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花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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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花共眠-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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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兰风大吃一惊,忙上前道:“这是怎么回事?”一眼看到应怀真坐在白菜堆里,受惊匪浅,赶忙过去抱了出来。
  李霍跟张珍才要开口,应佩已经先满面愧色地说:“父亲,是我的不对,方才妹妹在栏杆上未曾坐稳,我看她要掉下去便想拉她回来,不料给他们误会了。”
  此刻应佩浑不似方才那样衣冠整齐,好好地衣裳被拉扯的很不像样,脸上也淤青了块儿,头发散乱,颇为可怜。
  李霍见他空口说白话,便怒说:“不是,是我看到的!是他推的妹妹!”
  应竹韵横他一眼,见他形容其貌不扬,便道:“胡说,佩儿怎么会去做这种事?这必然是看错了的。”
  张珍摩拳擦掌,恨不得仍冲上去打,叫道:“怎么会看错?你问问真真妹妹就知道了。”
  此刻正好应兰风细哄应怀真,道:“真儿,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自己跌得?还是……”说着就看了应佩一眼。
  应佩低了头,不再言语。应怀真道:“爹你放我下来。”
  应兰风忙将她放下,应怀真走到李霍跟前,问:“表哥你伤的要紧吗?肚子疼不疼?”
  李霍被她温声一问,便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疼,真儿……”
  应怀真向他使了个眼色,回头道:“是我自己跌了,表哥关心我的缘故,一时看错也是有的,这不过是一场误会,想必哥哥也不会怪表哥的,对吗?”
  应佩听了,猛抬头,面色惊愕之极,竟未曾回答。
  应竹韵在旁笑道:“你哥哥又不是小气的人,这自然不会了,只要怀真无事就行了,男孩子间打打闹闹,才是好事呢,只大家别记仇就是了。”
  应怀真点点头,回头又对应兰风道:“方才表哥被哥哥踢了一脚,怕伤着了,爹你找个大夫给表哥看看吧?”
  应兰风早知道她常有些令人意外的举止,便忙叫小厮去请大夫。
  张珍却有些不信,还想说话,应怀真拉拉他,张珍到底跟她从小玩闹,即刻会意,李霍说:“我的书……”张珍又忙把那本《哪吒闹海》捡了,三个便一块儿回房去了。
  应佩站在原地,盯着应怀真身影离去,满面疑惑。
  应竹韵便笑着对应兰风道:“二哥,小怀真可真不得了,这样懂事聪明,真真叫人惊叹,若是回了府里,老太太也必然是喜欢的不得了。”说着又回头对应佩道:“这次多亏了你妹妹替你作证,以后你可得更加疼她才是。”
  应佩忙低头,恭谨答道:“佩儿自然会越发对妹妹好。”
  应兰风在旁看着应佩看似认真的脸色,却只淡淡一笑,并未说什么。
  三个小的回到房中,张珍先按捺不住问道:“妹妹,真是你自个儿跌下去的?我可不信土娃会看错。”
  李霍虽然平日少言寡语,此刻却道:“真儿这样说,必然有她的用意,张珍你别急。”
  应怀真看他一眼,见这张并不如何出色的脸上仍还带着伤,她心中的滋味竟似打翻了五味坛子,酸,甜,苦,辣,咸,你来我往,难以描述。
  如果指认了应佩,就算应兰风跟李贤淑信了,但还有一个应竹韵在场。
  应佩那样会装,故而应竹韵绝不会信他推应怀真,若应怀真一口咬定,对应竹韵来说,未免会想:好好地孩子来到县衙认爹,竟被后娘的孩子联合两个小子打了一顿……
  应竹韵未免不会对应佩心生同情,却对应怀真心生恶感,也让应兰风难做。
  但是今儿发生的这场,却并未算坏,吃了点亏,反看清了许多事。
  前世,仿佛是因为李兴搬去北边……曾有段时间李霍在公府里住着,虽然是跟着李贤淑应兰风,却也算是寄人篱下了。
  不知从何时起,对应怀真而言,耳旁所听见的,多数是说李霍不好。
  而应佩是她的亲哥哥,且对她时常是温和可亲的脸,所以她当然是向着他且相信他的,加上说李霍不好的声音越来越多,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她心中,一提起李霍,便也皱眉,觉着是个不长进的浑小子罢了。
  后来李霍便离开了公府。
  听闻他去了边塞。
  后来的后来就没了任何消息,而她也并不关心。
  在被应佩推倒的那刻,看着他稚嫩的脸,被沉埋心底的一幕场景也摇曳浮起。
  那年夏天她在湖畔玩水,不知怎地就失足落水……跌入水里的那刻,她仿佛看到水面上有道熟悉的影子。
  本以为应佩是来救她的,可是他只是冷冷地站着。
  当她被人救上来后,却得知应佩并不在场。于是她便把那一场当作意外,而她落水那刻看见的应佩,估计也是她恍惚间的幻觉。
  毕竟那是她可敬可爱的亲哥哥。
  那样禽兽般的行径,怎可疑心到他身上。
  如果换了那被千夫所指的李霍,倒有几分可能。
  应怀真笑笑:她在二十年里,所见的一张张脸,到底几为真几又为假。
  她那上一世所遭逢的生死关,原来,也不仅是最后被凌绝背叛的那一次。
  当然不能怪别人狠诈,也都怪她,听惯了甜言蜜语,看多了阿谀奉承,于是都把那些当了真,有眼无珠地,浑然看不到鲜花锦绣底下的刀光剑影。
  前世李霍为何跟应佩打架?经由今天这幕,原因可想而知。
  张珍跟李霍两个眼巴巴地看着应怀真,她不做声,他们也不敢打扰。
  应怀真出了会儿神,终于摸摸李霍的头,轻声说:“表哥,你放心,我会为咱们把这口气争回来。”
  虽然不如何明白这话的意思,李霍还是十分快活地笑起来,而张珍暗暗羡慕,把头探过来道:“方才他踢到我的头了,隐约有些疼,妹妹也来给我摸一摸。”
  应怀真忍着笑,果真也给他的头顶摩挲了一下,张珍即刻咧嘴而笑,仿佛吃了十万罐蜂蜜似的甜。
  三个正笑,外间有人进来:“好了,看你们这幅模样,就知道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第 22 章

  这进门儿的正是徐姥姥。
  先前徐姥姥听说来了京内的客,又是府内的,便暂且不好出来乱逛,只在屋内给应怀真做那冬下要穿的小棉袄鞋袜等,忽然间听闻打起来了,里头还有李霍,便忙不迭地跑来看。
  因知道李霍素来是个不声不响的性子,纵然别人说他什么,他连辩解也极少的,垂头耷脑就如同没听见似的,更别说是动手了,故而徐姥姥听了很觉诧异,以为必然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才会如此了。
  路上听吉祥匆匆说了缘由,徐姥姥才有些了然,但又暗暗地忧虑真个儿打出什么三长两短来,没想到一进门,看到三个小的彼此笑哈哈地,那颗心才又放的稳稳地。
  徐姥姥上前来,先看看脸上的伤,听说踢了一脚,又忙掀起衣裳看看,果然肚子上的一块青。徐姥姥唬了一跳,忙试着摸了摸,李霍不由“嘶”地一声,自然是疼,但忙咬牙忍着。
  徐姥姥自然有些心疼,却仍笑着说:“亏得你向来摔摔打打惯了还算皮实,该是不碍事的。”
  应怀真也觉难过,红着眼圈说:“爹已经请大夫去了,姥姥别着急。”
  徐姥姥笑了笑,说:“不碍事!我瞧着还好,毕竟都是小孩儿,下手再重又能重到哪儿去呢。”说着就抱住李霍,问:“你是因为妹妹被欺负了才跟人动手的?”
  李霍点了点头:“我亲眼看他推妹妹了。”
  徐姥姥点了点头,想到来的路上吉祥说是“一场误会”,便对应怀真说:“那真哥儿怎么不跟你爹实说呢?”
  应怀真道:“我怕三叔不信,何况他们刚来就打起来,显得不好。”
  徐姥姥就笑,一左一右抱了两个:“你们两个,一个难得地懂事,一个能护着妹妹,都是好孩子。”
  应怀真靠在徐姥姥怀里,心中转来转去地想事情,见张珍在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便说:“大元宝,你陪表哥说说话,先前本要给他说哪吒闹海的故事,因这事耽搁了,你给他说说。”
  张珍是最听她的话,当下果然拉着李霍,在旁指手画脚地说了起来。
  应怀真趁机就小声地对徐姥姥说:“姥姥,你信我跟表哥说的,是应佩推我的吗?”
  徐姥姥想了想,点头:“姥姥自然是相信的。”
  应怀真道:“可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对我……明明看起来是挺好的……”
  徐姥姥抱她入怀,轻轻拍着胳膊,说:“你得想想,你这个哥哥,他从小没了娘,还不到一岁,爹又离开了,他在那深宅大院里长大,无依无靠的,大户人家的事儿又极复杂,指不定他在里头遇到什么呢……可是你从小跟着你爹你娘,你爹偏生又那样的疼你……就算从来没见过你,只怕他心里也是嫉恨你的。”
  应怀真皱着小小地眉心,说:“是那府里的夫人留下他的,不是爹要留的,若是他们答应,爹自然也会带着他,他做什么这么怀恨我?我瞧他也很不喜欢娘。”
  徐姥姥道:“他也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再懂事也不过是个孩子……在那府里又是偏听偏信的,谁知道那些人对他说了些什么?这就好比是一棵小树苗子,若有人整天拽扯他,未必就能长高,反会长歪了……”
  应怀真似懂非懂,徐姥姥看她一眼,又道:“别说是你这哥哥嫉恨你和你娘,就算我见过的……连那亲生的母子、母女反目成仇的也有呢。”
  应怀真听得呆呆地:“这是怎么说?”
  徐姥姥道:“我们原先有个相处的不错的人家,他们家有个妾生了儿子,大娘就抱了去养着,从小儿不叫他跟他那当妾的娘见面儿,又总说他亲娘的各色不好,故而这孩子长大后,也百般地厌恶他的亲生母亲,甚至也跟别人一样轻贱唾弃,恨不得不是从他亲娘肚子里出来的呢。”
  应怀真听得打了个激灵,又想了会儿,就问:“姥姥觉着我该怎么做?如今他已经像是长歪了呢。”
  徐姥姥笑说:“你人小小地,想这些做什么?大不了咱们离他远些儿就行了。”
  正张珍在那里对李霍讲得兴起,便举手做哪吒三太子状,疾言厉色道:“故而那哪吒就剔骨还父,割肉还母,剖心挖肠……对李靖说:‘从此以后我便不是你们的儿子,你也不是我的父亲……’”
  应怀真听着这字字刺心,不由一阵寒颤,思忖了会儿,忽然又问:“姥姥,以后他……会不会因为仇恨我,变得更坏、做更多坏事?”
  这次徐姥姥并没很快地回答,隔了会儿才说:“这个也不一定,幸好他现在不算太大的年纪,比起来也算是一棵小树,若是用法儿强把他端正过来,也未必不成……假如他已经大了,那就没法儿了。”
  应怀真怔怔问道:“真的有法儿?那到底是什么法子才成?”
  徐姥姥大笑:“这个姥姥可不知道了,毕竟这人又不是树,若是树倒是好办了,实在歪的不成样子了,那就锯了他完事儿。”
  傍晚时分,用了晚饭,应竹韵便同应兰风在厅内说话儿,夸道:“哥哥有福气,才娶了这样能干会照料人的嫂子,看你竟是比先前在府里更加容光焕发了,更兼把怀真也养的这样好,真真是羡煞旁人。”
  应兰风道:“这些年的确是多亏了她,里里外外地操持辛劳,若换了第二个,也是不能够做到这般。”
  应竹韵道:“我看着花园里种的都是些能嚼用的菜蔬……莫非也是嫂子的手笔?”
  应兰风大笑:“可不是么?我头一次看她这样来弄,还觉得焚琴煮鹤,有些煞风景,慢慢才知道大有用处,省了多少钱银不说,还得了新鲜的菜果来吃,你看今天吃的,多是院子里种的,也有大部分是你嫂子亲自下厨做的。”
  应竹韵也笑道:“嫂子可真是个妙人,怪道我觉得那饭菜格外可口,是别处难比的呢……我看怀真容貌上多随哥哥些,那等乖觉灵巧,却有些像是嫂子呢,若长大些,必然了不得!”
  应兰风听他夸赞应怀真,便又哈哈大笑起来,也是心花怒放。
  窗外,一道人影静静站着,听到这里,便低头缓步离开。风把走廊上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明明灭灭地光芒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来有些阴冷,正是应佩。
  正走间,忽然听前方灯笼有说话的声音,道:“你们不用跟着我了,去回吧,我自个儿走走就行了。”
  应佩听了,神情一变,停住脚步犹豫片刻,终于迈步走了过去。
  那道小小地身影在前,似是往白日里他们打过架的那花园而去,沿着走廊拐了两拐,应佩怕跟丢了,不由地加快了步子,然而花木扶疏,已经看不见那个人。
  应佩不由地伸长脖子四处张望,正看着,却听有人说:“你在找我?”
  应佩竟吃了一惊,一转头,看见旁边站着的果然正是应怀真,月光下不言不笑,脸庞却越显得皎白如玉,更透出几分精灵。
  那双黑若曜石清若水晶的眼睛,月光下微有几分寒浸浸地,应佩蓦地想到方才应兰风跟应竹韵交谈之语,便道:“你……你白日为什么没有当着父亲的面指认我?”
  应怀真歪头道:“你当真盼着我对父亲说实话吗?”
  应佩听她口吻淡然,心中越发惊颤:“你……”
  起初他以为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尚且不懂事呢,就算是狠狠推她一把,甚至害她受伤又如何,纵然她说是自己干的,一个孩子而已,受了惊颠三倒四地,谁又会信多少。
  但是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
  应怀真露出思索神色,道:“或者,你真的想我说实话,你可以趁机看看爹爹是信你还是信我,是吗?”
  应佩情不自禁倒退一步:“你……”
  应怀真忽然一笑,说:“其实你大可不用这样,因为我是知道结果的,爹一定是信我。”
  应佩吸了一口冷气,双手握拳,微微发抖,也不知是因为愤怒或者其他。
  应怀真偏偏又道:“毕竟我是跟着爹一块儿长大的,可是你一直都不在跟前儿,爹自然是更疼我的,你说是吗,哥哥?”
  应佩听到那声“哥哥”,气得满眼发花:“不要叫我哥哥!”
  应怀真仰头问道:“为什么?你不是我哥哥吗?”
  应佩咬牙切齿,微微低头瞪着应怀真,道:“你给我记住,我才不是你哥哥,你也不是我的妹妹,你不过是那鄙贱商户女所生的贱种罢了!”
  应怀真闻言呆怔片刻,声音里有些发颤:“哥哥,你怎么这样说话?爹知道了会不高兴的,爹……”
  应佩怒道:“你闭嘴!”
  应怀真摇摇头,认认真真又道:“姥姥说的对,你是长歪了,歪的还很厉害呢……我不该跟你说话!你还是快些回京吧,爹不会喜欢你,更不会喜欢你留在这儿的,给他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就很不好了。”
  应怀真说完之后,转身就走。
  那嫩声嫩气偏又带着一本正经的话,于应佩听来,似乎即刻在心里点燃了一把火,他的胸口起伏不定,眼睁睁看着应怀真无事人般走开,便喝道:“你给我站住!”
  应佩想也不想,拔腿便追了上去,应怀真见状尖叫了声,似是要逃,却跑的并不怎么快。
  应佩被她方才那两句话激怒,极想立刻捉住她,听了尖叫声,更是起了几分恶感,他一心盯着应怀真,便没怎么留神脚下,跑了几步,竟不知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绊,整个人往前栽过去,偏偏正好应怀真就在前面,不知是不是吓呆了,居然没有再往前跑,应佩意外之余,伸手便捉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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