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长风的手上平日里都是戴着黑色护腕的,因此看不到手腕。昨晚上受伤那么重,又沾了一身的血,因此清理过后店小二给换了一身衣服,可自然不会给他换一副新的护腕,这么重的伤,少说要在床上躺上个一个月不能下地,要什么护腕。
说起来,一个红色的唇形的胎记在一个男人手腕上,实在是有点娘气不够男人,但楚灵风的视线,却落在这胎记上再也挪不开。
也许是楚灵风愣了太长时间,万里长风心里奇怪的很。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自己手腕上是有个胎记,虽然形状奇怪了点,但也不至于让她看呆成这个样子吧。
还是说……发现了自己有什么急症。可她手还没搭上呢,医术再高,也要诊一诊脉吧。
奈何万里长风不能说话,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楚灵风发呆,直到实在忍不住了。动了动手指提醒她。
万里长风一动,楚灵风便回过了神,但视线却从他的手腕上,移到了他的脸上,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好像要在他脸上看出一个洞来。
万里长风给楚灵风看的一阵心里发寒,奈何又不能说话,实在是觉得难受的紧。眨了眨眼睛,欲哭无泪。
以前他也不爱说话。一个人在外赶路的时候更是经常几天都不同人说一句话,并没有觉得沉默是一件多叫人难受的事情。但是现在却十分迫切有说话的**,感觉再不说话都要憋死了。
但是楚灵风却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回过神之后便替他细细的把脉,然后一副大夫的口吻公事公办道:“果然是身有隐疾,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手臂偶尔会痉挛僵硬是么,等你伤养好了,我替你针灸几日,再开些药吃上一阵子。慢慢地就能缓解。”
万里长风眨了眨眼,他如今只能用眨眼表达自己的一切意见。对楚灵风,也只有感激了,而且感激之外。还有些疑问。
楚灵风说自己跟着他是为了进去狼堡寻找替他相公解毒的药,可现如今自己不躺上一个月都走不了,她呢,难道在这里守自己一个月?
楚灵风自己似乎也颇为烦恼,而且在看到他手腕上的胎记后,就更烦恼了。丢下万里长风不管,在房间里面色低沉的转起了圈。
人有胎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很多人都会有,形状颜色各异,只要不是很大一块长在脸上的,对生活便完全不会有影响。
但唇印这样形状有特色的胎记,却很少会同时出现在两个完全没有关系的人身上。
但万里长风不知道,也没有人一个人知道,楚灵风的背上,也有这么一个样子的胎记。从懂事时便有,自己看不见,还是小甜伺候她沐浴的时候看见的,大惊小怪的说小姐就是好看,连胎记也长的美,然后拿着镜子给她照了半天。
那时候,楚灵风并未将这胎记放在心上,不过是一笑置之,但此时,看见万里长风手腕上的印记时,她却淡定不起来了。
楚灵风对自己的过去,从来没有太多执念。
她生在楚家,父亲不用说是楚家家长楚宏亮,母亲却只是楚家的一个小妾,并不受宠爱,而且在她不到十岁的时候便过世了,因此印象并不深刻。
按理说,十岁的孩子记事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对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更应该很印象深刻才对,但事实上,无论楚灵风怎么想,却都只有些模糊的印象,甚至于一个完整的片段都想不起来。
楚灵风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对的,一定有什么问题,可医者难自医,她完全检查不出自己有什么问题。就这个问题,也请教过林悠,林悠也替她仔细的检查过,也查不出有什么不妥。
但查不出不妥,不代表没有不妥,楚灵风不觉得自己脑子有什么问题,那么也就是说,自己记不清小时候的事情,是被人动了手脚。而在后来,这种外力的影响慢慢的消失了,她的记忆也开始恢复了正常。
开始的时候,楚灵风还有些执念,但时间久了,也就慢慢地淡忘了。慢慢地不再去想这个问题,直到这一刻,看见了万里长风手腕上的胎记。
她和万里长风?两个应该八竿子也打不着,一辈子也没有见过面的人,怎么可能有血缘关系。可若是没有这巧合也未免太巧了。
楚灵风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裂开了,在屋子里转了半天后,霍然起身:“我去一趟医馆,你先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回来再说。”
于是,在万里长风渴望的目光中,楚灵风只留下这一句话,便出门去了,不一会儿,林婶又回了房间。
楚灵风出了客栈,有些漫无目的的走着,她心里很乱。她知道自己的童年或许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但这秘密不是已经随着时间而成为过去了么,难道会因为万里长风的出现,而一点点的浮出水面。
楚灵风恍惚的走在街上,突然感觉前面拦住了一个人,还以为自己挡着了别人的道要往旁边闪一闪,却不料突然前面的人一伸手,将她抱入了怀里。
楚灵风一惊,这才回过神来,直觉的便要推开眼前的人,但是两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这才发现竟然是薛明扬。
楚灵风的动作顿时便僵住了,愣了下才道:“名扬你怎么来了?你……这个时候你怎么不在临川。”
“我当然是来找你的,我还要问你怎么来了才是。”薛明扬紧搂着面前似乎是失而复得的楚灵风,道:“你这次也太莽撞了,竟然不和我打一声招呼,就一个人走了……”
薛明扬搂着楚灵风的手臂略有些颤抖,他和容若出了临川后,便一路跟着楚灵风留下的记号追来,昨晚上到了山中,却发现记号全无,而地上,是一滩滩的鲜血。
薛明扬这一下子吓的不轻,幸亏容若还镇定,看了那血迹,说不全是人血,还有兽血,估摸着是有人受了伤。
既然受了伤,那自然是要找大夫,于是两人便连夜赶往了最近的一个城镇,打算去医馆问上一问昨夜有没有被野兽所伤的外乡人,谁知道刚进镇子还没找到医馆,便看到了路中间像是游魂一般的楚灵风。
第一眼看见楚灵风从头到脚都是完好的不像是受过任何伤的样子,薛明扬便放心了一些。可是随即,却又不得不担心了。
楚灵风的精神状态很差,一脸的茫然,不知道在想什么,连撞到了人也不察觉。让他不得不想,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L
☆、第189章 自己去
可能是楚灵风的情绪实在是不对劲,薛明扬说了两句就没说了,扶着她的肩膀仔仔细细的看,心里着急还不敢表现出来。
“灵风你这是怎么了?到底是出什么事了?”薛明扬犹豫的道:“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狼堡的人呢?”
容若和带着的几个手下也都立在了面前,楚灵风恍惚间才有些真实感,抹了抹脸,吐出口气:“我没事,我们昨晚在山里被野兽袭击,万里长风受伤了,现在在客栈呢。我出来转转。”
虽然这话听起来和他们昨晚上的判断没什么出入,但还是叫人觉得挺奇怪的。
楚灵风不是被抓来的么,虽然说薛明扬和容若两人都坚信她一定能忽悠的对方云里雾里,一定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毕竟是凶恶的绑匪啊,而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够自保已经不易,已经是万幸中的事情了。
可如今看来,楚灵风不但没有受到伤害,而且和绑匪的关系不错,听她喊万里长风这名字十分熟悉,而且对方受伤了留在客栈养伤,她出来转转,一点儿也没有被监视被囚禁的感觉。
“万里长风就是那个狼堡的人?”容若皱着眉头道:“灵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灵风觉得自己一句两句是说不清楚了,干脆拉着薛明扬道:“你们跟我来吧,慢慢跟你们说。”
两人点了头,当下便跟着楚灵风往客栈走。那个狼堡的人,容若也想见见。
楚灵风和薛明扬走在前面,薛明扬握了握楚灵风的手,低声道:“真的没事吧。那个万里长风,他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万里长风不是坏人。”楚灵风道:“虽然他没有跟我提起薛明盛的事情,但是我猜他帮薛明盛对付我们大抵有两个原因,第一是曾经欠薛明盛的人情要还。第二,狼堡的生活非常艰苦,我猜薛明盛给了他不少钱。我这几日跟他说的不少。虽然没有表示。但他差不多已经相信了薛明盛是个坏人,而我说了我可以帮他,钱。薛明盛有,我也有,我能给他的钱,比薛明盛能给的更多。”
“那就好。”薛明扬松了口气:“他若是只想要钱。那就好办了。”
钱能解决的问题,如今对薛明扬都不算是问题。
楚灵风点了点头:“前阵子师父就想去狼堡。但是因为远,而且听说狼堡一直是不许外人进入的,所以还没有想到稳妥的办法。我便想着万里长风是狼堡的人,他突然出现。要把我带去,这岂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是给你送解药来的。”
薛明扬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实在是笑不出来。他知道楚灵风这一趟是为了他,他是感激的。可楚灵风说的轻松,却也抹不去这一趟的凶险。毕竟当时谁也不知道万里长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如今相处了知道是个不坏的人,可若是坏人呢?
薛明扬抬起胳膊揽住楚灵风的肩膀,低声道:“灵风,我知道你是为我才走的这一趟,你是为我冒的险。但千万不要有下次了,你知道么,你走了之后,薛明盛来找我,说你在他手上,我当时真是杀了他的心都有了。这种牵肠挂肚,提心吊胆的感觉,我真的再也不想有了。”
楚灵风也知道自己这次的行为有些冲动,乖乖点了点头,保证道:“不会有下次了,下次无论我要做什么都会先和你商量。你这两天赶路那么辛苦,身体怎么样,眼睛……还有再犯吗?”
“没有,我好的很呢,是你太紧张了。”薛明扬想也不想的道。
楚灵风点了点头,也知道薛明扬是在安抚自己,怕是就算有事,也不会说出来。
客栈里,万里长风吃了药后正在熟睡,楚灵风带着两人去看了一回,虽然薛明扬很想把人拎起来问个清楚,但见他伤的那么重,也不好再做什么趁人之危的事情了。反正他现在连床也下不了,就更别提反抗逃跑之类的事情了,有什么等他醒来再说不迟。
客栈老板高兴的很,觉得最近生意真是不错,不但来了楚灵风这样一个有钱客人,楚灵风出去一趟之后,又带回一串人,而且看穿着举止,也都不俗,想来出手也都是大方的。
容若是贵公子做派,索性付钱让掌柜的挂上客满的牌子,关门只接待他们几个,清静安全。
容若大致看了看万里长风的伤势,摇了摇头,正要和薛明扬出去说话,却不料楚灵风轻轻唤了声,道:“你们看。”
她指的,是万里长风搭在床沿边的手腕。
薛明扬和容若都觉不明所以,顺着她指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万里长风手腕上淡红色的印记,然后一头雾水的对视一眼,不明白什么意思,然后一起抬头看向楚灵风。
万里长风睡的正熟,楚灵风招了招手让两人跟她出来。她自从知道这事情之后就一直在想,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是去寻根究底。
是谁都不告诉,自己默默一个人去寻找。还是告诉她觉得可以信赖的人,替她一起分担,出谋划策。
在街上游荡的那时候,她是茫然无措的,可却就那么幸运的,一头撞进了薛明扬的怀里,也在那一刻,她下了决定,要将这事情追查到底,也不必瞒着薛明扬。
关上门,去了楚灵风的房间,她这才道:“师兄,你觉得万里长风手上的那个胎记,形状特别吗?”
“形状?”容若想了想:“你不说我没觉得,你这么一说,倒确实是挺别致的,像是个唇印。不过一个大男人手腕上有个唇印,好像有点不够威风。”
被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说不定还以为他是在哪个烟花之地留下的印子没抹干净呢。
“那你觉得,这世上会有两个人有一模一样的胎记吗?”楚灵风看着容若:“那么特别的胎记。”
这话一出。两人都觉得不对了,开始还没想到太多,薛明扬道:“灵风,你见过还有人有这样的胎记,是谁?”
然后,就见楚灵风指了指自己:“我。”
“你?”两人都吓了一跳,薛明扬下意识便道:“灵风你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
虽然两人成亲也有了些时候。但却因为薛明扬的身体问题,一直没有圆房。开始的陌生而提防,后来关系亲近了。也有些亲密的行为,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所以要说楚灵风身上哪里有个胎记什么的,他还真不知道。
楚灵风没说话。但是看她的表情,两人便知道她绝不是在开玩笑。楚灵风虽然有时候做事出人意料之外,但并不是不分场合胡闹的人,更不会开这种毫无意义的玩笑。
两个素不相识,相隔千里的人。有着同样的胎记,这说明什么,两人的面色都沉了下来。半响,容若道:“胎记是个毫无道理可循的东西。像是河里的石头,就算是有成千上万,也不可能有两块是完全相同的。但我确实曾经见过这种情况,我曾经见过两人有着一模一样的胎记,还长在同一个地方,那两人,是孪生兄弟,长的一模一样。”
现在的问题是,兄弟姐妹未必会有一样的胎记,但长着一模一样胎记的两个人,却十有八九有着关联。
“可你怎么可能和一个狼堡的人有关系呢?”薛明扬觉得自己也无法消化这太突兀的消息:“那万里长风看起来也不过是二十五六,如果跟你有关系,会是什么关系?同父异母?同母异父?”
如果硬是要说有血缘关系的话,同父异母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楚宏亮年轻时也常在外行医,一出门就是一个月两个月的,若说认识了一个狼堡女子,有了**缘,但是因为种种没有在一起。然后那女子回了狼堡,生下来万里长风,这也说的通。
薛明扬将自己的设想说了,楚灵风沉默半响,道:“也有可能,但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这样的感觉。”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没有为什么,只是这么觉得。
没有原因,解释不出原因,最终,三人面面相觑,容若拍板道:“那没有什么好办法了,只能去一趟狼堡。万里长风和你有关系也罢,没关系也罢,去了狼堡,见了他娘,就都弄清楚了。何况名扬的毒这几日虽然没有发作,但一直在也确实危险,必须要想办法完全清楚,而狼堡,似乎是个很有希望的地方。”
狼堡这一趟,楚灵风知道自己是一定要去的,但是看着薛明扬又犯了愁:“那临川怎么办,薛家怎么办?名扬,要么你回临川,我和师兄去狼堡。”
这一去一回,就是再顺利,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也不够,两个月,楚灵风不能想象薛明盛已经将薛家弄成了什么样子。
“没事,我们急,薛明盛比我们更急呢。”薛明扬冷笑了一声将临走时发生的事情说了:“不过是和善堂的事情麻烦一些,却也无妨,反正现在医死人的和善堂属于楚家,给楚家前,却一直是薛明盛在打理,他们谁也跑不了关系。我已经和手下嘱咐过了,若是官府来查,照实说就是了。查来查去,怎么也查不到我们身上。”
那批有毒的药材虽然是正多坊给的和善堂,真正下毒之人却是薛明盛。归根结底,他种下的这个因,要自己吞下这苦果。
既然薛明扬不担心薛家被薛明盛吞掉,楚灵风也就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