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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二花也就作罢,看看苏文清,心想:小清或许有什么好计策来对付幕后指使之人,自己静观其变好了。于是,也笑笑,跟苏文清告了别,转回家中。
一连几天,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张二花只看见一匹快马曾经进入苏氏蘑菇园,苏文清把一封信交给了马上的人。
接下来,“衣锦阁”又进行了一次搬迁,搬到城南大街正中心,赁了个大面积的铺面,重新开始了新的装潢。
而远在京城的林志海,也托人捎来了书信,说会试在即,等过了会试,还要举行一次复试,然后还要参加一些文人诗会什么的,这段时间可能会有些忙,书信可能会少一些。但字里行间踌躇满志,大有蓄势待发,定能蟾宫折桂,光宗耀祖的气魄。
苏文清便笑了,仿佛看到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指点江山,慷慨陈词,一展鸿图。拿了信念给苏氏与林氏听,林氏笑得舒心,苏氏也在笑着,但眉宇间却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忧虑。
苏文清也回了信,说能不能考取功名倒在其次,一定要多多保重身体,早日返回扬州。
这时,边关烽烟又起,辽国屡次骚扰大宋边境,看来,战事不久就会爆发。扬州城的市井坊间有了新的传闻,说新帝将会御驾亲征,亲自率领二十万雄师平定边关。
这日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投射到一个气派的府第。团花锦簇的后园里,向荣绸缎庄的少东家罗成荣刚喝过清晨第一道茶,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他猛地放下茶杯,看住那名小厮:“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小人哪敢欺骗公子?”那名小厮诚惶诚恐道,“小人打听得清清楚楚,是北地的一个老牌布坊,专门生产‘锦鲤背’这种布料,这家布坊近段时间营业状况不好,所有货物均低价出售,原来要50两银子一匹布的,现在出价才30两银子。小人还打听到,”那名小厮神秘道,“衣锦阁里为昭平公主制作礼服用的就是这种布料,听衙门里传出的消息,不久之后,这种布料就会收归御用,不再流到民间。”
罗成荣点点头,“看来马冲那小子的脑袋还挺活络的。”
小厮也道:“马冲那家伙原是个赌徒,欠了一屁股的债,被赌坊的人追得东躲西藏。这几天居然不躲了,还是大街上晃悠。听人说他不仅把欠下的一百多两银子全还回去了,还赚了几十两哩。”
罗成荣眼中有光亮闪烁:“这么说来,他就是靠卖偷来的那些布料发财的?”
“的确是这样。”小厮拼命点头,“听他一次喝醉酒说过,那种叫做什么锦鲤背的尤其好卖,价格昂贵,官宦贵族小姐夫人们都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用这种布料做衣裳。”
“那好,”罗成荣豁地站了起来,“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快快带进来。”
小厮依言飞快地奔出去请那个北地布坊的人进来。
罗成荣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近段时间他胡作非为,不受父亲待见。时逢父亲外出,他便决心要干出一番事业来,让父亲刮目相看。
这一次,他要狠赚一笔,整天板着脸的父亲该高兴了吧?
于是,当苏文清从重新装潢过的“衣锦阁”出来时,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幕:数十辆马车顺着城南大街,一辆接着一辆依次通过,车上都覆了厚厚的油毡布。偶尔从微微掀起的油毡布的一角,隐约露出衣料的一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路上的行为纷纷避了开去,没走的则三五个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张二花看看庞大的车队,再看看车厢上插着的旗帜“向荣绸缎庄”,不由讶然道:“向荣绸缎庄这次这么大手笔,出了这么多货回来?那究竟是什么货,这么闪光,不会是黄金吧?”
苏文清揣测道:“近日听坊间传闻,北地一家专门产出锦鲤背的作坊不景气,把所有的货物折价清仓,各地的客商纷纷前去抢购,再加上朝廷准备对这种布料实行专制,水涨船高,大家都想去抢多一些回来,以图卖个好价钱。”
张二花冷哼一声:“我们刘记布坊出产的绸缎也不比它差,本来扬州的丝绸就是出了名的。”
苏文清笑着摇头;“我们管人家干嘛?反正又影响不到我们。”接着,像想起什么似的,再问道,“刘记布坊那边怎么样?”
“老样子,订单接得忙都忙不过来,小清,看来,我们又得贴出告示出去招人了。”张二花一想到繁杂的招工程序,不由哀叹一声。
“那就麻烦二花姐了。”苏文清捉狭地笑道,“我去跟一下收归御供的事情。岑思惠差人送了书信来,说京城那边已经办妥,文书早下了。看来是被那个扬州知府压下了,说到底也无非想多逛一些银子。”
“这个狗官,真是贪得无厌。”张二花啐道。
苏文清去拜访扬州知府的第二天,京城里文书就下来了,于是,刘记布料与衣锦阁正式成为皇家专门订制衣裳的地方,再不接洽民间的单子。
苏文清与张二花又忙了好一阵子,等清闲下来的时候,听说向荣绸缎庄已经从北地进了整整一万匹“锦鲤背”衣料,那个少东家大有狠狠赚一笔的架式。
苏文清听后,也不为然,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十八这天,向荣绸缎庄放了一通响彻扬州城的炮竹后,正式对外出售“锦鲤背”这种名贵的布料。一时之间,门庭若市,挤满了从各地来抢购的人们。罗成荣在帘子背后看着,脸上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笑得眯成一条线。
可惜,好景不长。
二十八这天,是阴天,天边刚刚透出一丝光亮,向荣绸缎庄的门前便挤满了前来退货的人们,喧沸声把整条城南大街弄得乱哄哄。
“怎么回事,你们想闹事不成?”首先奔出来一个小厮,正是上段时间给少东家通报消息的小厮,叫做罗佑。
“我们是来退货的,不是来闹事的。”人群里正前方一个年约三十岁的壮年男子气愤道,“快把你们东家叫出来,跟你们向荣做了那么多年的买卖,这次居然卖些次货给我们。”
罗佑定睛一看,是个熟识的,与他们向荣绸缎庄有着十几年生意往来的李记成衣铺子的李大海,不由赔笑道:“李大哥,你这样说可是冤枉我们了,我们向荣一向重诚信,哪里会出些什么次货给你们……”
“你过来看看,这些不是次货是什么?”李大海怒道,一把上前拉住罗佑,一直把他拖到马车车厢后边,“啪”地一下开了后车厢,指住里面的布料怒道:“你仔细看清楚,这些是不是你们向荣卖给我们的布料?”
罗佑认真地看看车厢里的布料,金光闪闪的布料,上面还有向荣的戳记。他记得,前两天李记成衣铺子曾向他们向荣买去两匹“锦鲤背”,当场支付了一百二十两银子,也就是车上这两匹。
罗佑从车厢里把头伸出来,笑道:“李大哥,这些是从我们向荣出的料子,难怪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李大海怒气冲冲,“你看清楚这些料子。”
他伸手从车厢里扯一角衣料出来,双手各执一边,往外用力一拉:“你看看,这是‘锦鲤背’吗?”
罗佑无所谓地笑着,随意往李大海手上一瞅,却在下一秒瞪大了眼睛。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八十五章 大当家怒击白玉如意
“锦鲤背”两边受力,居然从中间断裂开来,两边的丝线扩大了数倍,断裂的丝绸纹理异常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纷纷睁大了眼睛。
这两匹华丽闪亮的衣料,居然仅仅是用两条金线,两条银线织就而成的,而不是正品货色的规格:由三条金线、三条银线交叉而成。
众所周知,三条金银线相互交叉,受力均匀,坚固耐用,不容易断裂。即合用力撕扯,也完好无损,这也是“锦鲤背”出名的原因。
如今,只有两条金线、两条银线,一撕扯就断裂,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些“锦鲤背”是假货!
罗佑半张了嘴,许久合不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李大海怒意更盛,“我刚把这两匹布料运回去,只做了一件衣裳,也只穿了一天而已,我说觉得不大对头,忙找了行家来看,果然是假货。”
“这怎么可能?”罗佑喃喃地再一次重复这句话,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发了疯地朝后边的仓库冲去。
“你还跑?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李大海大怒,奋力追了进去。围观的人群一看,也“呼啦”一声,全都跟了进去。
进到里面,大家都不由顿住脚步,看着面前的景象骇然呆住。
偌大的仓库里,一个近乎颠狂的身影在堆积如山的布匹前急速地翻捡着什么。四周安静下来,他的脚步沉重而慌乱,口中喃喃有词,细细听之,颠来倒去无非是“这是怎么回事”这几个字眼。
不断有布匹滚落下来的声音,尘土飞扬。而“布山”上的那个人,手脚已经处于混乱状态,喃喃自语声中已带了明显的哭腔。
“罗佑,你在干什么?”随着一声暴吼,一个青年人带着几名小厮匆匆而来。青年衣冠不整,后面还紧紧跟着一个妖娆的女子。
“公子,我们进的货……”罗佑哭丧着脸,说不出话来。
“你哑了,说啊,到底怎么一回事?”青年又再暴吼一声。
“你卖给我的货全部是假货!”李大海怒道。
“你说什么?”青年大怒,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李大海的衣领,“你不要命了,竟敢诬陷我向荣绸缎庄!”
“公子,是真的。”罗佑哭道,“我们出的货全部是假的,我们,我们被骗了。”
“什么!!”青年瞬时松开了手,不相信地看着罗佑。
罗佑从一匹布上撕下一块布来,递到青年面前,“公子你看,这些丝绸只是用两条金线和两条银线交叉而成,不是三条……”
“罗佑,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青年震惊之后,转为愤怒,朝罗佑挥起了拳头,“你怎么当时就没有发现?”
“公子饶命!”罗佑惊惧地往后退缩,“公子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看到的料子的的确确是三根金线与三根银线交叉而成的啊。”
青年的拳头始终没有挥下去,他颓然地垂下手,一步一步往后退去,“完了,一切都完了。”
***
扬州商会总舵旁,停了一顶轿子。
轿子旁是扬州城最大的向荣绸缎庄的老板罗老爷,此刻的他,拘谨地立于巷子深处的朱门前,双手不安地绞着,眼睛却时不时地透过半开的朱门瞟向里面。
大门“吱呀”一声又微微开了一些,一个矮矮的身影闪了出来。
罗老爷一见此人,如见了救星般,眼中露出欣喜的神色,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低声问道:“李管家,是我呀,你总算出来了。”
李福一见来人,眉头便皱了一下:“你还来做什么?你家里那个小少爷挺能耐的嘛。”
“我……”罗老爷受了这顿抢白,脸色瞬时尴尬起来,嘿嘿笑道,“我那个犬子,咳咳;我就是为了这事来求见大当家的……”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到李福手中,陪笑道,“一点小意思,给李管家吃茶。”
李福眼角瞟了一眼手中的银票,看到上面的文字:“一百两”,脸色才有了些许缓和,“大当家正在气头上,你随我进来,说话小心一点。”
罗老爷连忙点点头,跟着李福后面进了正厅。
正厅里,一袭欣长的身影立于窗前,背负着双手,虽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整个大厅无形之中罩上一层冷意,而那男子一身玄色的袍子,又给正厅里的气氛平添了几分沉重之色。
“大当家。”罗老爷迟疑叫道。
大当家瞬时转过身来,从黄金面具射出两道寒光,冷冷地盯着面前的罗老爷。罗老爷不禁自心底打了个冷战。
“亏了多少银子?”大当家的语气很冷。
罗老板不敢抬头:“十万匹布,十万两银子。”
大当家踱到案几前站定,眼中有嘲讽的笑意:“罗东家真是教子有方,这么'TXT小说下载:www。3uww。com'快就有出息了。”
罗老爷诚惶诚恐道:“是老夫无能,没管教好儿子。”
“你还知道自己无能啊?”大当家冷笑,把一叠纸甩到案几上,“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你儿子倒挺会用的嘛。”
罗老爷吓了一跳,李管家已经把案几上的纸张递到他手上,他只看了,脸色就变了,恨声道:“这个逆子,居然连烧掠之事也做得出来,真是气死我了。”
今天早上他接到信件,从外地飞奔回来,他那个儿子只在信中说,看走眼,被人骗了,出了些假货,损失近十万两银子。
面对外面围得泄水不通的人群,他除了答应赔钱之外,还能说什么?
可是,近十万两银子的赔款,这不是要灭了向荣绸缎庄吗?他即使变卖家产,也还不起这笔欠款啊,无奈之下,他唯有求助于扬州商会总舵。
本来以为,经营失败对于商贾是常有的事情,还有一个扬州商会总舵,总不可能坐视不理。如今看来,自己的儿子竟然不顾大当家的禁令,竟然去招惹苏文清。时至今日,他才知道此事,不由吓出一身冷汗。如此一来,那这借款一事,还叫他怎么开口?
“逆子的所作所为,老夫真的不知呀。”罗老爷颤抖着声音道。
“你不知?子不教,你以为你能逃脱得了干系吗?”大当家怒极,黄金面具覆盖下的双眼怒气冲冲,随意执了桌上的某物猛地一拍桌面。只听“啪”的一声巨响,罗老爷被吓得一个激灵,而桌上的白玉如意应声断成两截。
李福在心中哀叹,可惜了这么好的一枚白玉如意,况且还是准备进贡给皇太后的贺礼,就这样被轻轻易易地击碎了。大当家到底是跟面前的这个罗老爷过不去,还是因为苏文清的事情跟自己过不去?
至于大当家每每遇到苏文清有事就会变得有些异常的神情,李福也隐隐猜到一向冰冷如铁的大当家可能对苏文清感兴趣。初初他以为,大当家或许只是一时的兴趣,因为苏文清实在太与众不同了,过不了几天这种新鲜感,新奇感就会减弱,但事情好像并非他想像的那样,大当家居然没有对苏文清失去兴趣,反而这种兴趣愈加浓烈起来,令他疑惑渐深。
难道说,大当家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上苏文清那个出身低贱的丫头了?
李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想想觉得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自苏文清化险为夷那次事件之后,大当家的行为举止就开始反常起来。突然要与苏文清结盟,化敌为友;勒令扬州城内各个商贾不许为难苏文清,不许招惹苏文清;衣锦阁出了事,大当家似乎比任何人都紧张,联系了北地的布坊,让他们快马加鞭送货上门,以助苏文清渡过难关;如今,衣锦阁被烧了,大当家一怒之下,把进贡给皇太后做为贺礼的白玉如意都摔了……
李福偷眼瞄了一眼大当家,他觉得大当家变了,变得不再冷血无情,就好比一把利刃,突然有了情感,连剑锋的走势也变得柔和起来。
此时此刻的大当家心里也不平静。他在正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