学,要怎么飞上天?!”
红发杰克脸色铁青,我打赌他一定觉得安考拉是在故意找茬,但是依我对安考拉的了解,他应该只是单纯地在表达自己的看法。
我对被绑上船的过程就记忆到这里,后来不晓得怎么的就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把手术椅上。
我紧张得一挺而起,但是牢固的金属桎梏将我又按了回去:“你们对我干了什么?!”我喊道。
这时手腕和身上的机械桎梏才咔嚓一声退了下去,我抬手抚摸自己的身体,我还穿着衣服,看起来完好无损。
一个穿着白大褂医生模样的人站在我身边,像在确认仪器台上的数据,然后他朝红发杰克点点头,后者对我笑道:“放轻松地球人,我们在你体内植入了一枚纳米炸弹,这个炸弹极易走火爆炸,所以你要记得告诉殿下,让他千万不要妄想使用绝对力场,我知道他是绝对力场的高手,但是谁知道呢,”他摸了摸我的手腕,“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杀马特如何让人不恨?!
我被带到飞船上的一间牢房,我们一伙人终于团聚了。
进牢房的时候安考拉差不多快把衣服都脱光了,他在寻找身上植入炸弹的地方。
“别白费功夫了,”学者摸了摸口袋,没找着烟斗,耸耸肩,“纳米炸弹的大小不到头发丝的百分之一,没有一台显微镜你是不可能找到的。”
牢房倒是宽敞明亮,只是陈设极其简陋,一面是单向的强化玻璃墙,另三面则是一长溜的床(或者你要叫它椅子也行)。我看向米凯尔,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上,背对着我们,一动未动。
阿卡在问:“飞船现在到哪儿了?”
没人知道,我们都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飞船说不定已经离开地球了,而唯一一个清醒的人,又不太愿意搭理我们。
但是无论如何是米凯尔救了我们,他原本可以一走了之,如果他不回来,照红发杰克的风格,我们大概都已经头点地了。
我走到床边,小声道:“殿下,谢……”
“不要谢我。”米凯尔生硬地打断我。
可是我们真想谢谢你啊。你完全可以扔下我们不管的。
“我不是自愿回来的。”米凯尔背对着我冷冷地说,“是你的小金要回来,我醒来的时候已经站在树林里了。”
说实话我以前一直不自觉地把殿下和小金分开来看,但我现在发现学者是对的,其实他们就是一个人,小金是米凯尔不愿承认的那个自己,他想变成一个彻底的卓奥友人,想把那份天真和情感都抛去。
我不知该说什么,米凯尔往里侧的墙又靠了靠,做出拒绝交谈的姿势。
后来我们也睡了,醒来的时候是被送餐的机器人叫醒的。红蝎子作为一艘海盗船,很舍得在武器系统上砸钱,但别的配置就比较寒碜了,这种送餐机器人都称不上人工智能,他只会几个简单的单词,不过从它说的“早餐”一词中我们大致可以推断现在飞船已经在太阳系外了。
安考拉抱怨食物太少了,凭什么一米九的大个子要和一米四不到的土拨鼠们吃一样的东西:“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同胞,我该和你吃分量一样的早餐!”
阿卡长叹一声:“想得太美了……”
但是米凯尔连看都不看那些食物一眼,从昨晚到现在他依旧是那个面朝墙壁赌气的姿势,变都没变一下。
这未免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