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位旷世神医,如果连这位神医都说没救了,大家再哭不迟。”
清思?神秘的倾雪阁主人!想不到今天竟然会在赵菱的坟前遇上她。
传说清思当年一舞倾城,不知多少王孙公子为之痴狂,不惜一掷千金,只为了求得她的倾情一舞,然而此女极是清高,为此得罪了不少人,差点无法在邯郸立足。后来她遇上贵人,开了这间倾雪阁,自己做了主人,这些年听说她到处搜罗色艺双绝的舞姬,轻易绝不抛头露面,想不到现在竟然将手伸到清雨和清芝的头上来。
齐桓公鹰眉倒竖,泥手捏着紫玄剑,忍不住就想砍断那只细白雪嫩的玉手,可是他的剑刚递出,又收了回来。
一朵素雅的兰花从清思的掌心中飞走,掉到赵菱的坟头,很快就被雨水打入了烂泥中。清雨所有的疑虑一下子就被打消,拦腰横抱起昏迷的清芝,快步走向那辆精致无比的马车。
清思向齐桓公屈膝一礼,双目掠过长剑,看向他的指尖,道:“倾雪阁做天下人的生意,但绝不做姓田的或是姓陈的生意,君上不是一般人,不受此限制。如果哪一天君上雅兴大发,想来光顾我倾雪阁的生意,欢迎之至。”
齐桓公怔怔地看着马车去远,道:“当世能够称得上旷世神医的,唯有我们齐国的扁鹊,我到处找他不着,原来他竟然在邯郸,清芝这下子有救了。”
众人暂时抛开忧愁,悲伤又涌上心头,赵菱好歹也是一国公主,坟墓不封不树也就罢了,竟然连守墓的都没有一个,刚才这里骚乱了半天,更是一个赵兵都没有出现,赵种真是她亲弟弟吗?
舒筠气愤不已,道:“赵种实在是太过份了,小菱只是一个公主,根本威胁不了他的君位,而且小菱还是他亲姐姐,这么凄凉地去了,不仅下令薄葬,还不管不顾,当真铁石心肠。”
齐桓公道:“你未免太小看赵种了,你相不相信,这里到处都布满了眼睛,我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不出半个时辰,必定已经传到了赵种的耳朵里。他这样做的用意,只是想逼一个人出来,一个虽然失踪,但对他的君位仍有威胁的人!”
舒筠长叹了一口气,他当然明白这个失踪的人是谁,这种事也唯有他们做国君的才能做得出来,收起笛子,走入了无边无际的雨中。陈域已死,剩下的仇就交给齐桓公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
《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扁鹊名闻天下,过邯郸,闻贵妇人,即为带下医。
带下:指腰带以下或带脉以下的部位。妇女多“带下”病,所以古代称专门治疗妇产科疾病的医生为带下医。
☆、第四十三章 莫对月明思往事(一)
燕国,易水河畔。
远方又飘来了琴声,依旧断断续续,不成调子。自从清婉回到枯海门,每晚她都会听到这支熟悉的野有蔓草,然而这个心碎的抚琴人绝不是陈域,她在魏国安邑整整听了半年的琴声,如是陈域在抚琴,她一听便知。
清婉怔怔地站在月色下,恍然想起,陈域再也不可能抚琴了,他死了已经有一年了,如愿以偿,沉入了邯郸城外的漳河水中,寻找他魂牵梦萦的公主去了。传说一个人要是落水而死,作为交换,水中的神灵会将魂魄送往他想去的地方。赵菱的墓地必定离此不远,陈域在赵国居住了十一年,不会找不到。
那晚陈域决定赴死,还她自由,她连夜离开了公仲绶府邸,呼吸着清新的夜风,欣喜若狂,一心只想赶往洛邑去找烈王姬喜,然而也不知是夜色太深还是什么原因,等到曙光初现,她才讶然发觉自己在背道而驰。脚下的路,通往邯郸,她在赶往邯郸的路途上。
她躲在齐腰深的野草中,远远地看着他们师兄弟生死决斗。陈域会落水,早在她意料之中,她跟舒筠一样,眼睁睁地看着水面上最后一个涟漪消失。夜暮来临后,她再次踏上了前往洛邑的归途,然而这次她又背道而驰,半个月后,她回到了燕国。
看到分别多年的女儿回到身边,娘并没有表现出她想象中的欢喜,只是问她什么时候去洛邑。娘忙于报仇,常常整日不见踪影,然而隔三差五,必会亲自来问她这个问题,除此之外,母女俩基本无话可谈。
天明后清婉向人打听那个抚琴人,然而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只听说这是个痴情的男子,自从他的情人多年前不慎掉入水中,从此每逢皓月当空,露珠出现,易水上必会飘起琴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不知他要抚到什么时候。
草深水寒,清婉站在荒凉的河畔,风扑面而来,惆怅千丝万缕,在心中来回流转。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了,洛邑在南,燕赵在北,为什么接连两次走错方向还死不回头?
悠远绵长的易水河就如情人漫漫的相思,不知哪里才是尽头。河水清澈,清婉坐了下来,定定地看着水中的倒影,陈域的脸忽然出现在水中,微笑着对她说:“一笔勾消,谁也不欠谁!”清婉吓了一跳,她连忙站起身,奔回了家中。
今晚的月色明亮皎洁,不知为何,琴声还未响起,清婉站在窗前,怅然若失。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陆门主脸色如常走了进来,然而清婉还是看到了她眼中的愠怒,连忙迎了上去,道:“这么晚了,娘怎么还没歇息?”
陆门主嘴边勾出一丝讽刺的笑容,道:“你爹的大仇未报,他的好女儿还在对月怀思,你说,娘怎么睡得着?”
清婉心中突地一跳,道:“我没有对月怀思,我只是在想,徐扬右手已废,他和舒音在太行山的藏身之地,我已经探明了大致方位,这次一定能够一网打尽。他的五大弟子,赵晟失踪已久,赵菱和陈域相继死去,现在只剩下舒筠和丹若,这两人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也要反目了,我已经借赵菱之死,在舒筠心中播下了怀疑的种子。现在徐扬的实力已经剩下没多少了,娘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陆门主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洛邑?”
清婉道:“等到爹的仇报了,我立刻就去。”
陆门主道:“攻打太行山之事,无须你插手,娘自有安排,你现在要做的,只是尽快赶往洛邑,成为大王的夫人。”
清婉道:“可是我想和娘及各位叔叔伯伯一起去攻打太行山……”她的话还未说完,一块轻纱包着样东西从窗外飞了进来,陆门主的巴掌也同时落到她脸上:“你坚持要留在这里,可是舍不得这琴声?”
琴声?清婉一呆,快步上前掀起轻纱,一张七弦琴赫然出现在眼前,弦上放着两只砍下没多久的手,还在一滴滴敞着鲜血。难怪今晚没有响起琴声,那个可怜的痴情男子,这辈子再也无法抚琴了。清婉的泪水汹涌而出,双膝跪地,道:“对不起,娘,女儿明日一早就出发,求您别生气!”
陆门主垂泪道:“休怪娘狠心,徐扬有五大弟子,娘只有一个女儿,实力相差了不知多少。娘虽然知道他就躲在太行山中,可是没有十足把握,哪敢轻易攻打。那个魏国公子罃虽跟我们结盟,终归不是一路,关键时刻多半靠不住,娘只能指望你了,可你就是不听话。你爹死后,娘靠各位叔叔伯伯相助,支撑着枯海门,终归是一介女流,始终没法超越你爹当年的盛况,可是徐扬还有赵国和秦国两座靠山,我们孤儿寡母想要报仇,谈何容易。”
清婉伸手抚着红肿的脸颊,道:“可是娘不是说,大王是舒音的儿子,您想找舒音报仇,为什么还要我嫁给他?”
陆门主上前扶起她,道:“就因为大王是舒音的儿子,我才要你嫁给她,舒音要是知道她的儿子娶了我的女儿,还派兵相助我们攻打她,你说,舒音心中会怎么想?是高兴还是难过?”
清婉总算有些听明白了,道:“徐扬的五大弟子个个来历不凡,我们想要报仇的确不容易,还是娘高明,派燕甲叔叔暗中射杀了赵菱,成功在徐扬的弟子间挑起仇恨,枯海门不用一兵一卒就除掉了剑术最高的陈域,当真去了一个大麻烦。”
陆门主讶然道:“外间传言不是陈域射杀的吗?听说还是为了你,快跟娘说实话,你不愿意去洛邑,可是为了陈域,你跟他有没有……”
清婉连忙摇头,辩解道:“外间的传言不足信,陈域可能会杀天下任何人,甚至杀他自己,也绝不会杀赵菱,因为赵菱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而且他爱赵菱极深,没有赵菱他就活不下去,所以他才故意败在舒筠手下,自寻死路,想到地底下去求得赵菱的谅解。他囚禁我一年多,从来没有正眼瞧我一眼,再说我又不喜(…提供下载)欢他,怎会跟他有什么?”
清婉忽然想起了陈域炙热的拥抱,他前后一共抱过她两次,第一次为了救她,第二次为了气走赵菱,在大雪纷飞中,和她紧紧相拥,深情长吻。他们两人好象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清婉心虚地低下了头,被陈域吻过的嘴唇也一下子烫了起来。
陆门主不明白清婉为何忽然脸红起来,满腹狐疑地打量了她几眼,道:“陈域的事情你倒知道的不少,不过赵菱的死跟燕甲无关,杀她的另有其人,娘只是要你利用赵菱之死煽风点火,挑拔离间,还没有你说的那么高明,要不然,你爹的仇早报了,哪容徐扬和舒音活到现在?”
清婉心中又是突地一跳,枯海门和徐氏山庄誓不两立,若赵菱真是死于燕甲箭下,娘绝不会不承认,况且燕甲的弩箭一向带有巨毒,他若存心要杀赵菱,自然是用毒箭,又怎会大费周折,跑到赵国军中偷他们新铸的兵器,接着又大老远跑到安邑,等着赵菱自己撞上门来。
整件事情最让人费解的是,在动手前还要费劲弄歪箭头,当真是吃饱了撑的。陈域并不擅长弓弩,若是为了嫁祸,用剑更直接。
清婉忍不住为陈域感到悲哀,他最心爱的人怀了他的孩子,可是他却不得不硬起心肠,将她气走,却不曾想变成了死别。赵菱的死讯传来,他一个人承受着巨痛,可是还没等他找出谁是凶手,舒筠先找上门来,他又不得不选择决斗,死后还要背上一个千秋万载的骂名。
清婉第三次踏上了前往洛邑的路途,这次绝不会再走错方向了,陆门主派了燕五和燕七两位高手护送。
揽月斋依旧顾客盈门,胖胖的宋掌柜依旧见谁都一张笑脸,只是他似乎已经不记得清婉了。
伊湖河畔,水声滔滔,清婉踏着旧日的足迹慢慢行走。听说当年那对情人就是在这里立下生生世世的誓言,然而,一场情缘变流水,不知真相的赵菱,临死前必定悔恨相逢相恋,知道真相的陈域,临死前必定痛到无语无泪。
“清婉,小心!”一声大叫打断了她的沉思,她惊醒过来,只听“嗤嗤”的破空之声大作,弩箭如同雨点般朝着他们疾射而来,清婉连忙抽出火影剑,将剑舞得犹如旋风一般迅速。
弩箭适合远攻,这一段河堤无遮无挡,的确是个伏击的好地方,三人奋力挥剑,护住全身要害。
这些杀手不再掩藏行踪,走了出来。他们全都身着紫色衣衫,根本不想掩饰身份,他们是齐桓公的人!
☆、第四十三章 莫对月明思往事(二)
传言齐桓公是赵菱的第一个男人,传言清婉是陈域的第二个女人,现在赵菱和陈域虽然相继死去,可是这中间的是是非非和爱恨情仇,就如这奔腾不息的流水,没有人能让它停下来。
恨是世间最强大的力量,那一柄灌溉了仇恨的长剑,除非饮尽仇人的血,休想让它停止杀戮。枯海门的人每天都在想着报仇,清婉可以体会齐桓公那种不惜毁天灭地的心情。
漫天箭雨,风景秀丽的湖畔一下子杀气盈天。看样子,齐桓公早就对她下了必杀令,就等着她现身了。
弩箭无论是射程、力度、速度,都是普通弓箭的好几倍,清婉每击落一支,手臂就是一阵发麻,她已记不清自己一共击落了多少支,只觉弩箭无穷无尽,手臂越来越麻。燕五和燕七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一心护着清婉,身上早就血渍斑斑。
三人心知今日要想逃生,除非走水路,然而对方早就想到了这一步,一条小船不知何时已泊在岸边,三柄明晃晃的长剑正等着饮他们的血。
一轮狂射,箭阵依然不停,杀手们却渐渐逼近,包围圈越缩越小,混战中,清婉只觉左臂一阵剧痛,已然中了一箭。
燕五和燕七想要突围,数次强行冲出一步,反被箭阵射退三步,不出片刻两人先后中箭。剩下那条水路必定也不好走,到此地步,三人已如笼中的困兽,明知那条路很可能是条不归路,依然冲了过去。
三剑齐出,封杀了他们的最后一条退路。这三名剑客看上去非(提供下载…)常斯文儒雅,一身装扮似乎是饱读诗书的儒家弟子,然而剑术沉稳辛辣,剑招变化多端,左边那人更是力气惊人,清婉本就手臂酸痛,和他交上手后,没出几招火影剑就脱手飞出。
这三人的剑术当真了得,跟她对招的应该是子英,另两人一个是他师哥子言,另一个是他师弟子莫,这三位儒家的佼佼者想不到都投奔了齐桓公。看来这次齐桓公是志在必得,誓要取她的人头告慰赵菱的在天之灵。
火影一闪而逝,犹如西下的残阳,沉入了浪涛翻滚的湖水中。
“……能够葬身水底,来世必能清清爽爽做人。”清婉盯着清澈的湖水,没想到自己死到临头心中想的居然不是烈王,也不是娘,而是以前痛恨不已的陈域。姬喜的名字是什么时候从心里淡去的,她甚至都没感觉到。
她如果葬身伊湖,水中的神灵会将她的魂魄送到什么地方?是漳河还是易水?
子英一剑砸飞清婉的火影剑后,又是一剑疾刺。燕五百忙中回头,见她忽然盯着湖水发呆,既不知躲闪,也不知招架,慌忙奋不顾身扑了过来,叫道:“清婉,你怎么啦?”
与其亡于剑下,不如葬身水中,清婉闭上眼睛,展开双袖,犹如翩飞的水鸟投向了伊湖。
水面上忽然激起大浪,漫天水花扑面而来,清婉感觉到了丝丝凉爽。她并没有掉入水中,腰部忽然一紧,不知哪里飞来一根长绳,卷住她飞向了泊在湖中的小船。
“五叔,七叔……”回过神来的清婉立在船头,抚着受伤的左臂,眼睁睁地看着燕五和燕七倒在血泊中,却无能为力。
“休要让她跑了,大家上船追!”子言叫道,师兄弟三人跳上小船,向清婉追来。弓箭手在河堤上一字排开,乱箭如飞蝗般射向小船上的两人。
救了清婉的人穿着赵国人常穿的深衣,头上戴着一个大大的斗笠,遮住了面容,沉声喝道:“快伏下!”
这声音虽然竭力掩饰,却仍然象极了某个人,清婉不由得呆了。那人见清婉呆立在船上不动,一个箭步跃了过来,挡在她前面,用缠满布条的长剑拍落那一支支射过来的铁箭。
小船无人划桨,停在了湖中央,随着水流飘荡。子言师兄弟三人没一会就追了上来,清婉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