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午跃过来拉住赵菱的左手,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笑道:“当然不是,这件大礼在我身上,这里这么多人,我不方便拿出来,你跟我到房里去,我保证绝不骗你,等到天亮一定放你和陈域回邯郸。”
陈域握紧赵菱的右手,叫道:“小菱,别相信他,别去。”
赵菱看向公子午,柔声说道:“多谢你前来送行,等我回到邯郸,我一定会派人来祝贺你登上君位,将来不管我去哪里,我也绝不会忘记,在齐国有个叫做田午的男子在我离开时,为我吹燕燕于飞。你真心喜(…提供下载)欢我,想要我留下来,这些我都知道,可我爱的只是陈域。所以请你放手吧,我不想再划你五剑,我只想记住你的成全。”
公子午反而抓得更紧:“那就得罪了,这件大礼我既已决定送出,你们不收下休想离开临淄。”
话音一落,两个都不肯放手的男子拔剑相向,都想砍断对方拉着赵菱的手臂。
剑光霍霍,在她两只手臂旁盘旋来去,赵菱直看得惊心动魄,连连叫住手,可是两人不仅没罢剑,反而斗得更狠了。
数十个彪形大汉眼见公子午落了下风,赶忙跃过来夹攻,陈域以一敌众,长剑渐渐施展不开。混战中,手臂被公子午一剑刺中,赵菱登时被公子午拉开。
她拔出短剑,刺向拉住她不放的公子午,不提防屋顶忽然陷了下去,赵菱脚下踏空,整个身体往下坠落。陈域奋不顾身扑过来想要拉住她,却已来不及,只听公子午狂笑道:“二师哥,他们听说你拜了天下第一剑客为师,非得来见识见识你的剑术,希望你不要让他们失望。另外,我在送礼的时候不喜(…提供下载)欢有人打扰,你们的声音小点。”
赵菱双足落地后,正待要重新跃起,这才发现屋顶那个洞已经不见了,而房中却还有四个人,四个手持长剑的男人将她团团围在中间。屋顶上还在激烈打斗,赵菱的心砰砰乱跳,看着欺身过来的公子午,叫道:“你想怎样?你当真要让我恨你一辈子。”
“我不想怎样,昨日我就告诉你了,我来送礼,我把自己当作礼物送给你,我现在已经是齐国的国君,你说这算不算一份大礼?” 公子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长剑却是使得越来越快,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二师哥,快救我,二师哥,快来救我……”赵菱心知不妙,一边拼命招架,一边向陈域呼救。只是她本来就不是公子午的对手,何况他还有三个剑术卓绝的帮手,惊慌加愤怒,没几个回合,短剑就脱手飞去。
一块紫色的面纱捂了过来,赵菱脑中一片晕眩,倒在了公子午的怀里。那三个帮手收起长剑,迅速退了出去,很快房门和窗子被人用木板钉上,房中的光线暗了下来。
☆、第三十八章 双泪落灯前(二)
伴随着屋内激烈的打斗声,是赵菱凄厉的呼救声,然后是伤心绝望的痛哭声,再过得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了。
“小菱,小菱……”屋顶上的陈域心痛如割,雪影剑飞起朵朵雪花,刺中三人,又踢开两人,好不容易打开一条血路,跃到了院子中。背后又有两柄剑刺了过来,陈域已陷入疯狂,他完全不管不顾,冲向木门。点点鲜血喷涌而来,他已不觉得疼痛。
门口守着三人,三柄锋利的青铜长剑早就在等着他,屋顶上的那些人也跃了下来,陈域又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他不顾性命想要冲进去救她,可是这些人得了公子午的命令,拼命地缠住他,他打倒一个,又上来两个,真不知黑暗中还埋伏了多少人?
火把一支支熄灭,当第一缕曙光冲破云层,照到院子中拼命博杀的陈域时,围攻他的人忽然住了手,一个个退至角落。
守门的三人收起长剑,开始用工具撬开房门和窗子上的木板。钉上去的是他们,拆下的人当然还是他们。
现在已经没有人拦住他了,陈域长剑柱地,反而不敢上前。一人为他打开了房门,另一人为他打开了窗子,清晨的曙光透入屋内,香艳绮旎的一幕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看到他跌跌撞撞冲进来,公子午停止缠绵,披衣下地:“就算你先认识小菱,那又怎样,她的第一个男人是我,谁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你这辈子永远都不可能赢过我。”
陈域长剑刺向公子午的心口,这个卑鄙的男人,在峡谷中就对小菱意图不轨,他是鬼迷心窍了,才会相信他的鬼话,和他联手对付齐侯。身后三股大力袭来,陈域长剑刺空,踉跄着跪了下来:“小菱,小菱……”他不停地呼唤,却唤不醒犹在沉睡中的赵菱。
公子午挥手示意其他人出去,道:“小菱已经是我的人了,与其你以后嫌弃她,不如把她留下来,我一定会好好待她。我们总算多年旧识,我也不为难你,你一个人走吧,去哪里都行,等到你心里不难过了,娶一个美丽贤淑的女孩子,为右相田家开枝散叶。”
“除了小菱,我谁也不娶,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衣衫早就被撕成了碎布,花花绿绿地扔满一地,陈域用锦被卷起晕睡的赵菱,飞奔了出去。院子里的人早得了公子午的嘱咐,均让开了一条路。
床单还带着赵菱温热的体温,一朵朵嫣红的梅花恣意盛开,仿佛在向世人宣告前一刻在这个房间里发生了怎样的故事。
“两位不跟我道个别再走吗?陈域,我辛苦了半夜,白白送个儿子给你,你连一声谢谢都不愿意说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公子午追了出去,冲着陈域受伤的背影不停地狂笑,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街上已有早起的人,吃惊地看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含泪抱着一床锦被在街头疾奔。有人眼尖,看到被子中还卷着一个女子,一头如瀑布般的黑发散了下来,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身后响起了竽声,说不出地缠绵悱恻,陈域奔出很远,才渐渐不闻。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秋风轻轻拔动着天地间最令人心碎的琴弦,浅唱低吟着红尘中的绝爱与悲欢,公子午站在宫城的最高处,手中握住赵菱的短剑,轻轻切开了左手上的指甲。
鲜红的血珠一滴滴坠落,公子午伸出双手,长风从指间飘过,爱恨情仇如梦逝,他终于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了赵菱的心里,永远不会被岁月磨灭。
邯郸城外,赵菱站在山顶,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她眺望着远方的城池,泪水滚滚而下。
公子午弑其君田剡及孺子喜,自号齐桓公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天下,与此同时,她被齐桓公□后又始乱终弃的消息也已传得沸沸扬扬。以前她是赵国最尊贵的公主,现在她成了各国最倒霉的弃妇,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到处都在传说着她的故事,她哪还有脸再堂而皇之地回到侯府?
“小菱,你愿不愿意抛下公主身份,跟我去找一个传说中的清平世界,远离战火,远离世上所有的纷争?”两条充满悔意的胳臂圈了过来,陈域的痛苦绝不比她少。峡谷脱险后,如果他能放弃报仇雪恨的念头,和赵菱返回邯郸,那么这个时候两人必定过着琴瑟和鸣的日子,又怎会跑到山顶迎风落泪?
赵菱沉默不语,转身走下山峰。这条山路蜿蜒曲折,犹如漫长人生路,上来的时候不好走,下去的时候同样难行。
路虽崎岖,好在不是孤独一人,陈域追上来与她并肩:“小菱,你要去哪里?”赵菱道:“我要回去,我总不能在山上躲一辈子。”
陈域惊慌地拉着她:“我们去师傅那里住一阵子可好?”赵菱抬手拭去眼泪,笑道:“不好,你不是想娶我吗?这么大的事,我总不能瞒着我爹娘,我总得去告诉他们一声。”
陈域停住了脚步,猛然将她搂入怀中:“不错,我是想娶你,做梦都想,可是如果你有其他想法,一定要告诉我,让我追在你身后,如果你飞累了,可以停在我肩头。”这是他在孟津的凤凰台上向她表白心意时说的话,赵菱眼眶一红,点了点头。
舒筠在山脚下,看着漫天的落叶飞舞,恨自己为何迟到了一步。看到陈赵二人并肩下山,他只希望,他的师弟师妹能够经受住这场磨难。
陈域亲眼目睹赵菱进入侯府后就回到了家中,陈璐扶着陈宾早就在家门口望眼欲穿了。等到他沐浴更衣完毕,一家人围在一起絮话,听他说田氏兄弟手足相残的始末经过,说到峡谷遇险,以及青叔中毒而死,陈宾连连叹息,陈璐则是不停地抹眼泪。
陈域双膝跪下,道:“爹,孩儿喜(…提供下载)欢小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她好不容易又回到孩儿身边,这次我绝不再退缩了,我要娶她为妻。”
赵菱和田午、陈域三人的故事早就传得天下皆知,陈宾感叹不已,点了点头。第二日陈氏父子一早进宫,赵敬侯看到陈域后,大发雷霆,狠狠训斥了一番,连带着陈宾也是一番痛责,不到半天,整个侯府都在传赵敬侯发怒的事情。
被赶出来的陈域奔去找赵菱,可是她根本没回玉茗宫,就连华英夫人都不知道她曾回到宫中。
赵菱在哪里?为什么要躲着他?会不会想不开?陈域差点发疯,把邯郸城中所有赵菱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却毫无踪影,三天后,失魂落魄的他再次入宫,跪求赵敬侯告诉他赵菱的下落,惹得赵敬侯雷霆震怒,差点拔剑杀了他,还是蒋太医赶来求情,赵敬侯这才饶他不死,吩咐侍卫将他驱逐出邯郸。
陈域驻马徘徊在邯郸城外,苦苦寻思赵菱去了哪里,他忽然想起了公子晟,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人知道赵菱的下落,必是他无疑。
二十万赵军还在边境,并没有撒回,陈域打听到公子晟三天前离开了邯郸,准备亲自率兵攻打齐国。现在赵国已成了各国的笑柄,他作为未来的储君,当然得找齐桓公报仇雪恨。
陈域策马赶到的时候,一场血战刚刚结束,赵军已拿下了一个城池。地上到处都是鲜红的血液,以及散落的箭矢,陈域跳下马来,弯腰捡起一支。
这是一支三棱翼式的铁箭,有六道血槽,一旦射入人身,全身的鲜血很快就会流干,即便马上拔出,伤口也很难愈合。
无论是样式、长短、重量,都跟铸剑图上画的一模一样,这种霸道的兵器终于问世了!陈域不会忘记,当初四大公子齐集洛邑,舍命争夺,而赵菱会了要看这张图,更是把他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搜了个遍。
随同出兵的大将都认得他,将他带到公子晟的营帐。
已经一年多未见的公子晟一身盔甲,满脸疲惫,看到他进来,没好气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我还要行军打仗,没空理会你,你赶紧走吧。”陈域打量着眼前一模一样的容颜,心中不时飘过错觉:“我来找小菱,只要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马上就走。”
公子晟冷笑道:“她不见了,你来找我干什么?你不是一直跟她在一起吗?难道不知道我们已经很多年不讲话了?”陈域从袖中取出铁箭,道:“你们如果真的很多年没讲话,那这支铁箭哪里来的?”
公子晟一下子跌住在席子上,再也说不出话来。陈域将铁箭抛向空中,一道白光亮起,铁箭被劈成了两半,陈域收起雪影剑,丢下一句话后转身上马:“我在邯郸等她,半个月后,她如果不来,我一人一剑到临淄去刺杀田午。”
公子晟闭上了眼睛,他已经两天两夜没休息了,明日一早,二十万大军还要继续深入齐地,又一场血战在即。宋岩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将一条毯子盖到他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即将要结束了,咱第一次很羞射地求评求鼓励来了~~
☆、第三十九章 故人心易变(一)
公子晟趁齐桓公即位初期内政不稳,闪电般攻下第一个城池后,这第二个城池便不易夺取了。陈域在城门口掐着手指头,苦候赵菱,每日早晚两次,都能看到拼命抽打战马的信使入城传递加急战报。听他父亲讲,那边的战况极为惨烈。
半个月的时间掐到了,赵菱却依旧不见踪影,陈域又急又伤心,眼见城门即将关闭,准备回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就动身赶往临淄,将这条烂命交给田午算了。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堪堪在城门关闭前进入邯郸,陈域的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他冲到路中央,拦住了马车,只可惜他一腔柔情似水,换来了车主的一通破口大骂。
“小菱,小菱……”陈域失望得无以复加,只是在心中一遍遍地念着这个名字。一个疲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找我吗?”这次绝不会弄错了,惊喜不已的陈域张开双臂,当街拥住了那个姗姗来迟的人。
失踪半个多月的赵菱终于回到了身边,陈域不知道她从哪里赶来,一身的风尘仆仆,也不清楚她究竟多少天没睡觉了,两只眼睛红得象兔子一样。他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是在拥入怀中的刹那,他只想要天长地久!
邯郸城中到处弥漫着战争的阴影,倾雪阁依然夜夜笙歌,王孙公子、达官贵人川流不息,然而后院却极是清静,赵菱不想见人,陈域不肯离开她,这里就成了他们暂住的地方。
睡梦中的赵菱紧皱着双眉,在黯淡的灯火下,脸颊上那道伤痕看上去极不真切,陈域心中又不时飘过错觉。他和赵菱朝夕相处十一年,相互之间可说非(提供下载…)常了解,可是他仍然有秘密瞒着赵菱,那赵菱是否也有秘密瞒着他?
在洛邑揽月斋,赵菱跳窗而入,在看铸剑图最后一页上画的铁箭时,曾跟他说过欠了一个人的债,这个人是谁?又是什么债,这么多年还不清?
那盏微弱的灯火闪烁几下后熄灭了,月光如水倾泄在床上,陈域心中最美丽的女子象朵睡莲,静静地卧在缃绮被中。这一次,他绝不会让赵菱再离开他的视线了,困得不行的陈域脱去外衣,钻入被子中,双手抱住赵菱沉沉睡去。
日光透过窗格照了进来,赵菱睁开双眼,看向枕边的陈域,他变瘦了,也变得更挺拔了,两道浓眉拧成一条线,显示出他有重重心事,双手覆在她腰间,掌心里写满了患得患失,一颗心忐忑不安地跳着,生怕她再次离去。
赵菱侧过身来,伸手抚上他的眉梢,微笑着看他的脸色平静下来,又将他的头发一圈圈缠绕在手指上,做出各种各样的形状来。陈域紧闭双眼,一动也不动,赵菱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正在考虑是否要唤醒他起床,头顶却传来抽气声:“别动……”
赵菱转过头来,看到他咬牙苦忍,似乎很痛苦的样子,不由得吃了一惊,难道她不在的日子,他又受伤了?刚才可是碰痛他了?“让我看看你哪里不舒服?”赵菱一把掀开缃绮被,去剥陈域的衣衫。陈域脸色悱红,双手紧紧地抓住衣衫,道:“我没有不舒服,你……你别碰我……”
赵菱不明白他为何扭捏起来,他越是抓紧,她越是要看。
陈域身上的伤痕是不少,却并没有新伤,那他是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