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子。”他叫了她一声，声音出人意料地黯哑，低沉。夏鸥灵从来没有认真听过他的声音，在这安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的环境里，明明他还在几米开外的地方，但声音却好像近在耳旁。那样好听。
夏鸥灵没有做声，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他仿佛思量了很久一般，深吸一口气，而后，轻轻地道：“晚安。”
夏鸥灵愣了愣，随即也道：“晚安。”
房门轻轻阖上，客厅里只剩下段辛宸一个人，他还保持着目送她回卧室的姿势，手中拿着刚刚她擦头发用的毛巾，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香味儿。
……
第二天，夏鸥灵早早地就起了床，顾伟却比她更早地回来了，并且还买了早餐，只是，当他看到夏鸥灵和段辛宸竟然是从两个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脸上微显诧异，随即又恢复了表情，招呼他们吃早餐。
吃完早餐后，易振也带着那二十一个亡灵来了，身为亡灵的它们比夏鸥灵更能深入地去了解这个城市，何况它们并非全是善类，还有一些甚至潜入了百姓家里，对人家的内部布局都了解得透透彻彻。
易振安排得有条有序，包括他在内的二十二个人，每人负责一块地方，然后大家把自己了解到的东西整合在一起，没多久，一本韩城百科全书便全面诞生了。
“对了，灵子，我们昨晚在城北的一个小区里发现了一个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
“不对，不止一个秘密。首先，我们发现易晓珊的身体被人控制了，正在小区的一个地下室里；另外就是，那个小区里面，没有一个活人。”
“什么？没有一个活人？”
“对，没有一个活人，但是，却有很多跟我们完全不同的亡灵。跟谢兴中倒是有点儿相似，他们都是长着人类的模样，但是跟我们这种纯亡灵又有不同，能通过电磁波控制一切电器。”
“数字亡灵！”夏鸥灵说着，急忙道，“易振，易晓珊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情况好像不太妙，那些人在拿她做试验，具体做什么试验我不知道，整个小区守卫森严，应该是不能被别人知道的。要不要我们去把易晓珊给偷出来？”易振冲夏鸥灵眨了眨眼。
☆、第三章 无人小区8
娄国伟“嚯！”地站起来，嘴唇颤抖，声音更加尖细了，“夏鸥灵！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也得在对方是人的前提下才能成立，你说是不是？”夏鸥灵很认真地问。
她这样毫不留情地讽刺着娄国伟半灵人的身份，让他怒火攻心，一口血差点直接就吐了出来。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更加绝情的还在后面。
“对了，村长大人，既然我们有缘在韩城相见，我想，我有必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这三个字听起来总是让人期待的，即便这话是从夏鸥灵嘴里说出来的，娄国伟也抱着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什么消息？”娄国伟不敢直视夏鸥灵的笑脸，总觉得那笑中带着极大的杀意，这分明不该是说好消息时该有的表情。
段辛宸好像明白了她要说什么，也没反对，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只要是她说的，他都同意，只要是她做的，他都支持”一般。
“我找到你儿子了。”
短短的一句话，如巨石落在娄国伟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层又一层惊涛骇浪，他整张老脸都变得激动起来，身上的血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没等他开口说话，夏鸥灵继续道：“而且，他还没死。”
娄国伟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他激动地往前走了好几步，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他没死？长生还没死？他还好吗？”
夏鸥灵看着地上脏兮兮的，皱了皱眉，一张符纸从她手中飞出贴在了娄国伟身上，一瞬间，地上的血迹就慢慢地消失不见，而娄国伟血肉模糊的身体也慢慢地变得完好起来。
他惊奇地看着这一切，顿时明白过来，即便是之前他也无法与她抗衡，而现在，很显然她的灵力已经提升了很多很多，他再来对付她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而她居然还主动跟他说找到长生了，那是不是表示，她有可能原谅他？
这么一想，娄国伟顿时兴奋起来，脸上带着充满期待的笑意。
“灵子，带我去见他，求求你带我去见他，好吗？”
娄国伟的急切与激动溢于言表，不像是装出来的，这倒是挺出乎夏鸥灵的意料，她忽然有些怀疑自己这一举动是不是正确的。
眼角的余光瞄了瞄段辛宸，他却忽然转身离开，进了自己的卧室。
夏鸥灵不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却忽然看到段辛宸一身红衣服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她惊呆了！
娄国伟也惊呆了！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照射进来，光尾轻扫着他的红衣——鲜红的礼服，分明就是当时娄长生跟夏鸥灵举行冥婚时穿的！
但是，这礼服不是在他们逃出棺材后就被灵豺给撕碎了吗？难道说，这是段辛宸后来另外做的一件一模一样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还留恋着娄长生的身份？
娄国伟看到这礼服，就像是看到娄长生复活了一般，伸长手，颤抖地指着段辛宸：“你……你……”好久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而后，他问夏鸥灵：“你不是说长生没有死吗？”
夏鸥灵愣了愣，段辛宸难道不是一个大活人？
刚这样想着，她马上又明白了过来，现在的段辛宸跟娄长生的长相完全不一样，娄国伟大概是以为娄长生的鬼魂上了段辛宸的身吧？
段辛宸不笑不语地往前走着，一直来到了娄国伟面前，“阿爸！”他轻轻地叫了声，这一声喊，原以为会让娄国伟激动得泪流满面，并且上前一把抱住他。
却没想到，娄国伟竟然后退了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段辛宸，“你……你是谁？”
“我是长生呀，阿爸？你不是想见到我吗？”段辛宸很入戏，不……如果他就是娄长生的话，那就是本色出演，根本不需要演戏。
可是，夏鸥灵却不知道他这一举动到底是为何。
娄国伟定了定神，转过头恶狠狠地对夏鸥灵道：“别以为你随便找件衣服来就可以糊弄我！长生是我的儿子，我还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是什么性格？就算是鬼上身，他对我也是毕恭毕敬的，根本不可能……”
“是吗？”他的话忽然被段辛宸给打断，尖锐如刀子一般的声音狠狠地扎在娄国伟身上。
他脸色变了变，嘴硬道：“当然是的！你这个冒牌货，我不会上你们的当的！”
“两岁那年，我在摇篮里睡觉，你跟阿妈在床上办事儿，我被吵醒，哭了，你们还没停下，那天我趴在摇篮上看到了你屁股上有一颗黑痣。”段辛宸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番话。
夏鸥灵不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娄国伟的脸却是青一阵白一阵，很显然，段辛宸说的都是真的。他还真是……毫不留情面啊！居然就这样直接说出来了！
娄国伟更是没他对两岁的记忆居然会这么清晰，厉声反驳，“你血口喷人，两岁的小娃娃能知道什么？”
段辛宸唇角微微勾起，不以为意，“我八岁那年，你借口检查我的身体是否在正常发育，在我洗澡的时候对我实行猥亵之事……”说到这里，段辛宸顿了顿，继续道，“被我咬了一口，伤口就在你左边的腰上。”
夏鸥灵不可置信地看着娄国伟，愈发觉得他真真是猥琐至极了，没想到居然还猥亵自己的儿子！？段辛宸那时候在他们家到底遭了怎样的罪呀？
她担心地看向他，却发现他像是在说着比人的事一样轻松，冷冷地张嘴，继续说：“十二岁那年，阿妈去世，当天晚上你没有给她守灵，而是将我打扮成女孩子……”
“够了！闭嘴！”娄国伟一声大吼，愤怒地双目眦裂，“你是我儿子，我想怎样就怎样，哪轮得到你来评……啊！”
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到娄国伟脸上打断了他的话，夏鸥灵咬牙瞪着他，“禽兽不如！”她的话音一落，娄国伟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爬到了他脸上，沿着夏鸥灵刚刚那个耳光带来的红印子蠕动着，很快，他就感觉自己的皮肤再次裂开，皮开肉绽之下，有看不见的小东西成群结队地钻进他的皮肤里，痛得他哇哇大叫起来。
“娄国伟，知道你错在哪里吗？”夏鸥灵冷笑道。
娄国伟哪里还能说出话来，脸上开始流出合着鲜血的碎肉屑，像重口冰激凌一样一直滑到了他的脖子里。
“你错在，把与你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当成儿子！”此时的夏鸥灵，如来自地狱的魔鬼一般，脸上的笑容是那样邪恶，那样可怕，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她看着娄国伟震惊得不可自抑的脸，想起黄素玲死时的惨状，想起他新婚夜的吸血鬼事件，想起了万福节狼群四起的混乱场面，想起村民们痛苦的尖叫……她终于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儿。
娄国伟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还回来找她，如果他稍微聪明一点儿，就应该在青国的随意一个角落里改名换姓，重新生活。
所以……他现在，根本就是在找死！
当然，夏鸥灵又怎么会让他那么容易死掉呢？她要慢慢地折磨他，从身，到心，一点一点，将他折磨致死。
段辛宸上前一步，娄国伟的脚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如我老婆所言，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儿子。跟你理解的不一样，这么告诉你吧，也就是说，你从来就没有过儿子，娄长生就是我，而我，有自己的亲身父母，我不过是用了一种实体成像技术成为了你的儿子而已。这么多年来……你能不能生儿子，难道自己都不知道？”
段辛宸的话像重鼓击在娄国伟心上，“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智商真令人着急。还用我提醒吗？你就算不子宫，也没有生育能力。否则，以你那频繁的不戴套房事生活，难道不会让阿妈……啊不，是张玲，难道不会让她再次怀孕？”段辛宸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如果我没记错，我出生在你们家之前，你好像正在外面忙碌着什么，常年不回家……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出生了，张玲的说辞是在你离家之前她就怀上了，你离家八个月，她刚好顺利产子……也就是说，你从来都没见过她大肚子的样子吧？”
如果说，之前娄国伟还只是将信将疑的话，那么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不信了！
仔细想想，那时候他的确是离开了家一段时间，一回来就得知张玲生了，一家人顿时沉浸在了喜悦之中，根本没有人仔细去想这件事的蹊跷之处！
娄国伟跟张玲结婚三年都没有孩子，两人都很着急，这次生了个儿子自然是合家欢乐，哪里还会去想那么多！
原来……二十几年来……张玲一直在骗他！
他最*的人，他为了她甚至不惜杀害那么多人，不惜让自己变成千古罪人……可是，她却一直在骗他！
难怪他觉得长生长得跟他一点儿也不像，难怪儿子跟他一点儿也不亲，长大后只想着跟他作对，从来就没有赞同过他的决定。
原来……
“哈哈！”娄国伟忽然大笑起来，脸上的碎肉哗啦啦往下掉，痛得他笑着笑着就哭了，“哈哈哈哈！”好啊！真是好极了！整整二十三年！他都生活在谎言之中！
什么妻贤子孝，什么合家欢乐，全都是谎言！
而他，竟然一直坚信不疑。
这就是报应吗？这就是夏鸥灵对他的惩罚吗？她还真是狠心啊，没给他留一点点退路！先告诉他长生还活着，接着却给他如此致命的一击。
娄国伟万念俱灰，一副英勇就死的表情道：“你可以下手了。”杀了他吧，早点结束他的痛苦！
夏鸥灵笑了，笑得娄国伟心里发毛，“下什么手？试验还没开始呢！既然你这么急，那我们就出发吧！”夏鸥灵有意无意地往窗外看了看，那里，躲着一个人，虽然他很快速度地闪了，但她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装作没看到而已。
胡世明要是百分之百地相信她，那才是奇了怪了！
段辛宸要过去带娄国伟出去，却被娄国伟猛地抓住了手臂，他的手一转，挣脱娄国伟的同时反手钳住了他。
娄国伟这才知道他的功夫竟然也这么好，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长生……”犹豫了许久，他终于还是开口了。
“我叫段辛宸。”段辛宸冷冷地打断他。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为什么要选择我家，为什么偏偏选择我？”
“很简单，因为你是村长，而且求子心切。”段辛宸简单地答道，抓起他就出了门。
夏鸥灵给胡世明打了电话，表示他们已经出发前往实验室了。
……
在去往菱花小区的途中要经过一个小小的巷子，巷子很窄很深，里面鲜少有人行走，两旁的房子也比较老旧，在韩城这种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车子放慢速度，缓缓前进着……
忽然……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夏鸥灵一惊，下一秒就看清了对方——居然是一条提醒硕大的黑犬！
黑魔！？
娄国伟看到黑魔，两只眼睛都放出光来，“黑魔！”他大喊着，还没等夏鸥灵反应过来，黑魔就张牙舞爪地朝前窗玻璃冲了过来，巨大的头颅撞到玻璃上，只听得“哗啦！”一声响，车窗玻璃居然被撞碎了！
这畜生的脑袋是铁锤做的吗？
夏鸥灵低骂一声，想打开车门，却发现巷子太窄，刚好够车子通过，却无法打开车门。
正着急着，只听得“嗷呜”一声低吼，原本几乎要扑到她身上的黑魔忽然低叫一声调转了头。
与此同时，夏鸥灵看到了段辛宸手中的动作，他不知何时捡起来了碎玻璃，手指一弹，玻璃没入了黑魔了身体。
“汪汪！汪！”黑魔掉头后，却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地上狂吠起来，段辛宸重新踩下油门，车子“嗡！”地一声如猎豹一般往前冲去，直撞向黑魔。
这畜生竟然比他们想象中的要灵活多了，硕大的身子一跃，就跳上了车顶，夏鸥灵甚至可以感受到车子的震动，紧接着，头顶上再次传来它低沉雄浑的叫声。
自从黑魔出现后，娄国伟脸上那视死如归的表情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求生的欲望。他紧紧盯着空荡荡的车前窗，想着自己要是有黑魔那体魄该有多好，直接就跳出去了。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手腕一凉，一紧，回头一看，之间夏鸥灵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而她的手上，正抓着一根钢丝一样的御灵绳，御灵绳的另一头，正系在他的手腕上。
黑魔的叫声越传越远，仿佛是一种召唤。
当段辛宸将车子开到巷子口时，就明白了它那叫声的用意。
之间巷口处，左右加起来竟然围了十几条体型硕大的狗。它们全部张着嘴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好像只能着他们从车里出来便可一举扑上来将他们撕个稀烂一般。
“村长大人，你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夏鸥灵看似遗憾地说。原本是没打算这对付几条狗也需要出动高级亡灵的，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娄国伟成为试验品的情景，所以她念动咒语，召唤了两个高级亡灵过来。
想到以前易振很怕娄国伟家的狗，她还特地问了一下那两只亡灵，会不会害怕灵狗，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她才通知他们过来。
只是，她没想到，过来的竟然是易振和另一只高级亡灵。
看到易振出现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