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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瀑似乎突然间被什么东西穿透一般,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这空洞延续着,慢慢撕开雨水,形成一个锥形的通道,越远处越大,将对面的一群白衣人看得清清楚楚纤毫毕现。通道里空气颤抖着,使得远处的景色都微微摇晃起来,像是隔着一层热气。
众人站在王金海身后,吃惊地通过狭长的枪眼望着外面。教授手足发抖,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敌人还在迅速靠拢着,已经离碉堡很近,近处的白衣人们的防毒面具晃动着,举着枪,枪口冒火,枪声不断,子弹翻飞着打在碉堡枪眼附近,击碎土石的声音不时迸出。
“没什么效果啊?”石珀满脸不知是雨还是汗,滴答滴答从下巴掉落,“是不是坏掉了?”他刚举起手臂,就见离碉堡最近的一个白衣人突然踉跄了一下,刚站稳身子,就从胸腹处爆炸开来,砰地一声断成了两截,上半身横飞了出去,肠破肚烂。一片血雾闪现在大家面前,又哗啦一下被声波荡开,无影无踪,只剩下半截身子猛然朝前栽倒。
“啊!”众人一阵激灵,来不及惊呼,就见那些白衣人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爆裂着,像一片突然盛开在草原上的鲜红的花朵,只是一瞬即逝。那仪器急促而有序地发出射频电波的声音,“嘟嘟嘟嘟……”众人顿时毛骨悚然,不寒而栗。这仿佛手机射频干扰音箱的声音,却是地狱里恶魔无声的狂笑!
伴随着这连续不断的射频声,碉堡外整个成了人间地狱,远处的白衣人也开始爆裂,像是每人身上都安装了一个定时炸弹般,被这邪恶而尖锐的声音炸成碎片!
王金海狞笑着,慢慢移动着枪口,像移动着一挺重机枪,瞄准每一个奔逃的敌人,看着敌人在枪口下炸裂着,喉咙里不由自主发出呵呵地嘶哑笑声。石珀手足冰冷,望着这惨烈的一幕,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这……这东西简直是个魔鬼……”
一声尖叫,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韩进双手抓着头发,瞪着惊恐的眼睛,“爆裂!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张竹生一把抱住韩进,扶着他慢慢坐下,韩进还在惊恐中歇斯底里地喊着:“这不是真的!这是梦,我还在发梦!”
王金海却终于消灭了最后一个敌人,看着那人的身体爆碎在空中,他慢慢拉上开关,那尖锐心悸的嘟嘟声一下子停掉了。众人一下子处在一片安静的空白中,每个人都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茫然无措,碉堡外四处都是白衣人的残破尸体,但整个战场上却没有一片血迹。
“当!”地一声,一个巨雷响起,原本面前停止的雨瀑,唰地一下再次倾倒下来,一些雨雾从枪口扑进碉堡,溅在众人脸上,却是红色的,仿佛血液。
众人都呆呆站着,脸上全是流淌的鲜血,一个个面目痴呆,仿佛刚从炼狱中爬出来一般。
“这不是次声波武器……”教授颤巍巍说,又猛然提高声音,仿佛要赶走惊惧,“这是,这是微波武器!”
“是次声波。”王金海慢慢转过身,整个身体都被吹进来的鲜血浸透,和着自己的血液,整个成了一个血人!他舔了一下嘴角流淌的血水,“从这里到前面10公里内的哺乳动物,荡然无存了。”说完,一歪身子,从座位上跌了下来。
碉堡内已经积了一层被风吹进来的血雨,幽幽闪着红色的光斑。碉堡外,一轮血红的月亮照耀着战场,几十具破碎的尸体倒在草丛里,到处是一片血色的泥泞。大风呜呜吹过,这里却死寂如同坟场,散发着邪恶的气息。
呼啦啦一阵声响从空中传来,不知从哪里飞来一群乌鸦,落在一具具尸体上,啄食着碎肉。两只乌鸦争斗着,一只拖着一截肠子扑扇着翅膀跑动着,另一只在后面紧追着。
“咄咄”,一只巨大的乌鸦啄食着一具面具脱落的尸体的眼眶,扑地一声,它叼着眼珠抬起头,血红的眼睛四下望了一下,一仰脖,将眼珠吞了下去,嘎地叫了一声,又猛然腾空,朝着另一具尸体飞去。
第十四卷 鬼蜮暗堡 第九章 石膏人像
众人正在紧张地忙活着,杨攀月手忙脚乱地拿着急救包跑到王金海的房间。石珀和张竹生正在努力控制韩进陷入疯狂的情绪。只有格林他们四个人,远远站着,既不插手,也不询问,只是静静看着大家忙成一团。
一切终于告一段落,杨攀月抱着急救包走出房间,看见石珀也筋疲力尽从韩进的屋子走出来,笑了一下,“韩进稳定了吗?”石珀点点头,“暂时好点了,他现在有点分不清梦和现实……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这只是一场噩梦。”
“王金海和安德里,”杨攀月擦擦脸上的汗珠,“都没大问题,只要不感染就好。”“你辛苦了,”石珀深深望着杨攀月,“你自己也要保重。”杨攀月没说话,疲惫地回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石珀走进王金海的房间,王金海睁着眼睛,胸口横七竖八缠着绷带。看见石珀走了进来,他咧嘴笑笑:“我死不了。”
石珀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安德里,叹口气,又看着王金海:“为什么?”
“什么?”王金海装糊涂。“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使用那东西,非等到要被打死了才去用?”石珀在王金海身边坐下,看着王金海。
王金海笑了一下,“也许是我心软吧。”看着石珀慢慢冷下来的神情,又苦笑着说:“你记得海因茨怎么死的吗?”石珀点点头。
“海因茨给格林他们看背上的烙印,其实,那烙印是我们组织的标识。”王金海沉默了一下,“我当时判断失误,以为他们是组织的人,没想到他们真的是逃出来的犯人。我们组织有很多人,混杂在敌人之间,这组织并非你想的都是德国人。”
“中国人、德国人、日本人,澳洲人,还有一些别的国家的人,只要是能团结的人,我们都在努力团结着。我一直在等着组织跟我联系,我把格林他们误认为是组织派出来,或者是被日本人发现后逃出来的自己人了,是我害死了海因茨。”
“这次看到这么多白衣人,我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自己人,所以想确认一下。直到形式*迫,不得不使用那武器,”王金海神色黯然,“也许里面就有我们自己人。”
“你搞得越来越复杂了,”石珀面色平静看着王金海,“每次都像挤牙膏一样,而且真假难辨。”
“是心存侥幸吧,我还在等待组织跟我的联系,”王金海没理会石珀的讥讽,“其实没必要知道太多了,我们无法主动联系组织。你还是当心点格林、马科斯他们,他们最近有些反常。最好找人盯住他们一举一动,现在外面有几十条枪,他们随时能得到武器。”
“我已经安排张竹生在上面守着了,”石珀慢慢站了起来,“格林他们跟咱们目标一致,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你没必要挑拨。”他转过身慢慢朝着门口走去,“你好好养伤,你没死,我很开心。”
王金海看着石珀走出房间的身影,慢慢闭上眼睛,叹口气。
旁边的安德里却突然睁开眼睛:“联系组织吧,”他竟然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宣布这次行动的失败。”“不,”王金海却坚决地摇摇头,“再给他们一点时间,我觉得领袖的判断不会错!”
“再这样下去,他们会成为我们的拖累,”安德里望着天花板,“石珀还是想着去跟日本人媾和,以换取出去的机会,这样整个组织都会暴露。”
“我会阻止他,”王金海双手抓紧床单,“请您再给他们点时间,我们为这个已经付出了太多!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吧,也许他们真的就是‘拯救者’!”
安德里冷笑一声,“你真的这么想?还是因为歉疚?石珀是在蝙蝠群里救过你,但那不能用整个组织的存亡去报答!”“一个月!”王金海低低吼叫着,“再给他们一个月时间!”然后两人都换成德语低声争执着,最后安德里轻轻叹口气:“石珀知道的越多,对咱们越不利……”“如果您真的决定这么做,”王金海头上青筋爆出,慢慢支撑着坐了起来,“我会直接跟领袖联系,让他抉择!”
安德里陷入一阵沉默,“一个月,”他慢慢说,“只一个月。”王金海慢慢躺下,盯着天花板,蓝色的眼珠一动不动。
整个仓库沉陷在一片阴郁和冰冷中,昏暗的灯光朦朦胧胧,照着墙上大片斑驳的印记,仿佛腐烂皮肤上的黑色老年斑。水龙头
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地上一片血水。众人都一身疲惫,在黑暗中沉睡着。
突然一声怒喝响彻梦境,石珀一骨碌爬起来,“又出事了!”他抓起枪,三步并作两步跑出了房间,却见众人都跑了出来。“怎么回事?”石珀四下问着,只见汉斯脸色铁青,伸手指着走廊尽头。众人随着他的手指望去,在阴暗的走廊尽头,一个白影静静站在那里。
“啊……”黄辰辰战栗一下,伸手抓住杨攀月的手,“就是他!又出现了!”她脸色苍白,慢慢发抖起来,杨攀月点点头。石珀黑着脸,四下看了一下,没看见格林他们四人的身影,不由冷笑一声,忍着怒火,抖了一下手中的枪,大步朝着那白影走去。
众人跟着石珀一起朝那白影走去,越走越近,那白影却一直静静站着,似乎在等待大家的到来。众人一时间觉得阴气森森,石珀却一步不停,直接走到了那白色人影的面前。
一个石膏模特,俊俏的面容,一头褐色卷发披散下来,却衬得石膏像的脸色越加惨白,仿如死人的面孔。一身精美的长裙垂地而落,亭亭玉立般静静靠墙站着。
“是石膏像?”教授吃了一惊,伸手摸了一下石膏的脸,突然又觉得这动作有些猥琐,不由红了老脸,讪讪地说:“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石珀瞪着眼珠看着面前的石膏模特,那石膏模特也含笑看着石珀,仿佛透着几分讥讽和得意。对望了一阵,石珀猛然转身,朝着格林的房间走去。
格林他们躺在床上,蒙头盖着单子,一动不动。石珀猛然揭开单子,马科斯惊慌地坐了起来,他脑袋上缠着绷带,看着众人,眼珠骨碌碌转动着。“刚才听见什么动静了吗?”石珀压着怒火,问马科斯,马科斯却惘然无知般看着石珀,石珀一回头:“老王!”却发现王金海不在。
“要把王金海叫来吗?”杨攀月问石珀,石珀摇摇头,却看着另一张床上的人,他仍然蒙着单子,似乎没醒过来。
石珀走了两步,猛然揭开单子,底下是几堆衣服。“格林!”石珀怒火终于抑制不住了,大喝一声:“都拿上枪!张竹生可能有危险!”石珀朝着扶梯口跑去,咬地牙齿咯咯作响,杨攀月、教授、黄辰辰和汉斯都拿着枪跟着石珀蹬蹬蹬爬上了扶梯。
石珀钻出扶梯口,这碉堡里没人,石珀心中焦急,大声喊着:“张竹生!”转身跑出碉堡,四下张望着。
呼啦啦一片乌鸦腾空而起,石珀心下一惊,趁着月色仔细打量着。“那边有人!”黄辰辰指着前面,几个黑影在尸体边上埋头蠕动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张竹生!”石珀踩着泥泞的血水和湿滑的草地,端枪朝着那几个黑影大步走去。几个黑影吃了一惊,站起来朝这里张望着,石珀平举着枪,快速靠近着,“张竹生!你在不在!”
“石珀!”一个黑影举起手晃动一下,石珀的心一下子掉进了肚里,朝着黑影跑了过去。张竹生、格林、鲍尔和朗格的脸孔出现在他面前。
“你们在做什么!”石珀警觉地问几人,张竹生朝着石珀走了过来:“我们搜集一下枪支,快结束了,你们怎么上来了?”
石珀这才看见众人脚下堆放着一堆冲锋枪,在月光下发着幽幽的光芒。
“不在白天收拾,怎么半夜出来搞这个?”杨攀月站在石珀身后问张竹生,张竹生挠挠头,“子弹用的很多,想补充一下弹药,又怕晚上敌人来,就叫格林他们帮我收集一下,准备放到碉堡里备用。”
“混账!”石珀恶狠狠骂了一句,张竹生一愣,石珀又对着格林他们说:“你们回去!”
格林耸耸肩,挥一下手,三人慢慢朝着碉堡走去。“你们跟着他们!”石珀对杨攀月说,杨攀月背起枪,冲汉斯一摆头,跟在格林他们身后。
“怎么了?”张竹生看着暴怒的石珀,“出什么事了吗?”
“他以为你出事了。”教授拍拍张竹生的肩,“以后别这样擅自行动了,大家都很担心。”张竹生点点头,对石珀勉强笑了一下,“还没收拾完……还要继续吗?”
“咱们一起吧。”黄辰辰拉拉石珀的衣角,小心翼翼避开尸体,捂着鼻子,在四下慢慢搜索着,教授也四下仔细搜寻起来。
第十四卷 鬼蜮暗堡 第十章 野蜂飞舞
夜色四伏,乌鸦远远落在尸体里继续啄食着,血红的月亮像一只邪恶的独眼盯着这悲惨的世界。
石珀慢慢平息着怒火,尽量平静地对张竹生说:“现在敌我难辨,除了咱们几个,谁也不要相信。你清楚格林他们是什么人吗?你见过马科斯的凶残吗?他生生把王小虎用石头撕裂成几块!”
他举手制止了张竹生的辩解,“不要相信他们说的,包括王金海他们,我们只能相信自己!如果今天格林他们拿走了枪……也许你的尸体早就凉透了!”
张竹生站立半晌,终于点点头,蹲下去收拾地上的武器。石珀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慢慢趟着血水走过去,帮着张竹生慢慢收拾着。
“这么多枪,怎么处理,要不要扔进海里?”张竹生低头给冲锋枪退膛,将子弹夹扔在一边。“一会儿全部扔海里,用不上,还会很麻烦。”石珀点点头,站直腰,看着这惨烈的草原,尸体们零散分布,像一朵朵开在夜色下的白花,黄辰辰和教授正提着几支冲锋枪穿梭在尸体中。
等到将所有的枪支和弹夹分离,石珀四人一趟一趟背着枪,运送到碉堡后面不远处的海边,待到天色微明,才将枪全部埋在了海水里的礁石下。
四人慢慢坐在礁石上,望着微明的天色,心下一阵唏嘘。石珀掏出香烟,给张竹生和教授递过去,教授迟疑了一下,还是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我始终搞不懂,格林他们装神弄鬼想做什么。”石珀用手掌搓揉着面颊,“自从那个马科斯一出现,他们就变了,变得有组织性和纪律性,”他抽了一口烟,望着涌上沙滩的潮水,“他们在明处已经跟咱们开始出现裂隙了,暗中有什么想法……”他头疼得看着教授,“真的不清楚。”
“看不透,”教授慢慢吸了一口烟,却马上从嘴里吐出来,“也许他们有更深的秘密,现在他们隐藏的很深,咱们多提防吧。”
张竹生远远坐着,默默抽烟,黄辰辰看着张竹生,几次想过去,但又迟疑着。她拉住石珀的手:“老师,张大哥是不是在躲着我?”石珀看了一眼张竹生,站起身朝着他走去。
“刚才我话说重了,”石珀坐在张竹生身边,“现在咱们只能相信自己了,什么人都靠不住……”“是我鲁莽了,”张竹生截断他的话,望着微明的天色,“你也是担心我,我知道的。”
一阵沉默,两人都看着天海一线默默抽烟。
“其实……”石珀望着前方,慢慢说,“放下放不下不是说说就行的,真放下了,何必还这么介意。”石珀看看张竹生,“回到以前吧,一切都等出去再说。”
张竹生抽了一口烟,突然一笑:“咱们是好兄弟,但说实话,你没我帅。”他挑衅地看着石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