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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手将铁盒扒拉出来,心中砰砰乱跳,忽然想到沈青眉明天回来,看到剑谱被人取走,定会伤心欲绝。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又怎能去害她?不由心中不忍,转念又想:“何太冲大灌这姑娘迷汤,骗了剑谱,足见心术不正。呸,这绝世武功岂能落到他手上?”
可心中另一个声音又道:“人家两情相悦,愿打愿挨,又与你何干?何太冲纵然心术不正,你偷偷挖走剑谱,难道又心术正了?再说这剑谱记载的是何足道的武功,又是传给沈青眉父亲的,何沈二人要得这剑谱都天经地义,你朱长龄连昆仑弟子都不是,凭什么拿去?若是明知此物有主而暗中取走,与偷窃又有何异?这岂是侠义中人的行径?那些江湖前辈们虽有奇遇,终是正大光明得来,可不似你这般鼠窃狗盗。”
我心中天人交战,一时迟疑,委决不下。最后又想,反正挖也挖出来了,不妨看上两眼再说。我见那铁盒甚是简单粗陋,并无机簧关节之类,于是手上一掰,将铁盒开了,里面有一个布包,我打开布包,果然是一本小册子,月光下看得分明,封面上赫然正是“惊神剑谱”几个楷字。
我略翻了几页,虽然看不清楚书上文字,但是每页均画着小人使剑的图形,姿势动作与通常的剑招迥异,自然是极上乘的剑术。我心想:“我们南帝一派不以剑术见长,所传段家剑也不过平平,若是能得别派高深剑谱,想必对我家传武学大有裨益。”
我念头刚一转,又不禁暗骂自己道:“自欺欺人,自欺欺人!我大理一脉的武功自有博大精深之处,当年一灯大师也借此跻身天下五绝,又何必觊觎别派武学?我现下一阳指不过练到第八品,威力已经不小。爷爷道,若能练到第六品以上,便可跻身一流高手之列。要是练到第一二品,便是武学中登峰造极之境,又岂是区区外门剑法可比?以剑法而论,据说从一阳指中可以化出一种‘六脉神剑’来,是用内力催动无形剑气,远远强过一切凡品剑法。我本门的武学精深如此,却不去勤修苦练,反想仰仗别家的剑谱,可忒也笨了!”
想到这里,我心意已决,大是畅快。胸中傲意陡生,一股豪气冲将上来,忍不住仰天而笑。当下不再犹豫,将那剑谱合上,用布包好,刚要放回到铁盒中,再埋回地下,陡然间忽然感到身后一股寒意袭来,一惊回头,只见一个银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在我背后,一对惊讶而愤怒的眸子正凝视着我,白裘胜雪,红颜如梅,却不是沈青眉是谁?
我万万没想到沈青眉会去而复回,眼见她手中拿着一把花锄,看来是要趁夜掘出剑谱送给情郎,想不到却撞上了我。这一下奇变陡生,我此时站在坑边,手中拿着剑谱,当真是捉贼拿赃,百口莫辩。
我和沈青眉相对而立,一时都没有说话。沈青眉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我手上的剑谱,终于发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
“我……我是……”我喉头干涩,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沈青眉脸色惨白,颤声道:“你怎么知道剑谱埋在此处?莫非……你这恶贼偷听我们……”
“那个,小眉,不不,沈姑娘,你听我说,我只是无意中听到你们说话,没有拿你剑谱,不,我拿是拿了,但也是想把剑谱放回去……”我情急慌张之下,说话已经语无伦次。
沈青眉恨恨道:“你……你这恶贼,在一旁偷窥我……我和……还偷了剑谱……我听到你的奸笑……”语声中已经带有哭音,说不下去。她银牙一咬,挥起花锄,当空抡来。我心慌意乱,本能地往后一退,却忘了身后是自己挖的坑,一脚踏空,摔进坑里,屁股好不生疼。
眼看沈青眉锄尖又凿到,我侧身一闪,顺势一个后翻,跃出坑外,随后足尖在地上一点,身子倒着急退。忙乱之中,又没看到背后有一棵梅树,背心重重撞在树上,惹得花雨纷飞。沈青眉抛下花锄,足尖在地上一蹬,便跃上一根树枝,花瓣纷纷从她身边飘过。她轻功佳妙,此情此景煞是好看,我却哪里有心思去欣赏?
我见她居高临下,不知要下什么杀手,心中慌乱,转身向外疾奔,刚奔出两步,便听到身后风急,回头看时,沈青眉已飞身跃下树枝,抽出长剑刺向我背心。我逃走不及,无奈之下便急刹转身,先避过她剑锋,然后左手用一阳指使一招“日中星鸟”,点向她手腕,逼她将长剑荡开。沈青眉又顺势用左掌拍向我胸口,我左手不及收回,右手中还握着那剑谱,使不出一阳指,情急之下,便拿那本剑谱格挡。沈青眉见到剑谱,立时变掌为爪,一下子便将剑谱从我手中抽出。可沈青眉太急于夺回剑谱,竟忘了自己身在空中。她若是一掌拍中我胸口或者二人对掌,自可借力跃开,但此刻忽然收掌,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向我身上坠去。
沈青眉眼看不妙,身子未坠,双足向我连环踢出,要把我踢开。我见她足尖正踢向我脐下要害,不及多想,双腿一夹,护住下身。沈青眉右足便被我夹在双腿之间,落下时再也没法站稳,惊呼一声,娇怯怯的身躯已经落到我身上。我本来下盘功夫不好,哪经得她这么一撞,当即被她压在身下,动弹不得。这倒也罢了,可二人肢体纠缠,她的一点樱唇,也撞到我嘴上,我只觉口唇酸麻,险些把我门牙撞掉。
当此之际,我头脑中一片空白,只见沈青眉压在我身上,看不到她容颜神态,但我脸上感受到她滑腻的肌肤,颈上肩上也都是她的秀发,胸口也是软绵绵的,更有一阵女儿家的幽香直透进鼻孔。我正自心中迷惘,沈青眉撑起身子,抬手便给了我好大一个耳刮子。
我从未与女子如此“亲近”,被打了一个耳光仍未反应过来,还在发呆。此时沈青眉已经跃起,一脚踢在我腰间,我忽感腰上痛入骨髓,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这才回过神来,暗叫糟糕。
沈青眉此时羞愤交加,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大哭道:“你这恶贼,辱我清白,我……我一定要杀了你!”举起长剑,向我身上砍来。我不及站起,在地下又打了个滚,才堪堪避过。沈青眉此时状如疯狂,挥剑连劈带砍,寒芒狂舞,杀气升腾,我根本无法站起,只有在地下滚来滚去躲避,弄得满头满脸都是泥土。我见她如此羞恼暴怒,和最初的斯文娴雅判若两人,哪里还有半点温柔绮想,只吓得魂飞魄散,心胆俱裂,眼看性命便在顷刻之间。
正在连滚带爬时,我手边忽摸到一本册子,却是那本《惊神剑谱》。原来沈青眉适才压到我身上后,羞怒慌乱之下,不加思索便伸手打了我一耳光,竟把已经抓在手上的剑谱又松手抛在地上。眼见沈青眉一剑已斩到,我不及多想,抓起那本剑谱挡在身前,道:“当心剑谱!”沈青眉被我一喝,稍一犹疑,那一剑便没有斩下。
我抓住这一点机会,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道:“你听我说,我……”刚说了几个字,沈青眉长剑又刺向我眉心,不得不斜身闪避。她武功也只平平,未必高过我多少,但是自感受了极大侮辱,羞怒交加之下出手,只攻不守,攻势着实凌厉。我几次想说话,但是稍一分心,沈青眉的剑锋便已攻到,哪有解释的余地?
堪堪过了七八招,我手中毫无兵刃,已经迭迭遇险,眼看势头不妙,只有使无赖手段,拿那剑谱左右格挡,果然沈青眉便不敢劈砍。我见她攻势稍缓,忙向旁跳开道:“沈姑娘,在下确实并无恶意。刚才那个……那个纯属意外。我现在便将剑谱还给你,两相罢斗如何?”
沈青眉余怒未息,胸口不停起伏,喘气道:“你……你居然……我怎能……我不把你剁碎了喂狗,我就……”
我见她蛮不讲理,气往上冲,道:“沈姑娘,在下确实绝无轻薄之意,好,姑娘若不信,便抓我去见白鹿子掌门,看他怎么说?”
沈青眉一怔,似乎有所顾忌。可转瞬间又面色一沉,道:“我不受你要挟!”又一剑刺向我喉头。
好在这回我已有防范,低头避过,一个箭步便窜到一棵树后,让她刺不着。沈青眉绕着树追了数圈,长剑疾出,我始终躲在树后,一边转圈一边道:“不就是不小心亲了你——不,是让你亲了我一下——姑娘何必赶尽杀绝?好,既然如此,在下这就把你们昆仑派的朋友们都叫来,让大家评评这个理。”说着便深深吸一口气,高呼道:“昆仑派——”
这招险棋却终于奏效,沈青眉低声制止道:“你……你快闭嘴!”停下脚步,恨恨道:“好,便依你,你……你快把剑谱还给我,今晚的事,我……”她银牙一咬,道:“……我便不追究了!”
我心想:“剑谱若现在还给她,我不是连最后的凭依都没有了?若她忽然翻脸要打要杀,却又如何?还不如先留着以为要挟。”又想:“大丈夫为人处世光明磊落,岂能尽靠鬼蜮手段?何况面前不过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儿家,又有何好怕?”
沈青眉见我犹疑,道:“喂,你还不把剑谱还来,还想怎样?”
我下定决心,道:“好,你先走远些,去那边接着!”
沈青眉便退了几步,我右手一扬,将剑谱向她抛了过去。
我有意用力要抛远些,待沈青眉去捡时,便可趁机溜走。沈青眉见剑谱从她头顶上飞过,双足一蹬,飞身去接。忽然之间竟如折翼的鸟儿一般,身子猛然坠下,重重落到地上。我还没反应过来,树后一个黑影猛然窜出,在空中抄住了那本剑谱,接着足尖在地上一点,向我扑来。那黑影来得好快,倏忽间已到我面前。月光之下,我依稀见他蓬头垢面,披头散发,满面血污,浑如厉鬼一般,不由吓得魂飞魄散。
那人无声无息飞起一脚,踢到我胸口,我欲待闪避已然不及,身子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脑袋撞在一棵树上,眼前一黑,便即晕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醒转过来,只觉得头痛欲裂。忽然想起适才的事,大是心有余悸:“那人功夫好生了得,一脚便把我踢飞,若非我内功刚刚又练深了一层,怕是不死也得残废。”抬头张望时,那怪人已经不见,剑谱自然也不知踪影。只是沈青眉仍然倒在数丈外的草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我晃晃悠悠爬起来,走到沈青眉身边。见她趴在地下不动。我轻轻叫了两声“沈姑娘”,她全无反应,大着胆子将她身子翻过来,便感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月光下依稀见到她双目紧闭,脸上都是污血,十分可怖。我一惊,胆战心惊地伸出手指去触到她脸颊,只觉得冰冷湿滑,急忙缩回,已经沾了不少半凝固的血液。
我又惊又悲,坐倒在地上,但觉浑身无力,呼吸困难。虽然我见过杀人也亲手杀过人,但是看到不久前还如花似玉、温柔多情的一个妙龄女郎横死在自己面前,总还是极为可怖之事。
我正心中混乱,不知所措,忽然看到远处一个人影在小径尽头出现,向这边走来。我心下一跳,以为又是那怪人。但仔细一看,那人身影修长、衣装齐整,却是何太冲。我有些讶异:怎么他也来了?转念一想,这何太冲夤夜又回梅林,多半还是为了掘出那剑谱,如今剑谱没了,沈青眉死在这里,我还在她身边,这份嫌疑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还是趁他没看到我时赶紧溜走,方为上策。
我想到这里,矮身便向林子边上急急溜去,可是慌乱中不辨脚下,刚走了两三步,便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地一声,在静夜中极为清晰。何太冲一惊,遥遥喝道:“是什么人 ?'…'”我哪敢回答,立即提一口气,全力施展轻功,几个起落,向林外奔去。
何太冲见我逃走,随即大步追来,连喝道“站住!”“不要走!”“快停下——咦,小眉!你怎么了?”脚步声又再停止,想来他一发现沈青眉,便即止步。我不敢再停留回头,只一个劲地发足狂奔,不久到了刚才的小溪边,又沿着溪流往下游跑去,转眼间便跑出了二里多地,再回头一看,但见月光如水,林中一片静谧,身后并没人跟来,才略感放心。
我略松了一口气,一斜眼间,看到溪水在月下波光粼粼,里面却有一个头发散乱,满面泥土,浑身腌臜的怪人,原来正是我自己。不由苦笑:几个时辰前哪会想到自己会搞成这般模样?于是在溪中撩水稍稍洗了头面,刚站起身来,忽然感到背后破空风急,惊回头时,只见一道剑光如银蛇吐信一般,快捷无伦,刺向我的背心。
第十二章 谣诼
我心下大骇,不及多想,侧身让过剑锋,左手食指斜出,点向那人手腕,正是一阳指中的精妙招数“七月流火”,那人手腕一缩,“咦”了一声,刚要说话,又有人在我背后怪叫一声:“贼子受死!”一股凌厉掌风袭来,我想也不想,更不回头,右手使一招“鹑尾式”,拨开那人来掌,同时急道:“辜鸿、阿烈,是我!”
这二人自然是辜鸿和武烈了。他们是和我过招惯了的,以前嬉戏玩闹时也常常向我偷袭,所以招数我很是熟悉,可以随手拆解,若换了他人,如此冷不防地一剑一掌袭来,我可未必能躲过。他二人见到是我,又是诧异又是欢喜,慌忙住手。
我放心下来,又有些恼怒,道:“半夜三更的,你们在这里躲着偷袭我干什么?”
武烈尴尬地一笑:“长龄哥,原来是你。你这个鬼模样我们哪认得出来,还以为你是魔教妖人呢!”
我嗤道:“什么魔教妖人 ?'…'胡说八道。”又想起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说不定何太冲一会便追来,于是道:“还是先回小院里再说。”
回到住处,辜鸿说,她与武烈在灯会上没见到我,回来后见我不知去向,不免有些担心。又听到三圣堂那边钟声大作,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久班淑娴和几个昆仑弟子来到院里,说现在谷里不知怎么混进来一个魔教妖人,今夜连伤了昆仑派三个人,所以白鹿子召集弟子们通告此事,让大家加强防范。班淑娴也让他们近日不要随便走动,尤其不能落单。辜鸿和武烈闻言更担心我的安危,怕我碰到魔教妖人,便出来寻我,结果远远看到一个人影从上游跑来,披头散发,蓬头垢面,又十分慌张,和班淑娴说的妖人十分相似,便想出手拿下,哪里想到居然是我。
武烈插口道:“真碰到那魔教妖人就好了,我武大侠和辜女侠联手将他擒下,那是何其威风!也让那帮昆仑派的家伙见识见识咱们北侠传人的厉害。可惜又不是。”
我心想,所谓魔教妖人多半就是我在林中撞见的那人,不知他来历是什么?于是问道:“你们怎知那人是魔教的?”
“不是魔教还有哪里?难道是丐帮?”武烈道,“这里可是离中原千山万水的昆仑山里,除了魔教,人家吃饱了撑的才跑来捣乱。对了,你今晚是怎么回事,还没说呢?”
我想何太冲、沈青眉和剑谱的事牵连太广,还是先不要说,于是只道自己刚才走岔了路,在一片林中坐下练功,结果却碰到一个怪人突施暗算,一脚把我踢晕。那人的样子就和他们说的魔教妖人差不多。
辜鸿和武烈听后大悔,都道怎么自己不在林中,否则三人联手,说不定就把那妖人擒下了。
“别作梦了。那人武功厉害得紧,咱们三个人加起来也不是对手。我看到他一招之间就杀了——不是,是差点杀了我。你们要是碰到他,能跑就跑,能躲就躲,绝不可以硬拼。”我正色说,心有余悸。
“对了长龄,今夜你遇袭之事,是不是要跟昆仑派的人说一下?”辜鸿问。
“不不不,”我急忙摆手,“千万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