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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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年三部曲- 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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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呀……”霍姆说:“我们发行的是报纸,肯定会有数百篇你不知道的文章。我们《瑞典摩根邮报》有一定的做事程序,每个人都得习惯。我没有时间给特定的文章特殊待遇。”

“我不是要你给特定文章特殊待遇。我只是要求你两件事:第一,凡是与莎兰德一案有关的新闻要让我知道;第二,凡是关于这个主题的文章,要刊登前必须经过我批准。所以我再问一次……我的指令有哪些地方你听不懂?”

霍姆叹了口气,脸上表情显得苦恼万分。

“好。”爱莉卡说:“我就把话说个明明白白。我不想和你争辩这个,只是问你听懂了没有。如果旧事重演,我会解除你新闻主编的职务。到时你会听到一阵五雷轰顶,然后你就可以准备去编家庭版或漫画版之类的。我没法和一个让我信不过,还专用宝贵时间暗中破坏我的决定的新闻主编一起共事。明白了吗?”

霍姆两手往上一摊,像是觉得爱莉卡的指控荒谬至极。

“你听明白了没?有还是没有?”

“你的话我听到了。”

“我是问你有没有听懂。有没有?”

“你真以为这么做不会有事?能有这份报纸是因为我和其他小齿轮拼死拼活地工作。董事会……”

“董事会会听我的。我来就是为了改造这份报纸。我们签约的内容写得很详细,我有权大刀阔斧地更动编辑主管的人事,可以照我的意思丢弃废物注入新血。霍姆……我开始觉得你像个废物了。”

她就此打住。霍姆回瞪着她,眼神充满愤怒。

“我说完了。”爱莉卡说:“我建议你仔仔细细地想想我们今天的谈话内容。”

“我不觉得……”

“随便你。就这样了,出去吧。”

他转身走出玻璃笼。她看着他朝员工休息室方向走去,消失在编辑人海当中。约翰奈斯原本也起身打算跟着出去。

“你等一下,约翰奈斯。你留下,坐着。”

她拿起他的稿子,又看了一遍。

“我猜你是临时聘请人员。”

“对,我待了五个月,这是我最后一个星期。”

“你几岁?”

“二十七。”

“我很抱歉,不该让你当我和霍姆的夹心饼。跟我说说这篇报道吧。”

“今天早上我得到情报,拿去给霍姆看,他要我继续追。”

“了解。这里头说警方正在调查莎兰德可不可能涉及贩卖合成类固醇。这和昨天关于南泰利耶的报道有关吗?昨天也提到了类固醇。”

“我不知道,但有可能。关于类固醇是因为她和拳击人士有关联,就是罗贝多和他那些伙伴。”

“罗贝多会使用类固醇?”

“什么?不是,当然不是。应该说是就整个拳击界而言。莎兰德曾经在索德的一间健身房受过训练,不过那是警方的观点,不是我的。他们似乎是从这里推想出她可能涉及贩卖类固醇。”

“这么说这篇报道并没有实质的根据,只是传闻啰?”

“警方的确在侦查这个可能性,这并非传闻。至于他们是对是错,现在还不知道。”

“好,约翰奈斯,我要你知道我们现在讨论的事无关我和霍姆之间的关系。我觉得你是个优秀的记者,你文笔很好,而且观察入微。总之,这是篇好报道。问题是这内容我不相信。”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是真的。”

“这里头有一个很大的漏洞,我得解释给你听。你的情报哪来的?”

“警局内部的消息来源。”

“是谁?”

约翰奈斯有点迟疑。这是直觉反应。和全世界所有的记者一样,他并不愿意说出消息来源的姓名。但话说回来,爱莉卡是总编辑,也是极少数能要求他透露的人之一。

“是暴力犯罪组一个叫法斯特的警员。”

“是他打给你还是你打给他的?”

“他打给我的。”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告诉你?”

“在搜捕莎兰德期间,我采访过他几次。他知道我是谁。”

“而且他知道你是二十七岁的特约记者,当他想放出检察官有意外泄的消息,可以用得上你。”

“当然,这些我都了解。可是我是从警方调查人员那里获得情报后,去找法斯特喝咖啡,他就告诉我这些。我完全引述他的话。不然我该怎么做?”

“我相信你引述他的话没错。但事情应该这么做,你应该把消息告诉霍姆,而霍姆应该来敲我的门向我解释情况,然后我们一起决定该怎么做。”

“我懂了。可是……”

“你把资料留在霍姆那里,因为他是新闻主编。你做得没错。但我们来分析一下你的文章。首先,法斯特为什么想泄漏这项信息?”

约翰奈斯耸耸肩。

“这是表示你不知道还是你不在乎?”

“我不知道。”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消息是假的,莎兰德与合成类固醇毫无关系,你怎么说?”

“我无法提出反证。”

“的确。但你认为既然没有证据显示那是假新闻,我们就应该刊载。”

“不,我们有新闻从业人员的责任,但我们总会平衡报道。当有消息来源发表明确声明,我们不能拒绝发布。”

“但可以问问这个消息来源为什么想要放出这项信息。我告诉你为什么我要下令凡是与莎兰德有关的文章都要先经过我这里。我对这个主题有特殊的了解,是《瑞典摩根邮报》任何人所不能及。法务部门已经知道我拥有相关信息,但不能和他们讨论。《千禧年》即将刊登一则报道,我已签署约定尽管在《瑞典摩根邮报》工作也不得透露。这消息是我利用《千禧年》总编辑职权获得的,现在却不知该效忠哪一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我在《千禧年》获知的信息让我可以断定这则消息不实,其目的是为了在开审前中伤莎兰德。”

“从目前已经披露关于她的这许多消息看来,很难再将她伤得更重。”

“那些大多都是扭曲不实的消息。法斯特正是宣称莎兰德是偏执狂,以及有暴力倾向的撒旦教女同志的主要消息来源之一。而所有媒体都买法斯特的账,只因为他看似可靠来源,而且SM的报道向来很酷。现在他又企图以新角度让民众对她产生不良印象,而且还希望《瑞典摩根邮报》帮忙散布消息。抱歉,有我把关不可能。”

“我懂了。”

“真的吗?那就好。我所说的一切可以用两句话总结。你身为记者的工作内容是要以最严谨的态度质问与审视,无论消息来自多高的政府人员,也绝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转述。千万别忘记。你的文笔非常好,但如果你忘记自己的工作内容,这项才华就一文不值了。”

“对。”

“我打算删掉这篇文章。”

“我了解。”

“这并不代表我不信任你。”

“谢谢。”

“所以我想请你回去再写一篇新的报道。”

“好的。”

“这整件事都是因为我和《千禧年》签了约,不得透露我所知道关于莎兰德事件的内情。但与此同时,在我担任总编辑的报社的编辑室却可能因为拿不到我知道的信息而报道有所偏差。我们不能让这种事发生。这是特殊状况,而且只适用于莎兰德。所以我决定挑选一名记者,引导他往正确的方向,那么等《千禧年》一出击我们才不至于措手不及。”

“关于莎兰德,你觉得《千禧年》会发布引人瞩目的东西?”

“我不是觉得,而是确实知道。《千禧年》手中握有一则独家,会让莎兰德的故事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能公开这消息简直快把我逼疯了。”

“你是说你否决我的文章是因为你知道那不是真的,也就是说这其中有些事是其他记者都不知情的?”

“没错。”

“很抱歉,但实在很难叫人相信整个瑞典媒体都遭到蒙骗……”

“莎兰德曾是媒体疯狂报道的焦点,这种时候已不能以常理推论,任何胡言乱语都可能登上新闻版面。”

“你的意思是莎兰德并不完全像她外表呈现的样子?”

“试着去想想她受到的指控都是冤枉的,新闻版面上描绘的她毫无意义,其实是有一些你做梦都想不到的力量在运作。”

“是真的吗?”

爱莉卡点点头。

“这么说我刚刚交给你的东西是故意持续诋毁她的计划的一部分?”

“正是如此。”

约翰奈斯搔搔头。爱莉卡等着他结束思考。

“你要我怎么做?”

“回到座位上开始写另一篇报道。你不必觉得有压力,只是我希望能在开庭前夕刊出一长篇文章,完整检视所有关于莎兰德的说辞的正确性。你先读过所有剪报,列出一切与她相关的报道,然后一一比对删除。”

“好的。”

“要像个记者一样思考。去调查是谁在放消息,为什么要散布这种消息,并且问问自己这么做对谁有利。”

“可是开庭的时候我很可能已经不在报社。这是我最后一个星期。”

爱莉卡从抽屉拿出一个塑料活页夹,抽出一张纸摆在他面前。

“我已经将你的聘期延长了三个月。你把这星期的日常职务做完,星期一到我这里报到。”

“谢谢。”

“当然,这得你愿意继续留在《瑞典摩根邮报》。”

“我当然愿意。”

“依照合约,你除了一般编辑工作之外还要作调查,并直接向我报告。你将是莎兰德审判案的特约记者。”

“新闻主编恐怕会说话……”

“不必担心霍姆。我已经和法务部主任谈妥了,所以不会有任何争议。但你要深入挖掘背景,而不是报道新闻。听起来如何?”

“听起来太棒了。”

“那好……就这样了。星期一见。”

当她挥挥手让他离开玻璃笼,恰好见到霍姆正从编辑台另一端看着她。他连忙垂下视线,假装不是在看她。

第十一章

五月十三日星期五至五月十四日星期六

星期五一早从《千禧年》办公室走向莎兰德旧公寓所在的伦达路那一带时,布隆维斯特格外留意没有被跟踪。他得到哥德堡去见吉第,问题是怎么样才能不被发现或不留下痕迹。他决定不搭火车,因为不想用信用卡。通常他会向爱莉卡借车,但如今已不可能,他也想过请柯特兹或其他人替他租车,但如此一来则会留下线索。

最后他想到这个明显的解决之道。他先在约特路上的提款机领钱。莎兰德那辆酒红色本田的车钥匙在他手上,车从三月起就一直停在她伦达路的公寓大楼外面。他调整好座位,看看油箱还有半满,便启程经由利里叶岛桥上E4公路。

两点五十分,他将车停在哥德堡林荫大道的一条小巷内,看到第一间咖啡馆才进去吃一顿延迟的午餐。到了四点十分,他搭电车到安耶瑞,在城区下车后,花了二十分钟才找到吉第的住所,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左右。

吉第来开门,与布隆维斯特握手后请他进入装潢简朴的客厅。他走路有点跛,他请布隆维斯特坐下,座位旁边的橱柜上摆了十来个相框,布隆维斯特逐一细看。

“我的家人。”吉第说。

他说话带着浓浓的口音,布隆维斯特怀疑他应该通不过瑞典人民党所建议的语言测试。

“这些是你的兄弟吗?”

“左边是我两个兄弟,八十年代被萨达姆杀害了。中间是我父亲。我的两个叔伯在九十年代被萨达姆杀害,我母亲死于二〇〇〇年。我的三个姐妹都还活着,两个住在叙利亚,最小的妹妹在马德里。”

吉第倒来土耳其咖啡。

“巴克什要我代他向你问好。”

“巴克什说你想请我做一件事,但没说是什么事。我现在就得告诉你,非法的事我绝不会做,我不敢卷入那样的事情。”

“我要请你做的事绝对合法,只不过很不寻常。工作本身会持续几个星期,每天都要做,但每次只需花你几分钟。我愿意每星期付你一千克朗,直接给钱,不会向税务机关报告。”

“我明白了。你要我做什么?”

“你有一份工作是在索格恩斯卡医院——每星期六天,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负责加护中心一一C病房区的清洁工作。”

吉第点点头。

“我要你做的是这个。”

布隆维斯特倾身向前,开始解释他的计划。

埃克斯壮检察官端详来客。这是他第三次与警司纽斯壮见面,对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外围框着花白短发。纽斯壮第一次来找他是波汀被杀后几天。他出示了替国安局工作的身份证明,接着他们便压低声量展开长谈。

“有一点你一定要了解:我绝不是企图影响你的一举一动或是你办事的方法。我也要强调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都不能公开我给你的信息。”纽斯壮说。

“我明白。”

老实说,埃克斯壮并不完全明白,但又不想问太多问题露出一副蠢样。他所了解的是波汀(札拉千科)的死是必须非常谨慎处理的案子,还有纽斯壮的来访虽有国安局最高级别的背书,却是秘密进行。

“这绝对关乎生死。”纽斯壮开门见山地说:“就秘密警察而言,凡是与札拉千科有关的事都是最高机密。我可以告诉你,他是个叛逃者,曾经是苏俄军情单位的干员,也是七十年代俄国对西欧采取攻势的关键人物。”

“这显然正符合《千禧年》的布隆维斯特所说。”

“在这件事上,布隆维斯特说得没错。他这个记者无意中撞见了瑞典国防部有史以来最秘密的行动之一。”

“他会将这项信息公开。”

“当然。他代表的是媒体,不管优缺点都一大堆的媒体。我们生活在民主国家,自然不能去影响媒体的报道。但本案的问题是关于札拉千科,布隆维斯特只知道部分真相,其他大部分他自以为了解的事都是错的。”

“我懂了。”

“布隆维斯特没搞懂的是,札拉千科的真相一旦曝光,俄国人将很快就会找出我们在俄国的眼线与消息来源。那些为民主冒生命危险的人将可能遇害。”

“不过俄国现在不也是民主国家了吗?我是说,如果是在共产党时期……”

“那是错觉。我们说的是以前在苏联当间谍的人——全世界没有任何政权能容忍这个,即使事隔多年也一样。而且这其中有些人仍继续提供情报。”

其实并无这种情报员存在,但埃克斯壮不可能知道,只能听信纽斯壮的说辞。得知这项全瑞典最机密的信息之一——当然,不能列入记录——让他忍不住感到荣幸,甚至有些诧异瑞典的情报员竟能像纽斯壮所说的那样深入俄国军方,而且他非常明白这种信息绝不能散播出去。

“我奉命和你接触时,我们对你的背景作了广泛的调查。”纽斯壮又说。

要想怂恿某人,必得发掘他的弱点。埃克斯壮检察官的弱点就是对自己的重要性坚信不疑。他和其他人没两样,也喜欢听好话。技巧就在于要让他觉得他是万中选一的人才。

“我们确信你在警界……当然还有政治圈,都非常受到尊重。”

埃克斯壮显得很得意。既然有不具名的政治人士对他极具信心,就暗示了只要他出对牌,他们便会感激在心。

“简单地说,我的任务是尽可能秘密地为你提供必要的背景资料。你一定要了解,这件事已经变得不可思议的复杂。一方面,由你肩负重责的初步调查已经展开。不管是政府或国安局或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干预你如何办案,你的工作是要探查事实真相,将有罪的人送上法庭。这是民主国家最重要的功能之一。”

埃克斯壮点头表示同感。

“万一札拉千科的全部真相外泄,将会是国家的大灾难。”

“所以你来找我究竟有何用意?”

“首先,是让你知道这敏感的状况。我想自从二次大战结束后,瑞典从未暴露在如此危险的处境中。就某种程度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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