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之声从来不听命于政府,政府也从不以老板自居,德国之声要求每一个记者对一切来自政府的言论和政策首先要持怀疑态度。
在我的想象中,联邦德国的首都无论如何也应该是一座标准的国际化大都市,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车水马龙,来到波恩时才发现,它原来是一座只有三十万人口的“小城市”,用德国人自己的话说就是一个“国际小村落”。世界上恐怕没有哪个发达国家会把首都选在这样一个乡土气息浓厚的城市。然而这正深刻地反映出二战结束之后德国人的心态。他们把首都放在这样一个田园牧歌式的偏僻小城,就是要彻底改变全世界对德国在历史上那种强悍好战的印象。
前不久我看到一篇文章在介绍波恩的时候这样写道:波恩,这座莱茵河畔花园式的城市享有了半个世纪的首都的荣耀,一夜之间又把首都还给了柏林,那份失落至今还在波恩人心里隐隐作痛。可是当我和一些德国人谈到这个话题时,他们的回答并不完全相同。一部分德国人觉得首都就应当在柏林,这就是德国历史的原貌,还于旧都,无可厚非;而另外有很多德国人认为首都定在柏林不利于德国的国际形象,因为柏林在全世界人民的心目中注定将永远和那场战争联系在一起。冰冷的政治、痛苦的历史给柏林这座城市积淀了太多德国人不堪回首的记忆,德国人更希望给全世界的印象是像波恩那样的亲切、宁静、平和。今天,大多数德国人更愿意把幸福和未来寄希望于一个统一的欧洲,而不是重现一个强大的德意志。这些所见所闻和历史上德国总理在波兰出乎全世界意料的一跪联系在一起。在今天,世界上并非每一个民族都有这样的勇气和理智去面对自己的历史,从这一点说,德意志这个民族特别值得我们尊敬。
黄昏时分,我们终于可以去拜访贝多芬的故居了,颇费了一番周折,我们才找到了这个世界历史上最伟大的音乐家的出生地。没有想到这样一个伟人故居竟然和周围的建筑完全融为了一体,除了墙上一个不大的贝多芬头像和一块特殊的门牌,再无更多标记。更让我遗憾的是,当我们赶到时参观时间已经结束,只见到了一个七十多岁的看门老人。我没有奢望严谨的德国人能为我们通融,我只提出和这个白胡子老人在门口照一张相,以示我们对这位伟大音乐家的敬意。就在我们转身告辞的一瞬间,老人突然对我说:“来这里参观的游客中国人最多,因为中国是一个古老而伟大的民族。”老人的话在我脑海里转了很久。的确,中国和德国的人民应该多亲近一些才好。
2、马克思的故乡
特里尔是德国西部靠近卢森堡边境的一座小城,坐落在莱茵河支流摩泽尔河的北岸,青山绿水环抱,风景如画。之所以要来到这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里曾走出了一个影响了中国历史进程甚至是世界历史进程的思想启蒙者—马克思。
其实,特里尔城是欧洲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始建于公元四十年,非常难得地保存了古罗马时代的遗迹,最著名的就是一进特里尔城远远就可望见的雄伟的黑城门。这座如今被联合国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的古罗马建筑甚至躲过了二战的浩劫,至今仍屹立在摩泽尔河畔。
从黑城门我们步行前往马克思的故居,走了一段很长的青石路。我看过一篇文章有这样的描述:马克思当年就是走在这青石路上,思索着人类发展的规律和资本主义罪恶的根源。其实马克思一八一八年五月五日出生在特里尔,只居住到了一八三五年他十七岁高中毕业。作为一个高中学生的马克思未必就已经开始了他对资本主义制度的深刻思考。
如同波恩的贝多芬故居一样,当我们已经走到马克思故居门口时,如果不是吕先生提醒'·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我们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间普通的德国民宅和沿街的其他房屋有任何不同。推开那扇窄窄的门,我们才注意到这里大多数标志都同时注有中文和德文。这是在德国任何地方都不曾出现的情况。稍微想一想也不奇怪,连昨天贝多芬故居门前的白胡子老爷爷都告诉我们,贝多芬故居的访客中中国人最多,我们也就不难想象马克思故居的中文标志因何而来了。
这是一座三层楼的住宅,窄窄的楼梯、窄窄的走道、窄窄的小院,却诞生了一位思想博大的哲学家。院子里马克思的青铜头像和他夫人燕妮的雕像静静地立在爬满青藤的角落,静静地看着来到这里的人们。每个房间里的图片的注解都是德文,忽然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眼前—毛泽东。青灰色的墙上,毛泽东的照片下有一句用德文刻的话。我赶紧请教吕先生,他一字一顿地念给我听: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我想,很多到过这里的中国人看罢一定都会会心一笑。作为思想家的毛泽东一生说过很多至理名言,可马克思故居里不知为何选了这一句。
非常凑巧,当我们准备离开时,一个衣着端庄的德国女士主动迎上前来自我介绍。她就是这里的馆长—伯维叶教授。一看她的名片更觉亲切,因为它跟我所见过的德国朋友的名片都不一样,这张名片正面印中文,反面才印德文。这倒很像是我们的名片,正面印中文,反面印英文。伯维叶教授对我说,马克思是众多德国思想家中的一个,但是他研究剖析社会问题的方式非常具有科学价值,而他的哲学方法论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都仍然具有它的特殊意义。我对她说,德国出了很多伟大的思想家、哲学家,你们是一个很善于思考的民族。她听完之后脱口而出“过去是这样的”,说罢大笑。
我在离开之前翻阅了那本厚厚的参观留言簿,每个造访者都可以在上面任意留言。我浏览了一下,中文、英文、俄文、德文都有,内容五花八门,其中我的同胞们留下了很多崇敬膜拜之词,也不乏标签、口号式的评价。我们不敢在伟人面前妄下评论,最后写下了一行字:孟非、向青、季双亭二〇〇六年六月七日来过这里。
第二十章神秘的国度
以特拉维夫—雅法为起点,我开始了解以色列这个神秘的国度。
1、随处可见的意外
经过了全世界最严格的安检、问询和十个小时的飞行,我们乘坐的以色列航空公司的飞机降落在了以色列首都特拉维夫—雅法(以色列人心目中的首都永远是耶路撒冷,但是由于和巴勒斯坦的争端,很多国家都把特拉维夫—雅法当做以色列的首都,包括中国、美国在内的很多国家的驻以大使馆都设在特拉维夫—雅法)的本—古里安机场。这个机场是以一九四八年以色列建国的第一任总理本—古里安的名字命名的。初入这个国家的时候,我们充满好奇地朝着舷窗外看去,以悠久的历史和整日的炮火闻名于世的以色列,到处是连绵的山脉,灰蒙蒙的房子,一切看上去都很普通。但在之后几天的拍摄和游历中,我最初的看法随时随地就能被现实修正,最后演变成叹为观止。
按照行程,连时差都没有倒过来,我们就要开始紧张的拍摄了。为了方便我们和当地人交流,以色列方面特地安排了一名专职导游陪同,他是台湾人,姓张,是一名牧师,曾经在希伯来大学教书,会用英语、希伯来语和中文交流,历史、宗教方面的知识非常渊博。
拍摄了大半天后,带着一身的疲惫,我也终于可以定下心来仔细审视特拉维夫这座陌生的城市了。车开着开着,张牧师突然指着前方一栋灰蒙蒙的建筑,让我们快看。我抬眼望去,那是一栋类似中国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单位宿舍楼一样的建筑,六七层高,四四方方,也就比大部分筒子楼略好一点儿。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看的,只听他平静地说:“那是以色列国防部。”我立刻特别吃惊,因为那栋楼的门口也没有什么指示牌,要不说还真看不出来是那么重要的地方。一车人都感到惊奇,只有他见怪不怪,说以色列的建筑都是这样。
没过多久,车拐了一个弯,前面土坡上又出现了几栋小房子,张牧师的手再次一指:“这是摩萨德。”当时我就肃然起敬了,要知道“摩萨德”可是以色列情报和特殊使命局,在冷战时期,它的活动能力和影响力足以和美国的中央情报局媲美。
车到了吃饭的地方,由于靠近国防部的缘故,餐厅周围的以色列军人特别多。从餐厅的窗户看出去,一对年轻的男女军人正坐在露天长凳上热情似火地拥吻调情,旁若无人,动作的火辣程度如果拍下来定然通不过中国的影视审查。无论怎样,以色列男女军人热情忘我的缠绵成了这顿晚餐中唯一难忘的部分,也改变了我对军人固有的看法。
在以色列期间,我们随时随地能感受到意外。在赶往以色列东北部的卡茨林镇拍摄时,一路上我们不停地看到有坦克、装甲车来回经过,一旁的山上还能看见机关炮的炮头。我偷偷问张牧师,那是什么地方?我们不会有事儿吧?张牧师担心我们有心理阴影,赶紧说:“不会不会,这里是戈兰高地,天天这样,不会突然打我们的。”
戈兰高地?这就有点儿意思了。在我小时候,《新闻联播》里几乎天天都会提起这四个字,这是一块介于以色列、约旦、黎巴嫩、叙利亚之间约一千七百一十平方千米的土地,以色列和叙利亚为了它常年进行着战争。这次真的从这里经过,除了看到有很多铁丝网等军事设施,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正想着,我的手机来了一条短信:中国移动提醒您,以色列欢迎您。刚看完返回收件箱,又来了一条:中国移动提醒您,约旦王国欢迎您。接着又来了一条:中国移动提醒您,叙利亚欢迎您。这种混乱的手机信号,一下子让我觉得这里真是神奇的所在。
其实,常年和邻居们发生战乱的以色列,一般的国民反倒处变不惊,生活过得优哉游哉。刚到特拉维夫的那一天,我们从有着几千年历史的雅法古城开始拍摄。
以色列有这么一条法律,说是超过一定年限的建筑,产权虽属于公民,但外观不允许随便改动,只允许内部装修,因此,雅法到处存在着历史与现代并存的奇迹。
我们在当地进行拍摄时,一位老先生就在一座用石头垒起来的老房子门前向我们招手,我们进去之后,这位非常热情好客的主人维克多就向我们介绍,他家这栋房子有九百多年历史了,是祖上留下来的。我一换算顿时张大了嘴巴,相当于我们宋朝时期的建筑直到今天还在使用!这简直就是我亲眼见证的奇迹。更让人惊讶的是,维克多把这座老宅子装修得很现代也很舒适,甚至给这栋四层楼高的屋子装上了电梯,墙上还挂着四十多英寸的超薄液晶电视……
交谈中,维克多告诉我们,他去过中国,对中国人的印象很好,看到我们很亲切才向我们招手。他给我们看他的相册,里面的照片都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在中国拍的,在上海,在广州,在很多地方他都留了影,还有一张是他站在北京卖红卫兵帽子的店里拍的。
不光是他日子过得滋润,维克多还说他那片地方住的人都是搞艺术的,最拿手的是做各式各样的银首饰,我感觉那些和中国的小摊上、夫子庙里卖的差不多,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结果一问吓一跳,维克多拿出来的银玩意儿,便宜的在以色列也得要一百多以色列新谢克尔(当地货币),折合人民币居然得六百多!我们全都表示吃惊。
2、神圣的宗教
在以色列的第五天下午,我们终于去了著名的圣城耶路撒冷。印象中它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一直都在争夺它,但真正去了那里,从它带给我们的深切震撼中,我才真切地体会到,那种争夺背后的力量来源。
刚到耶路撒冷,我突然就开始有一种神圣的感觉从骨头里向外膨胀。世界上有三大宗教,为什么除了佛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都把耶路撒冷尊为圣城?为什么两千多年的争夺战下来,全世界还是没有哪个领袖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又为什么它让我油然生起一种顶礼膜拜的感觉呢?
一路上,博学的张牧师向我们介绍了很多让人肃然起敬的地方,我们到了耶路撒冷标志性的建筑之一—阿克萨清真寺外头,站在门口,他一脸敬畏地说:“《古兰经》里真主升天的地方就是这里,穆斯林们为什么豁出性命都要来朝拜,也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没多久,张牧师又带领我们走向前头离清真寺三四百米的地方。从一条小巷子走进去,在一所大教堂前,又介绍说那就是耶稣受难的地方—圣墓教堂。我看着那座建筑,大脑都有点儿缺氧了。
进入教堂后,我第一眼就看见了一块特别厚的大青石板,没等走近就闻到了它散发着的异香,所有来到这儿的人都在上面摸,以至于石板光滑得像涂了油一样。一问才知道,这是传说中耶稣遗体从十字架上卸下的地点。我出于好奇,也去摸了一下,那时大概是上午十点,结果一直到晚上回到酒店,我手上的香气还浓郁得像洒了半瓶香水一样。
摸完青石板之后出了教堂,再往前走,就看见在一个十字拐角的路口,好多人正围着一堵墙看。我走过去,一眼就看见那面墙上有一块砖头,上面有一个手印,被摸得锃亮。张牧师告诉我,当年耶稣背着十字架走了好几千米,就是在这里快摔倒了扶了一下墙,扶的就是那块砖,留下了这么个手印。
再后来,我们还看到了那堵著名的“哭墙”,许多朝圣者都跪在石墙前低声祷告。我突然想起,一九六七年,以色列特种兵空降在耶路撒冷老城外的一个土坡上,回到故土的他们直奔哭墙。用他们的话说,就是:我们每个人都在祈祷,你在你家祈祷,我在我家祈祷,都在和上帝说话,我的愿望,我的苦难,都在跟上帝说。
那里,距离上帝最近。
在介绍名胜古迹的同时,张牧师还告诉我们,他是研究《圣经》的,对照《圣经》再去了解以色列的历史,《圣经》中有大量内容都能通过考古得到印证。
而我们后来去了拿撒勒著名的天主报喜堂,老先生告诉我,当年圣母马利亚刚刚知道怀孕的时候,就在这个教堂里进行了祷告。有考古发现最早的教堂建于中国的元朝时期,在加加利湖,《圣经》里说耶稣曾在那里沿途布道。老先生又证明,根据考古,那里确实也发现了布道的痕迹。
我听到这里,大脑再次有些缺氧。
3、意外的口福
对于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以色列是个遥远的国度,加上两国民间的交往其实并不太多,所以大部分人对它都感到很陌生。不过,在中国美食扬名世界的当下,中以两国人民起码在吃这片领域,是很有必要交流的。
从第一天到特拉维夫开始,走在大街上我们就能随处看到四个中国字—海鲜、按摩,有中国人的地方都有这四个字。
和中国菜比起来,以色列的菜我感觉价格不菲,味道一般。不过,饭后的茶点倒是让我回味至今。以色列人习惯在红茶里加两片薄荷叶(希伯来语的发音近于nana),喝进去有一股清香的味道,就像刚刚刷完了牙一样,余味悠长。由于我对它特别念念不忘,回来以后,我还特地推广了一下这种红茶的泡法—拿一些新鲜的薄荷叶,在泡红茶之前,放两小片到茶叶里,再用开水一泡,喝完之后一天都唇齿留香,凉丝丝的,感觉特别好。不少人试过之后,都很感谢我。
我们在饭后不光喝了薄荷茶,还品尝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