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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就别扯远了,如梦不是答应了吗?”
“嗯,如梦,你真是个明事理的好姑娘。”
春节晚会干巴巴地没多大趣味,江妈妈打了几个哈欠,就回到外屋去了,还不忘叮嘱客厅里的两个人:“小南,妈先睡了。你和如梦也累了一天,早点睡吧,明天邻居们还要互相拜年呢。”
江南策忙答应:“妈,你先歇着吧。我们看看春晚,还守岁呢。”如梦笑着使劲摇着江南策的胳膊。
新年的钟声敲响,县城里的鞭炮声又一次此起彼伏。这是风俗中关门驱邪的炮竹,初一早上一开门还得放鞭炮迎财神。
鞭炮声停歇了,江南策站在客厅里手足无措,只傻呵呵地笑,如梦瞪了他一眼,也不多说话,进到里屋默默地把两床被子铺好,刚开始把两个枕头在两边床头各摆了一个,想了想,又摆在了一头,然后脱了外面的衣服,钻进了里面的被子里。江南策听里屋没了动静,也拉了灯,悄悄地脱了外衣,钻进了外面的被子里。
两个人不说话,睁着眼都没有睡着,静静地能听见各自的呼吸……
夜深了,如梦有着一种莫名的期盼,却又害怕这个期盼真的来临,迷迷糊糊之中,如梦悄悄地擦去了滚落下来的泪珠。
第二天一早,两人都被鞭炮声惊醒,江南策迅速坐起来,看了一眼隔着被窝的如梦,手忙脚乱地穿好了衣服,然后拍了拍如梦的被子,自己跑到卫生间里洗涮,等出来,就看见如梦在客厅门口举着牙具等着呢。
江妈妈已经把早餐做好,如梦也早已把里屋的被子叠还原了昨天的样子,吃着青菜豆腐饭,江妈妈说这预示着一年做人都会是一清二白。听江妈妈这么一说,江南策和如梦相视一笑。
表舅:江家的人气地脉动不得
表舅:江家的人气地脉动不得
看惯了都市的钢筋水泥,久违了乡村的绿水青山,呼吸着湿润清凉的新鲜空气,如梦和江南策倍觉心旷神怡。
江南策用手清除了坟头周围的杂草,然后把如梦沿途采摘的野花编成的一个小花环摆放在墓碑前,江妈妈又摆放了几样瓜果,炸响了一挂鞭炮,点燃了三炷香,领着江南策和如梦对着坟头墓碑三鞠躬,嘴里不住地念念有词:“爷爷奶奶啊,我和小南、如梦一起来看你们了,你们地下有知,就保佑你家孙子在省城事事顺利,步步高升吧。”那份虔诚在山风中飘荡,旷野之间增添了几分肃穆和庄严。
山脚下就是江南策的老家村庄。
江妈妈做完了这一切,似乎并没有了却心中的心愿:“小南,如梦,既然都已经来了,也去看看老屋和你的表舅吧。”当年知青下放的时候,江妈妈和江南策的爸爸都选择回了老家,他们在这里相识相恋,返城后结婚生下了江南策,所以,对这里的一山一水都保留着深厚的感情,毕竟这里有过她的青春和初恋。
实际上,爷爷奶奶去世之后,两家在这里都没有至亲的亲戚,江家的一间老屋年久失修在风雨中飘摇,已经和周围盖起来的新楼很不相称,说是借给表舅吴有才居住,还不如说是人家在帮忙守着老房子。
如梦听到吴有才这个名字,就看着江南策笑个不停,江南策也心照不宣地傻乐,倒把江妈妈笑得莫名其妙。
表舅吴有才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光棍,小时候念过几年私塾,熟读过几本古书,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也是当时远近有点名气的神童。后来一场急病影响到眼睛不太好使,一位路过的算命先生看他机灵可爱,就收他做了徒弟,师父故去之后,他也就靠给人算卦看风水维持生计,早年这些是封建迷信,基本断了表舅的财路,日子过得很清苦。
由于识文断字,表舅便与当年的知青们很谈得来,闲的难受的时候,就给知青们算卦取乐,也从知青们的口中了解些天下大势,一来二去的,城里的年轻人混得熟络,大家都喊他表舅,慢慢地村里男女老少也都这么称呼,一时间本名吴有才反而被渐渐淡忘。
江南策父母相恋的时候,表舅问了两人的生辰八字,摸着两人的手断言过“难得善始善终”,江南策出生之后,表舅却赞叹不已,称之为“江家的奇才”,江妈妈通过自己的婚姻离异和江南策考上大学等等迹象,对表舅的神机妙算深信不疑,也对江南策的未来增添了更多的期待。
分田到户之后,各家的生活状况都有改善,村里谁家有了盖房娶亲选日子、选坟安葬看风水等等,还得借助他的金口玉言,县乡不少的干部每年都要来请表舅吃饭,说说一年来的运数,据说灵验得很,长年累月积累下来,在远近的县乡颇有些名声,非但吃喝不愁,还见过不少的世面和场面,也算是村里的风光人物。偶尔喝多了的时候,就指手画脚地吹嘘某某人听了他的指点,最近又如何的升官发财,很是得意。只是人家问道:“既如此,你为何不让人家帮着翻盖一下这破旧的房子?”表舅就“咦”地一声:“这可是江家的人气地脉,可动不得的。”
这话别人听来只一笑而过,传到江妈妈耳朵里那就非同一般。所以,与老公离异之后,江妈妈也没让江南策改随自己的姓,反而隔三差五地要带江南策来给爷爷奶奶上坟烧香,顺便也和表舅闲扯几句,就是听信了表舅的话,认准了江南策一定能光宗耀祖,挣得来一生的荣华富贵。
江妈妈此次要给老人上坟是不假,埋藏更深的目的,则是要带着江南策和如梦一起来看望表舅吴有才。一来想让他算算江南策与如梦的姻缘如何,二来是想请他给江南策的命数指点迷津。 。。
表舅:命,信则有,不信则无
表舅:命,信则有,不信则无
走近老屋的时候,一个精瘦的老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袍,歪在一把藤椅上晒太阳,装有卦签的竹筒就摆在一旁,几根花白的胡须在微风中来回摆动,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这当然就是表舅,看来过年的热闹与这位孤家寡人毫无干系。一只瘦弱的狗懒洋洋地趴在一旁,见有人来,有气无力地嚎叫几声,也没打算动弹。这时,表舅沙哑着嗓子开口说话:“哈哈,今天果然有贵客临门。”见了表舅一副落魄的样子,如梦更是止不住地笑,江南策在一旁也拉扯不住。
表舅坐端正了,慢悠悠把搁在一旁的墨镜驾在了鼻子上,侧着耳朵听走近的脚步声:“可是江家的嫂子带着儿子、媳妇来了?”
江妈妈赶紧上前:“哎呀,小南,如梦,快来见过表舅。”
“表舅,新年好。”
“贵人面前都不说客套话,今天我是专等你们上门,请问是算命还是求签?”
“先算命,后求签。”江南策和如梦都觉着有趣,拉一条凳子在表舅面前坐下,江南策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给表舅点上,表舅大吸了几口,很舒畅很享受的样子:“老规矩,算命则不求签,求签则不算命。”
“表舅,那我算命吧。”如梦大概是头一次接触算命先生,非常的好奇,就坐在表舅面前仔细地观察,心里一直纳闷:这表舅怎么就知道是江妈妈带着儿子、媳妇来了呢?
“好,敢问这位姑娘……”
“表舅,我叫沈如梦。”
“哦,名字不重要,把生辰八字报上来。”
如梦为难地看着江南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江妈妈就说:“表舅,阴历孩子们是记不得的。”
“没关系,阳历也行,我自己会推算。”表舅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态。
江南策在如梦的耳朵边悄悄说了几句,如梦笑着直点头,江南策就替如梦报了几个数字。
表舅掐着指头,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面露喜色:“哎呀,不得了,这位姑娘的八字真是贵不可言。”江妈妈大喜,忙问:“表舅,怎么说?”
“恭喜江嫂子,这位姑娘是大富大贵之人,公子的绝配佳人,日后定能助公子几步登天。”如梦听了此话并没有特别的开心,反倒有些失望,忙问:“表舅,你再算算看,会不会有错?”
表舅沉吟片刻:“老朽自入道以来,还尚未失算过,姑娘既然还有些疑虑,老朽就破例再复核一把。姑娘,你把左手给我。”
如梦把手递过去,表舅抓着如梦的手,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脸色慢慢阴沉下来,如梦看表舅面色凝重,感觉似有一股凉气袭来,不由得有些害怕,手紧张得微微颤抖,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姑娘,恐怕你记错了你的生辰八字了。照手相来说,你却是命苦之人啊。”如梦心里咯噔一下,马上把手抽了回来。
“姑娘手心纹路清晰,脉络明显,本该是富贵之命,可惜啊,可惜……”表舅摇摇头,只闷头抽烟,却不肯继续往下说。
一旁的江妈妈忍不住,就说:“表舅,我们如梦胆子小,你吞吞吐吐地说半截话,看把她脸都吓白了。”
江南策“嘿嘿”直乐:“表舅,我们都在外经历过一些场面,有什么话你就直讲,不要故弄玄虚嘛。”
表舅仍只是抽烟,摇头,如梦怯生生地说:“表舅,我们大过年的又是大老远赶过来,就是相信你算的准,听你说几句实话,你这要不说出来,如梦怕是一年都过不安稳。”
江妈妈着急了,就催表舅:“你只管说就是了,孩子们也不会太计较,他们都是有文化的人。表舅啊,该怎么算账我们不会少你的。”
“江嫂子,你不要看扁了老朽。”表舅大概是架子也端足了,被江妈妈用话一激,狠狠地把烟头按在了躺椅腿上,然后慢条斯理地说:“命,信则有,不信则无,老朽姑妄言之,公子姑娘姑且听之。”
江妈妈:可有什么办法消灾避祸
江妈妈:可有什么办法消灾避祸
“老朽刚才说过,姑娘手心纹路清晰,脉络明显,这说明姑娘命中有富贵……但命太硬,一生的刚强。你自己看,手心纹路中间断裂数处,此乃不祥之兆,姑娘此前可曾屡遭不幸?”表舅如果眼睛好的话,如梦一定要怀疑他在察言观色,因为这每一句话似乎都敲在了如梦的心坎上,焦虑和忧伤分明就挂在脸上。
江妈妈问:“表舅,可有什么办法消灾避祸?”
“本也不难,可惜已遭变故的时机已过,就不说了。”表舅摇头晃脑了一番,说道:“今后嘛,世事无常,破财消灾,顺势而为,万事不可勉力为之,日后定能助公子一臂之力,也是一番机缘巧合。”
如梦沉吟不语,想必是被说中了心思,表舅干笑了几声,江南策不甘心,又说:“表舅,你再帮她测个字吧。”
“测字是什么意思?”如梦问。
“就是你报个字给他,让他给分析分析。”江南策解释道。
如梦想了想:“那,我就问个如果的‘如’字吧。”
“问前程还是问姻缘?”
“我不要前程,就问姻缘。”
表舅仰着头,墨镜里反射过来的光,照在如梦的脸上,热辣辣的有些刺痛,如梦忙闪开,听表舅不紧不慢地说:“如字左边为女,右边为口,女不用说,自是姑娘本人,口则略有不利。如,到也,姑娘遇到了口即是如。但是,如果遇到这口比较小倒不必过于担心,若,口大至天,则姻缘被一口吞食,恐怕难以如愿。”
“什么叫口大至天啊?”如梦不解,以为表舅会说“天机不可泄漏”之类的话,但他并没有再多说。
江南策用手在手心里比划了几下,很快联想到一个“吴”字,不由得暗暗惊奇,这表舅铁嘴钢牙果然名不虚传?
表舅一拍藤椅扶手,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姑娘,到此为此,老朽再送你一句话:假作真是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如梦陷入了沉思,这句话如此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在哪本书里读到过。
江妈妈本就对表舅深信不疑,又听懂了如梦身世的苦痛,更记住了如梦能助江南策一臂之力,却是欢天喜地,顾不上如梦的神色变化,就催:“表舅,那你给我家儿子再算算。”
“公子的生辰八字我铭记在心,前程似锦,吉人天相,命还用算吗?”
“那就求几支签,问问今后的运数和吉凶?”
表舅也不说话,把签筒拿过来,使劲地摇了几把,又咿里哇啦地冲天念叨了一番,一脸严肃:“*,请吧。”
江南策双手合十以示虔诚,缓缓从签筒中将三根竹签逐一抽出,如梦被表舅的动作吸引,也从沉思中醒过来,凑在江南策身旁看签上的字。
第一支竹签上写道:“玉出昆岗石,舟离古渡滩;行藏终有望,用舍不为难。”
表舅让江南策念了,开始苦思冥想,而后干咳了一下:“此为上上签,主大吉大利。公子来看,你这块玉已经从昆仑山的石头中被挑选出来,好运的小船刚离开了古老渡口的滩头,扬帆待发。”江南策和如梦都连连点头,如梦更是忍不住问:“那什么叫行藏终有望,用舍不为难?”
“哈哈,姑娘比公子还急呢。”表舅脸上消退了阴沉,有了笑容。“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现在正是进退取舍处境变迁之时,公子自当奋力争先,千万不可错失良机。”江南策不住点头,如梦从包中掏出一个小本,把卦语记在了本上。
江南策把第一支竹签放在一旁,拿过第二支来,念道:“恐惧忧煎,皆在目前,若逢明鉴,指破空传。”
表舅似乎没听清楚,又让江南策再念了一遍。
表舅又开始摇头晃脑:“恐惧忧煎,皆在目前,眼下你正处困难时期,日后怕有血光之灾啊。”此话把江妈妈和如梦都吓了一跳,均面露急切之色。表舅一摆手:“不妨,若逢明鉴,指破空传。公子,你要遇贵人了。”
这才说到了江南策最关注的地方,就问:“那我该如何做才好?”
“后发制人,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其变,观卦中六爻卦有言,观我生,进退。只要公子舍身向前,自有贵人出手相助,确保万全,仕途有望。”江南策不再追问,把第二支竹签交给如梦,自己又拿过第三支来,念道:“临渊放钓,清绝点埃,巨鳌随得,不用疑猜。”
表舅站起来,一揖到地,慌得江南策连忙扶住:“公子大喜,这可是一支上上大吉的好签。”
“临渊慕鱼不妥,而临渊放钓,两字之差,天壤之别啊。渊中有鳌,你早了然于心。而此时清绝点埃,清幽无声,万万不可引人注目,更不能口无遮拦,炫耀夸口,于事无补。切记,尘埃之上,不可留有手足痕迹,以绝后患。”
江南策还在琢磨,如梦一字不落都记在了小本上。
“公子将来能钓获巨鳌,自是没有悬念,只是钓上这巨鳌,是吉是凶,公子的贵不可言,恐不是老朽力所能及,如何保得住钓得的这只巨鳌,除了要看日后的造化,还要积德行善,扶贫助弱,方得正果,世态万千,瞬息万变,公子好自为之,老朽实在不敢妄加推测。”
江南策拱手抱拳:“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表舅字字珠玑,江南策都牢记不忘,日后果真借表舅吉言,江南策一定再来重谢。”
表舅:风流倜傥,命犯桃花
表舅:*倜傥,命犯桃花
表舅的一番话,江妈妈尽管听得不甚明了,但从江南策和如梦的神色中看得出来,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