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棋扭过头看那一圃的墨菊,惊喜地问:“这才几日,你就养了这么多花草,而且长得甚好。”
尹长风眼眸微暗,带了几分无可奈何地道:“你若肯天天来,就会看到它们一天比一天漂亮。”
忽而他又振奋了精神,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让她的后背贴着自己的胸,一只手环过她的腰,伸出一只手点指院子中的几个位置道:“那一处会插上几株梅,那一处会栽上两丛迎春,那边柳树下面会再多种些兰草。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春日赏柳听鸟鸣,夏日赏荷听蝉叫,秋日赏菊听虫声,冬日赏梅听雪落。是不是很美?”
紫棋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东面,又看到西面。虽然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她却已然听得出神,喃喃道:“是啊,很美,美得像梦一样!”
尹长风扳过她的肩,让她和自己四目相对,他目光灼灼,声音低沉而坚定:“不是梦,只是需要点时间。”
这时间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很多东西都会随之改变,包括人心。也许花开了,草长成了,人却倦了,没有心思看了。
紫棋又扭过头去看那方浅坑,看到和那日她走时没有两样,故作严肃,皱着鼻子训话:“好啊……尹大公子,你偷懒!这都好几日过去了,为什么这个坑一点变化也无啊?”
尹长风叹了口气,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也许并不是真的……”紫棋声音转小,细如蚊蚋,“嗯……真的喜欢……我,我们相识还不过十日,你根本不晓得我是什么样子的。也许……你只是闷了想找个人陪,只要时机合适,其实谁都可以,并不一定是我。”
“只是你可以,别人不行!”尹长风拉了紫棋的手,把她带到那个坑边,指着躺在一起的两把锄头,神色坦然地道:“我从不欠女子的情,可是我却希望欠你的情,欠了你的情好拿自己来还。我最讨厌人当面夸赞我的外貌,可是我却喜欢你夸,觉得能用这一点取悦你,心中很是自豪。”
这些话其实肉麻得紧,他偏偏说来极是正经。紫棋脸发烫,心慌不已,慢慢又转成感动。
“跟我来,给你看件东西。”他又拉着她进到屋中。
一进屋,紫棋便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琴,看木色甚新,显然新做出来不久。琴边还躺着一把匕首,正是她一直想拿回的那柄,她忍不住就要伸手去拿。尹长风咳了两声,她这才迟疑地收回手,扭头望他。
尹长风伸手一捞,自她手下把那把匕首拿过去,顺势放到自己的靴子中。紫棋瞪他,他倒不甚介意,坐到桌旁,将琴摆好,随手拨弄了一下琴弦。因是晚间,他动作很轻,琴声很低,但是依然能听出此琴音色很是不错。
尹长风道:“我的手艺不够好,不过……你我都不是名家,一些细微之处也无需深究。我一直觉得弹琴能传达出心意就好。”说着手按琴弦,一支曲子自指间流泻而出。
紫棋对琴曲不甚了解,只觉这曲子温婉悠扬,静中有动,曲中似有长空万里,又似有群雁高歌,听着心境开阔。她想问这是支什么曲子,可又不敢中途打断,就在此时忽听曲风一转,变得深情缱绻,似更换了一首。尹长风望着紫棋,眼波流转,口中低吟:“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虽然还是没听过的曲子,但紫棋听他这两句词,一下子想到这一定是当年司马相如用绿绮弹给卓文君听的《凤求凰》。据传只这一支曲便打动了美人心,让卓文君甘心情愿抛却荣华,随他到酒馆当了酒娘。两人相伴一生,白头终老。
故事动人,琴音动人,虽只是个开头,也让紫棋跌入曲子中的缠绵情丝,不可自拔。
正在此时,忽听外面传来几下叩门声。尹长风无奈一笑,收了琴音,对紫棋道:“明日我再弹给你听,去看看是谁这么会挑时辰。”
紫棋从琴音中回过神来,莞尔一笑:“想来是你的琴音扰人清梦,人家找上门来了。”
他二人一边谈笑着,一边走过去开门。看到门外之人时两人神色俱是一僵。
第三十节 多情成恋1
李义站在门外,手还放在门环上。见门打开,他后撤半步,往这边望过来。看到紫棋和尹长风肩并肩站在那里,一个俊逸出尘,一个神清骨秀,恍如一对璧人,他也呆愣了一下。过得一会,方望着紫棋道:“紫棋,这三更半夜的……你一个女子待在这里恐多有不便,还是先回镖局吧!如果有事可以明日再来拜访尹大侠。”
尹长风对他的话颇有微词,紫棋若回到镖局,那是一个女子对着众多男子,应该是更加不便。他冷冷瞟了李义一眼欲开口。紫棋却抢先道:“是太晚了,我也困了,该回去睡觉了。李义咱们走吧!”
李义此刻礼数周全,对尹长风抱了抱拳道:“尹大侠,我和紫棋这时候还在你府上叨扰,实在是对不住了,这便向你告辞。”
尹长风也抱了抱拳,眼睛却望着紫棋道:“明日如果有空,想着过来帮我点忙,我的莲池还没有挖好。”
紫棋白了他一眼,低声道:“你怎好意思拿我当苦力?”
尹长风提起唇角,也低声回:“此中缘由我已解释过了。”
“我走了。”
李义好脾气地在一旁等着,并不催促。紫棋却是不再开口,当先走出了尹长风的院子。李义跟在后面一路默默无语。从那边到这边,路很短,一会儿功夫就到了镖局门口。紫棋止住步子,回过头望李义,轻声道:“你如果有什么话要说,就说吧……别憋在心里。”
李义向来都是快言快语的,很少如此沉默,紫棋知道他定是有几分不高兴,他若不说,两个人都会觉得难受,不如索性让他说出来。
李义叹了口气,又沉默了一会,方道:“我不是跟踪你,只是晚上从屋中出来恰好看到你的门没关严,过去关门发现你人不在。我担心出什么事,就出来四下里找找。走到尹长风家门外,隐隐听到里面有琴声传出,便想既然他还未睡,和他打听一下也好。”
紫棋有些羞愧,小声道:“让你担心啦,对不住啊。”
李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下次你要出去还是先知会我一声比较好,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不好和蔚大哥交代。他一直让我好好照顾你的。”犹豫了下又道:“可能你会觉得我管的有些宽了,但是有些话……还是得说,你虽着了男装,但毕竟是女子,晚上在独身男子院中太……你们认识时间原本就不长,下次还是另挑时辰拜会。”
“嗯,我听你的。”李义的话说得合情合理,紫棋没有理由不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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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李义和紫棋说他要上山一趟,然后匆匆走了。紫棋今日也有事要做,冬日之前她要赶着为弟兄们缝制一批御寒的衣物,需要买些材料。刚出了门便看到尹长风站在街道的尽头,冲她这边微笑,她要买东西正是要走那个方向,便朝着他踱了过去。
走到近前,尹长风问:“今晚还来吗?”
紫棋摇摇头。
尹长风道:“我猜到了。”
“那就好,你不要等我了。”
“那白日来!”他挑了眼角望她,风情惑人。
买完东西,放回镖局,紫棋脚步轻快地去了尹长风家,不知为何李义不在,她心情就比较轻松。进得门去,才复又开始挣扎,她苦着张脸,微皱了眉头,不断厌弃自己:“我……是不是和曲飘飘一样啊?怎么也如此沉迷男色?”
话刚说完,便觉身子一轻,人被抱了起来。然后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放下,可是不是脚着地,而是后背贴上了尹长风的榻。她打了个寒战,一下子窜了起来,身子缩到一角,脸带薄怒,戒备地望着尹长风问:“你……要干什么?”
尹长风负着手,云淡风清地站在榻旁问:“你现在知晓前一个问题的答案了吧?”
紫棋这才知道他与自己开玩笑,抚了抚胸道:“看来我和曲飘飘还是不一样的……”
话还没说完,尹长风的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忽然在眼前放大,只听他声音喑哑低沉地道:“现在回答你第二个问题。”紫棋茫然地看着他把唇凑了过来,却停在咫尺。
“想吻你,可以吗?”他的声音如此得温柔,似乎可以将人融化。
紫棋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捉住了他胸前的衣襟,轻轻闭上眼睛。
尹长风轻笑:“你与曲飘飘不同,你只是心里有我。”然后动情地吻了下来。
真的心中已有他了吗?
如若没有,为何看到他总会有一丝丝的紧张,有一丝丝的欣喜?
如若没有,为何总管不住自己的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跑来找他?
如若没有,为何看到李义时会心生愧疚,转瞬又会把他说的话忘到脑后?
自己之前内心的挣扎抵抗竟都是徒劳,如今有张唇贴得如此之近,她一点没有想着要去推拒,望望自己紧握他衣襟的手,原来身体已经比心早一步缴械投降了。
果然……心中有他!
如若说担心将来是否能长长久久,那么将来分开会痛,现在分开也同样伤人伤己。那何必还要想那么多!
紫棋也轻轻一笑,心中似忽的一下就春花烂漫了。她抬起双臂,温柔地圈上了他的脖颈……
吻了多时,尹长风放开她,拖着她的手走到院子中,石桌上放着那张琴,尹长风道:“说了要把整支曲子弹给你听,来,你坐到这里。”说完,将她安置到藤椅中,自己席地而坐,将琴置于双膝之上,目含秋波,手挥五弦。昨晚那首《凤求凰》再次响起。此时秋日的阳光明媚而不炙烈,他长衣飘飘,乌发垂肩,有风将发丝轻扬。
可依然是刚起了个头,门忽然被砰地推开,云宇亭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他本生得粉雕玉琢,此时脸上涨红,气喘吁吁,想来是一路跑得甚急所致。
见到尹长风,他急急道:“师父,我娘………”看到紫棋在一旁,临时刹住车,不再往下说。等看清尹长风在抚琴,紫棋很是惬意地窝在藤椅中,他面上又寒了几分,两颊的红色竟瞬间褪去,黑黑的眼睛定在紫棋面上,带着明显的敌意。
紫棋站起身来对尹长风道:“你们聊吧,我该回去了,下次再听你弹曲。”
尹长风看看云宇亭,面带无奈,点了点头。
紫棋走出去,他跟在后面送,紫棋走了一会再回头时,他站在街道那一端还在望,旁边的云宇亭急急拽他的衣袖,紫棋恰好也到了镖局门口,便挥了挥手,走了进去。尹长风这才低下头去看他。云宇亭说了句什么。尹长风返回身将门上落了锁,与他一起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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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安郡秦府。
已是入夜时分,犹有一扇花窗内燃着烛火。烛火前有个披了黄衫的女子正对着窗子发呆。她以手托腮,眉头轻蹙,一动不动,忽然就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似有无限的心事。
窗格上轻轻响起两下叩击声,那女子丝毫不惊讶,似本已等了好{本书来自炫&书&网久,温柔地启唇道:“进来吧,我知道是你。”
嘎吱一声,窗子被推开,一个人纵了进来。那个黄衣女子站起身来,带着几分无助偎入来人的怀抱中,伸了双臂紧紧揽住那人的腰。
那人爱怜的抚着她的头发,一动不动,任她那么依靠着。
“前两日我收到那份礼物就知道是你来了,没有谁会为了我如此用心的。你为何到今日才肯露面?我一直担心你送完礼物,就会悄悄离开,然后要过上一整年才会再次出现。”
“我没想到今年你爹会在家。”
“你和我爹到底有何恩怨?你每年都说等我大一些就会告诉我,如今我已满十八岁,没准……没准过了年,就要成亲了,今年总可以告知于我了吧?”
“最近你好像很不开心,是为了嫁人之事吗?”那人轻轻抚着女子的脸颊,心中叹息一声:她瘦了,原本脸颊圆润,总带着几分甜美可爱的笑,如今却愁容紧锁,下颌尖尖,只剩一双大眼睛噙着满满的清愁,仿佛换了一个人。
“嗯!”女子将脸贴在她的怀里,轻轻应了一声。
“不想嫁就和你爹说,他只有你一个宝贝女儿,断然不会为了旁人难为你的。如果他真是不通情理,那我就带你走。”
“不!不是不想嫁……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那人长叹了一声:“感情这种事,有几个人真能说得清楚!”
第三十一节 多情成恋2
“青姨,你也爱过人吗?你也有自己的孩子吗?之前我都没想过要去关心你,只是觉得你很神秘,也待我极好,希望你能多陪在我身边。我……是不是很自私?”黄衣女子仰起头来,轻声道,说到后面带了几分羞愧。
“你心地很善良,是这世间最好的孩子。今日才想起来问是因你刚刚长大。”
“可长大真得不好,会去想很多过去都不曾想过的事情。想多了,人就变得不开心,似乎忘记了如何真心诚意地笑。”她面上带了三分的笑,笑容里没有一丝愉悦,有的只是满满的自嘲。
“傻孩子,谁又能不长大呢?不论遇到什么情况,你身边都还有爹爹、娘,还有青姨。别把事情埋在心里,说出来会好些。”
“青姨……”黄衣女子的眼中涌出泪来,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滚落到脖颈处,似堤坝决了口,然后她又将头埋在对面人的怀抱里,闷闷地道:“我喜欢他,可是他心中想着别人。”
“芸儿……唉!”青姨带着几分心痛地轻唤,然后长长叹了一声,并不接口。
她能说什么呢?茫茫人海之中,不早不迟遇到那个人,当你动心了,却发现他爱的人不是你,想抽身却仍陷得干脆,只有身不由己,只有肝肠寸断。为什么她关心的人都要如此?这命运真会弄人!
秦芸儿的泪水越涌越凶,忍不住抽噎起来。她不光为自己哭,她也是在心疼百里寻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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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她去了趟百里山庄,她是赶去质问百里寻清的。
今年南方发大水,百里天明和秦宏昭多年来第一次十月前就返了家。她爹刚进门没几日,百里山庄便派了人来提亲。
秦芸儿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去年冬日的一幕又浮现在心头,百里寻清面对迎华时那若有如无的情愫,她不是完全看不懂。回到家中她心里难过了许久,如今好不容易平复了些,却听闻这个消息。她也顾不上他爹的阻止,匆匆上了青云山,去寻百里寻清。
半年多未见,百里寻清似乎一点变化也无,挥着扇子,噙着笑,依然那么风流倜傥。看到她,微微有些讶异,然后就嘲弄地一笑:“怎么这提亲的人还没赶回来,你就迫不及待的上山了?就这么想嫁给我?”
秦芸儿不理会他的调笑,开门见山地问:“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喜欢迎华吗?”
百里寻清的笑容僵住,他不慌不忙地扇了几下扇子,忽然呵呵笑出声来,那声音听来古怪之极,似嘲笑又似哀伤,笑罢他才道:“连你都看得出来,枉我一直以来在这里自欺欺人。”
这句话彻底冻结了秦芸儿的心,她来的路上还多多少少抱着些希望,只想着自己可能和百里寻清有些误会,他心中没准是真的有自己的。
她的泪水哗一下就流了下来,她愤愤地对他道:“你喜欢她,就去娶她好了,干什么到我家中提亲?干什么如此戏耍别人?”
百里寻清背转身去,不看她,犹自摇着扇子,声音放得极低道:“我不会娶她,她已经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
“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
“她为什么走?你……欺负她了?”
百里寻清猛地转回头来,盯着她看,眼中寒光闪闪。她从未想到他会有如此可怕的眼神,被盯得毛骨悚然,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百里寻清见她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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