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瑶拉着他坐下,把蕴溪与韩靖烈结亲一事说了,又笑道,“皇后想是怕落下一个勾结外臣的名声,不敢答应。其实臣妾的三哥一直是个闲散的,也算不得外臣,皇后大可不必有此顾虑。只是,若皇上能开导几句,也就欢喜了。”
“韩靖烈娶蕴溪?你姐姐可知道?”李存勖盘算了一下,若是韩靖远,他还要再思量一下。可若是韩靖烈,非但无妨,成了确是一桩喜事。
“姐姐也是要给蕴溪姑娘说亲的,蕴溪姑娘不仅是皇后的近身侍女,也是曹侯府出来的人,是服侍过老王妃的,没有个好归宿,实在说不过去。臣妾的三哥不才,若说建功立业实在不敢,但一辈子对蕴溪好,却是容易。三哥仰慕蕴溪姑娘多时,就只盼着皇上玉成。”蕊瑶徐徐劝道。
“好,蕊瑶,你们姐妹深得朕心。朕便为他们赐婚,就按你说的,蕴溪做一房外室,不必回韩家立规矩。”李存勖应了此事,看看边上的沙漏,时候不早了,“你这就去向皇后传个话,让她给蕴溪准备嫁妆。”
李存勖起身便要走,蕊瑶愣住了,说了这会子话,还以为他会去她的饮羽殿,当下那股怨气又起来了,“皇上一心只想着姐姐,都把臣妾给忘了。倘若如此,当初何苦纳臣妾为妃。臣妾入宫以来,别的不敢夸耀,但服侍皇上极是尽心,也只封了昭媛,竟连伊氏都不如。如此臣妾也不曾与皇上吵闹,可皇上如今是要彻底把臣妾忘了。”
李存勖心里还想着李嗣源的行程,听了只觉厌烦,他微微挥了挥手,“你回饮羽殿去,朕隔日再去看你。”
“皇上一心一意想着姐姐,可她心里又怎会只有一个你?”蕊瑶一急,心中藏了很久的话脱口而出。她自己也呆住了,她怎么把如此要人性命的话说出来了?
“你说什么?”五指陷入了她的手臂,李存勖目中阴冷,“你说的可是李嗣源?不可有半句虚言。”
“不是不是……”蕊瑶口齿不利索起来,一想说不是,不就是说还有别人,于是越说越乱,“臣妾一时气不过皇上只宠爱姐姐一人,胡言乱语安,还望皇上恕罪。”
李存勖松开了她,继续追问道,“你只管说,今日之事朕不会对任何人提起。是李嗣源居心不正,还是蕊仪她……”
“皇上也是知道他们从前的,要说寻常以待,实是不能。可是臣妾也不觉得他们有什么越矩之举,也许就是平日在宫中遇见,说上几句话,旁的也无。皇上别揪着臣妾一时错言,臣妾不是那意思。”蕊瑶急急分辩,可是她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心里一直这么想,她越说越乱,有些意思说乱了,也不去解释。
他们在宫中见过,只是都在明面上,李存勖轻轻颔首,“嗯”了一声不再追究,但心中疑虑未去。他笑了笑,仍有些僵硬,“听说你新掘出坛好酒,朕就与你去尝尝。”
“的确是好酒,臣妾日日都为皇上温着呢。”蕊瑶眼睛一亮,更是管不了旁的,羞红了脸。她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也许算不得伤了姐妹情谊,何况他本来就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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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五日蕴溪的婚事就传遍了整个洛阳宫,皇后身边的宫女出嫁,又是头一个,少不得要热闹一些。梓娇纵使不愿,也少不得要装上一装。若说对此事忐忑不安的倒是蕊仪了,直到昨夜她才得知消息,这好像是故意瞒着她一般。
韩靖烈纳蕴溪为外室,一介宫女嫁入功勋之家,还不用与正室屈膝,听着是天大的好事。可是以蕴溪的心志,真能甘愿做外室?还是韩靖烈这般不学无术、花天酒地的公子哥。
那日说欲与蕴溪说亲,蕊仪尚未定下人选,想是蕊瑶听到了风声,打起了主意。蕊仪叹了一声,姐妹离心之始,也是祸事将起之时。往日蕊瑶也不是没闹过,可这一回不同,她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
“娘娘,不好了,蕴溪抵死不肯接旨,披头散发的一路闹了出来,就快到咱们这儿了。”鱼凤提着裙角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站在蕊仪面前,“昭媛娘娘做的这桩媒,准是拿了娘娘当幌子。”
“出去看看。”蕊仪立即起身,只要是个齐整的给了韩靖烈都觉得可惜,她也不是冷血无情之人。
出得前厅,已听得桃林那边传来蕴溪的哭喊声,蕊仪让人放了她进来,她被门槛绊了一下,摔在殿中,“明明说了二公子,如今却是三公子,娘娘为何骗我?”
“扶她起来。”蕊仪在一旁坐下,只留下鱼凤,“本宫何时对你说过?你仔细想想,是不是韩昭媛对你说的?”
早说两宫面上和睦,实则总有暗斗,原来传言不假。蕴溪愣住了,打了个寒颤,“是昭媛不错,难道昭媛并非替娘娘传话?”
“你要给本宫三哥做外室,本宫昨日方知。”蕊仪郑重地道,给她看了座,“本宫知你不想嫁,就是本宫也不想让你嫁与他。别说三哥,就是二哥,虽说性情温和,也与你并不相适。韩家水深,各位亲族长辈都不是好相与的,你无家世倚仗,嫁了也过不上舒心日子。”
“奴婢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奴婢一心仰慕二公子,就是受再多委屈也甘愿。可若是三公子,奴婢也不怕娘娘怪罪,奴婢就是削了头发或是入了道观,也断断不肯。”蕴溪哪里顾得上这些,韩靖烈寻花问柳早被传为笑柄,听说有一房妾室劝他,反被他卖到了烟花之地,就是韩元也劝不动这个儿子。真若跟了这样的日,怕也只是风光几年,最终仍要落个凄凉下场。
蕴溪说的情真意切,蕊仪寻思了一下,想帮她一回,“本宫虽不喜这桩婚事,可事已至此,你不嫁,便是抗旨。本宫可为你求情,可不敢说皇上答应与否,你可想好了?”
蕴溪一咬牙,定定地道,“奴婢身边的姐妹早就没了性命,尸骨都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奴婢能活到今日已是值了。若是皇上不肯开恩,奴婢一死便是了。”所嫁非人,一样是把自己送进了棺材,说不准还落下污秽的名声。
“本宫且试试。”蕊仪颔首感叹道,“你先回瑶光殿去,只管把你的心意告诉皇后,皇后本不想让你嫁人,自然不会太为难你。再有本宫去为你说情,总能拖上些一两日,就看这当中能否有转机了。”
“奴婢谢娘娘。”蕴溪端端正正地磕了个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速去把韩靖远找来,我要寻个万全之策。”蕊仪吩咐鱼凤,萱娘的事还没了解,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又没有蕊瑶帮衬,不知还能不能善了。
(过年总来不及更新,大家原谅,因为本月无法日日更新,所以实际的完结应该是在月底,长度上说算月中,谢谢大家支持)
正文 第一五七章 姐妹离心(下)
外面烈日炎炎,殿内添了冰,又用纱帘挡住了日头,倒是阴凉得很。蕊仪换了三盏茶才等来了韩靖远,中间鱼凤来探了她几次口风,她都默然不语。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这些日子韩靖烈曾两次进宫,不知对蕊瑶说了什么。而他说的这些话究竟有没有对韩靖远说过,她就不得而知了。
往常蕊瑶和自己置了气,总要到她面前发作一番,这一回却闷不吭声地给蕴溪定下了韩靖烈。蕊仪暗暗琢磨,那日韩靖烈应是听到了些什么,说不准已经对蕊瑶说了。只是碍于听得不全,又无从查证,才引而不发。可是一旦起了疑心,许多事就不一样了。
“娘娘。”韩靖远躬身道。
“二哥来了。”蕊仪回过神来,连忙让鱼凤看座,“今日请二哥来,其实是为了三哥的婚事。”言毕暗暗看他神色。
韩靖远皱了皱眉,“今早才听说了,原以为是你的主意,现在看来不是了。”他叹了一声,“三妹怎地如此急躁,连父亲都不知会一声。”
“这当中缘由我就不说了,如今那蕴溪根本不肯嫁,刚到我这儿发了誓,就算没了性命也不做这外室。此事闹到皇上面前,她没了性命,咱们韩家脸上也不好看。我请二哥来,就是想商量一个万全之策。”蕊仪目中一动,韩靖远和韩靖烈一向不和,也许他还不知道。
“你想救这蕴溪?”韩靖远不禁笑着轻摇了摇头,她还是原来那个会心软的蕊仪。
蕊仪点点头,“我打算去向皇上求个情,若是婚事能够就此作罢,便算了。就怕皇上不允,到时能不能善了此事,就要看二哥肯不肯承这个情。毕竟都是韩家人,传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她目光躲闪了一下,“蕴溪仰慕二哥英姿,只求能在二哥面前服侍。她是个机灵、温婉的,二哥即使对她上不了心,也能相处和睦。我知道这么做委屈了二哥,二哥若是不答应,我就再去想别的法子。”
韩靖远看了看她,又低下了头,千重思绪掠过。她也许知道他不会不帮她,他怎么会不帮她呢?他无奈地一笑,“你看人不会错,我答应。”
他竟如此轻易就应允了?蕊仪大喜,笑着安慰道,“二哥放心,若事情真走到了这地步,我定给蕴溪置办嫁妆,让她风光大嫁,不会扫了二哥的颜面。”
“我为的不是这个。”韩靖远看了看这殿中陈设,既名贵又妆点得宜,却少了生气,“只要你高兴,什么都好。”
“二哥,我……”蕊仪叹了一声。
“你宫里的茶不错。”韩靖远笑了笑,“三弟和三妹走得近了些,若不想让他把三妹带偏了,你想个法子,别让他进宫就是了。”
“他疯言疯语的,也不知对蕊瑶说了什么。”蕊仪借着低头饮茶,别开了目光。
“他这人一向如此,你别当真。”韩靖远断然道,目光有异,抬眼一看,庆幸她没有看见。
“那二哥也帮着劝劝他。”蕊仪听他这意思,难道他已有所耳闻,只是没有相信?
“我还有事没有料理,这就回去了,娘娘好生保重。”韩靖远也觉无话,主动告辞,迈出门槛时,望着远处桃林道,“你若不是我妹妹,该有多好。”
蕊仪“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定定地望着他的背影,鱼凤连唤了她两声,她都没有听见。鱼凤轻碰了碰她,“娘娘,到此出什么事了?奴婢觉着娘娘总是魂不守舍的。”
“皇上还在饮羽殿?”蕊仪摇了摇头,低声问道。
鱼凤点了点头,也压低了声音,“奴婢听说那日皇上本是要来丽春台的,都让顺喜摆驾了。可是昭媛娘娘忽然来了,还跟皇上吵了几句,不知怎么的,皇上就去了饮羽殿,一连几日都不曾到别的宫里。”
“这不像她啊。”蕊仪沉吟着,蕊瑶怎么会违背存勖,还吵了起来,“可听到了什么?近来皇上那儿又有什么动静?”
“隐约听到皇上说了娘娘的闺名,旁的顺喜也听不真切。”鱼凤想了想,李存勖日日腻在饮羽殿,多日不朝,实在没什么动静,只是昨日有些不寻常,“昨日,皇上忽然召了郭大人密议,说了好一阵子话。”
“太尉大人代州一行可还顺遂?可是要回来了?”蕊仪忽然问道,郭崇韬便是李嗣源的掣肘之人,动了箭那有不动弓弦的道理。
“是要回来了。”鱼凤一惊,面色大变,“大人此去解了军粮之急,还调了粮食赈济百姓,听说百姓夹到相送,还有人拦住城门,不想让他离开。难道又像上回一样,皇上又动了心思?”
高台一幕最终染血的是蕊仪,痛彻心扉、永生难忘。蕊仪微微颔首,叹了一声,“怕是又要来上一次了,你给太尉夫人传个话,之后就别再同宫外联系了。皇上疑心病犯起来,你哥哥还在魏州军中,你们保不得也要受牵连。”
“是。”鱼凤明白当中利害,可是在宫里呆的越久她就越想不明白,既然是如此一个不理朝政、冤杀忠良的皇帝,还有什么好拥立的,“他们都疯了不成,伸着脖子让人砍。”
“你说什么?”蕊仪看向她叹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两败俱伤只会让契丹趁虚而入,何况他们两兄弟怎么能闹到那步田地,这些话不可以再说了。”
自平都那番话后,自几位老大人喊冤而死之后,她不是没这么想过。可是她既无法全然割舍于李存勖,又不知李嗣源究竟有没有取胜的把握。若是两败俱伤惹得生灵涂炭,若是即使李嗣源得了这江山,也实非心知所想,只能内疚、痛苦一生,又待如何。
她似乎总是为嗣源想的太多,蕊仪心中一动,她的这番心思瞒得再好,恐怕存勖也知道一些。高台一幕也是对她的试探,这一回难保不是对她疑心,说不准又会来那么一回。无论如何,她都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把后殿的佛龛收拾一下,我搬过去住几日。皇上若是来了,就请他到后殿。”蕊仪定下主意,转头吩咐道。
“娘娘如何知道皇上会来?”鱼凤可拿不准,谁知道那喜怒无常的皇帝出了饮羽殿,是不是就进了瑶光殿或是登春阁,那赵瑜茵不是前日封了宝林么?
“若他真动了那心思,近日就会来找我。”蕊仪淡淡地一笑,回内殿让人收拾了一通,搬到了后殿。
晚间李存勖便来了,鱼凤让人出迎,自己去了后殿告知。蕊仪听闻不曾整(http://87book。com)理衣装,反倒把高髻弄乱了些,再端端正正地跪到蒲垫上,双手合十望着佛龛上的菩萨,口中念念有词。
“娘娘,娘娘?”鱼凤看看她,又看看门外,不明白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李存勖到了,她到廊子下行了蹲礼,“皇上,娘娘日日焚香祝祷,不肯出门半步,还请皇上不要责怪娘娘。”
李存勖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轻轻将身旁的窗子推开了一些。蕊仪正兀自喃喃自语,声音虽低,他这里却听得分明。
“李嗣源负信女在先,又与其夫人曹氏多次炫耀于前,信女苦不自胜,只望他们日后离开洛阳,永不进洛阳宫。”方才那声响动已落于耳中,蕊仪故作饮恨状,咬破食指,将血滴在香灰上,“如若不成,信女愿折寿十年,换他一身功业俱毁、身败名裂……”
李存勖手上一僵,不禁碰上了窗框,弄出了响动。他仿若未闻那番话,故意大笑着进了去,“朕几日不来,蕊仪倒是住到后殿来了,可是恼了朕?”
蕊仪松了口气,将眼角泪水拭尽,故作欢笑道,“恼了又如何,皇上还不是在饮羽殿欢快。臣妾近日心神不安,故来此祝祷,实在没有别的意思,皇上该不会疑心臣妾行那巫蛊之事吧?”
“你不会。”李存勖笑摇了摇头,看看四周不禁皱眉,“太简陋了,就算祝祷,也不必住到这儿来。走,回前面去。”
前面一关暂且过了,蕊仪叹了一声,轻声道,“令臣妾心神不宁的岂止是那些无名之事,听说蕴溪姑娘不肯接旨,想必令皇上为难了。偏偏这门亲事又是妹妹提起,臣妾也知晓的,更加不知如何是好。”
“蕴溪是朕母妃留下来的,自小就在王府里,一直尽心尽力。若真治她一个抗旨不遵之罪,朕也于心不忍,就是皇后也不愿勉强于她。可若是就这么让此事不了了之,又对不起你们和靖烈。”李存勖为难地道,二人走了一段,跨过门槛回了前面的寝殿,“朕也正犯愁,如何才能把你们都顾全了。”
“要不皇上再给蕴溪赐一门好亲事,妹妹和三哥那边由我去说。再要么皇上也再给臣妾的三哥寻一门亲,这样旁人也没的说道。”蕊仪细声软语地劝道。
“这样,朕就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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