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辈所赐的人,不止是不能撵,平日里还得好言相待,这道理,钱妈妈早早儿的就教过,六娘又怎么会不明白?
六娘果然没有话说,却抬腿往外走去,日子还长,她就不信整不了她。
一出门,就看到七娘带着一众丫鬟站在那里,一双小眼睛盯着自己直笑。
六娘被笑的心里发毛,却祥装镇定,“原来是七妹妹,几日不见倒端庄了!”
七娘笑容更深,正欲开口,兰草已是一声惊呼,只见怀里的汤团已经如闪电一般的窜了出去,直扑六娘。
“小姐!”甘草连忙转身护住六娘。
再看汤团,已是扑倒在地上,小小的爪子捂在那里,双目紧盯着爪子,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待爪子慢慢打开,一只蜘蛛爬了出来。
真是个顽皮的家伙,槿娘不由失笑,看了七娘一眼,七娘得意的冲她眨了眨眼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是这么说的吧?不过自从有了这个小家伙,七娘似乎没有这么的嚣张了。
只是虽虚惊一场,六娘却已经吓的花容失色,连忙叫道,“快、快走!”众人簇拥着六娘,手忙脚乱的出了东跨院。
“只是听说她来了,所以我过来看看,没有想到她竟然怕成这样!”七娘笑的开心,兰草已是走过去将猫儿抱到了怀里。
被这样吓了一回,想来六娘以后再不会轻易进这院门了!
只是六娘回正院的时候已是吓的脸色发白,没多久此事便传了个遍。
到得傍晚十分,二太太齐氏就被张嫂子逗的直乐。
“哎哟哟,真没想到,那猫儿竟被七丫头收伏了,六丫头这可不是自讨没趣儿么?”齐氏笑的合不拢嘴,若不是这事儿不好张扬,她定然拿去说给老太太听,老太太一高兴,梅氏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这边正笑的热闹,就有小丫鬟在门外道,“太太,有人来寻张嫂子!”
听了这话,张福家的却没有立即出门,而是冲着齐氏做了个笑脸,“恭喜太太,事儿成了!”
齐氏眼睛笑的弯弯的,却是轻叹道,“看来六丫头得意不了多久了!”
夜幕降临,白府的各房各院中透出点点灯光,白正圃一进府就被小丫鬟提着灯笼带进了春晖堂。
就在春晖堂的正厅里,白老夫人微眯着双眼,由着春桃给自己锤腿。
随着小丫鬟们一声“相爷!”白正圃撩起衣襟进了门。
白老夫人睁开眼睛,春桃收起美人锤,一面给白正圃行了一礼,一面低头退了下去。
“可想好了?”白老夫人的声音略显低沉,却透着一股精神气,让白正圃心中一震。
他摇摇头,“当初把三娘送去,就是站好了队,如今若是把六娘再推出来,恐怕……”
白老夫人眼睛里透出一丝凌厉,“可是你那好媳妇说的?”
白正圃愕然,眉毛一挑,疲惫的脸上透出几分惊讶。虽然他摇着头,但白老夫人脸色却是沉了下去,“六娘是三房的人,你想法子把老三弄回来就是,跟大房没有关系,那一位虽不高兴,却也挑不出错来!”
白正圃还在犹豫,就听到外面有小丫鬟的禀报,“老祖宗、相爷,三姑奶奶差人送了信过来!”
老夫人看了一眼白正圃,阴沉的脸上眉头紧蹙,这消息,传的也太快了些!
第一卷玉屏风 第五十七章猫腻
油灯如豆,照在白正圃疲惫的脸上,内堂里此时静悄悄的,只有花厅里传来管事媳妇回话的声音。
“奶奶没有一日不惦记老祖宗和夫人的,过几日便是初一,王妃娘娘要去护国寺烧香,奶奶想着便请老祖宗和大夫人同往,娘娘心善,定然会让奶奶过来相聚……”
坐在堂上的白老夫人只觉得眼睛跳了两下,二王妃果然消息通透,四月初一,这一日想推都推不掉。
二王妃,可不是坊间传说的那个贤惠,若是不然,如何诺大一个王府,只有一个侧妃和两个侍妾。
成亲两年,除了她自己曾小产过一回,再无人有孕。三娘在王府,过的也并不如意。
白正圃却没有想这么多,他关心的,不过是谁能坐上那个位子。
自数年前嫡出的三殿下病逝,皇后就越来越不得圣心,倒是淑妃大有独宠六宫之势。
宫中的皇子这么多,有机会坐上那个位子的,不外乎大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其余之人,不是太小,便是生母地位卑微。
二殿下是淑妃唯一的儿子,胜算自然要大上许多。也是因此,两年前白老夫人不顾三娘的哭求,一力将人送了过去,虽然最终只是个侧妃,却也算是攀上了皇亲。
只是皇上这两年常常称病,脾气越来越怪,反而对其它皇子格外关心,甚至不惜花了两年多的时间,去找寻流落在外的五儿子。
至于一直得宠的二殿下,反而稍有不是,便加以训斥。
皇上的心思,他越来越猜不透了。
外面的管事媳妇告退下去,白正圃慢慢走出了内堂。
白老太太脸上挂着几分不悦,“听见了?你那个好媳妇,什么事儿都靠不住!”
白正圃也有些恼火,一面觉得梅氏太不像话,事情还没定就让人给三丫头递了消息,一面又埋怨白老夫人,这个媳妇怎么说是她千挑万选的,如今有了事情却又觉得他没有管好!
他带了几分赌气的道,“既然这样,就一切都听母亲的,回头我想法子把三房弄进京来,待分了家,他们也挑不出错来!”
白老夫人摆摆手,“若是先把人报上去,倒还好说,如今人家已经知道了,再办就不妥了!此事再容我想想!”
白正圃低头应是,却又道,“如今上面那位的心思越发猜不透,听说宫里又提拔了几个新人……”
白老夫人却是笑了,“这样最好,你安心办差,少些结交,越是乱的时候,越要沉的住气。”
人老了,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不甘心,这样做不过是试探试探朝中的反应罢了。
“儿子知道了,只是护国寺……”
“护国寺是一定要去的,已经走了这么远,想回头是来不及了!何况原本也是要去的。”老夫人眼睛眯了眯,却透出几分无奈。
二殿下太过跋扈,二王妃又阴险的很,若不小心做人,说不得这门亲事反而会带了灾祸。有机会还是得再想别的法子。
第二天的一早,槿娘便接到了辛妈妈传来的消息,只道,四月初一要去护国寺烧香礼佛,让几位小姐做些准备。
有什么可准备的?难道是又有夫人过来相看?
槿娘取了一只香包递到辛妈妈的手里,“听说您孙女儿过生日,我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只当是个心意,还请妈妈不要嫌弃。”
辛妈妈有些吃惊,若说是银钱,她倒是可以推了,不过是香包,摸起来软软的,里面自然不会藏有银子,看绣工也是一般,若是不收,倒是不给小姐面子了。
最重要的是,九小姐再怎么样也是相府的小姐,自家孙女儿能得小姐一件贴身事物,倒是吉利的很。
这样想着辛妈妈便收了下来,“难得九小姐想着,老奴替孙女儿谢过小姐了!”
槿娘笑的真心,“妈妈不用客气,要说还有一事儿想跟妈妈打听打听。”
见辛妈妈露出审视的目光,才又道,“妈妈不用担心,槿娘来了也有不少时日,只是想着这名字是不是上了祖谱……”说着低下头去,脸上露出几分难过来,“昨儿个梦到了我娘亲……”
辛妈妈听了叹了口气,对于这个借口似乎很是相信,“九小姐别急,既然见过了老夫人,自然说明你是白家的小姐,这祖谱的事儿(W/U),我会找机会跟老夫人提!”
槿娘的脸上露出几分感激,“槿娘谢过辛妈妈!”说着便要拜下去,被辛妈妈一把拉住。
“这可使不得,九小姐折煞老奴了!”把槿娘扶起来,辛妈妈方又道,“小姐若是早一日定亲,说不得这事儿自然就早早的办了!”然后又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模样。
果然是有猫腻的!
槿娘心里叹了口气,老太太也是个精明的,若是自己没有好买家,恐怕这上祖谱一事便难有日子。
这样想着槿娘便招来翠玉,“去打听打听,这回上香,还有谁家去?”
翠玉想了想道,“四月初一是大日子,京里去上香的人家多了,倒不稀奇!”
槿娘轻蹙眉头,“那你就去打听打听,有谁家派了管事妈妈过来!”
午后,翠玉带了消息过来。
“除了三姑奶奶以外,还有郑二太太和徐家老夫人!”
槿娘不语,三娘是二殿下的侧妃,难道是六娘要选妃的事情泄露了出去?
这个先不说,那郑二太太要做什么?若是郑家有意结亲,也应该是福惠郡主或者是郑家老夫人 ?'…'
而徐府,为什么又是徐家老夫人 ?'…'而不是一向主持中馈的徐家大夫人桂氏?
就在槿娘又让翠玉去打听消息的同时,桂氏却是连着骂了好几个管事媳妇。
一早就被婆婆叫过去说教了一顿,待到侯爷下了朝回来,又被婆婆让人截了过去,竟是关着门说话。
这个家到底是谁的?名义上什么都听自己的,真到了有事儿的时候便跟自己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这样想着,桂氏看下面回事儿的媳妇子就更加碍眼起来,一个个对自己恭恭敬敬,到了老太太面前,自己什么都不是!
徐老夫人此时半靠在绣了松鹤的软枕上,由着丫鬟给锤着肩。
“白家做的倒无不可,只是府内不稳,这样的消息怎么能随便传出来?我们不能跟他们家似的,只顾富贵,不顾儿孙!”
徐承宗乖乖应是,“母亲说的是!”
徐老夫人满意的颔首,“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初一那一日去上香,我就跟白家的老东西挑明!”
徐承宗站在下面,满脸的恭敬之色,“一切都听母亲的,只是此事,是不是应该由枝芹来提?”
徐老夫人一笑,“你那个媳妇,恐怕不会同意,这事儿她不听你的!”
徐承宗皱了眉头,“枝芹对陵儿,虽不如对?儿上心,却也不会刻意打压,此事……”
徐老夫人笑容不减,“你不信?你去把你媳妇叫过来,看看她听了会有什么反应?”
第一卷玉屏风 第五十八章撒泼
听到小丫鬟的传话,桂氏圆润的脸上展开几分笑意,她轻轻挥了挥手,“今儿散了吧!”
堂下的管事妈妈和媳妇子们全都如同大赦,飞快的退了下去。
桂氏这才由贴身大丫鬟凭阑陪同,穿过游廊,走进了位于徐府西南方的清草堂。
一进院子,凭阑就感受到一种严肃的氛围,小丫鬟们都低头垂手,见到桂氏进来,更是恭敬的行礼。
凭阑心里有数,侯爷还在里面。
若是不然,这群小头片子们还不都围在一处叽叽喳喳的说话?老夫人一向和蔼,清草堂的差事在这府中也是最清省的,想当年自己不也是削尖了脑袋往这里钻。
见老太太的贴身大丫鬟清影退了出来,凭阑识趣的也退到了廊下。
待到桂氏进了屋子,她这才装作无意的看了一眼清影,而清影也只是对她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去,取了鸟食,去喂廊下的鸟儿。
借着逗弄廊下的鹦鹉,清影低声对走过来的凭阑道,“老夫人定下了二少爷的婚事。”
凭阑歪头看着院中间的铜鼎鱼缸,轻轻的点了点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是徐家哪一位小姐?”
花厅里,徐老夫人笑意微敛,“是那个九丫头!”
桂氏刚刚还和顺的样子转眼消失不见,脸上透出不悦,“她?她不过是个庶女,又做过丫鬟,怎能配得起陵儿!”
徐老夫人看了一眼徐承宗,后者却不着急,给了老夫人一个安慰的眼神,方开口劝道,“虽说是庶女,但气质不俗,对纤儿也好,比那两个姐姐要好过不知道多少!”
见桂氏不吭声,又道,“虽说是个曾经流落在外的庶女,但也不是不好,万一哪一日两家撕破了脸,倒也更好撇清干系!毕竟咱们家尚未站队,白家却已经按捺不住了!”
桂氏低头不语,过了半晌,却是绝然的抬头起来,“不行!徐家怎么也是侯府,怎么能娶个丫头过门!”
她的眼中透出一份鱼死网破的坚毅,虽是看着徐承宗,脸却对准了徐老夫人!
徐老夫人不言,还是看向徐承宗,笑意浓浓,那表情似乎在说,“你看是不是,让我说中了!”
徐承宗却没有放弃,继续劝说着桂氏,“白家也不是一般人家,既然能把人嫁过来,自然会把出身做好,说不得白正圃已是把那丫头写到了白夫人名下也未可知!”
桂氏软硬不吃,她抬起头来,对上徐承宗的眼睛,“侯爷,别的事儿我都听您的,可陵儿的婚事是内宅之事,挑儿媳妇,自然是由我做主!”
这话把徐承宗噎的说不出话来,那棱角分明的脸上竟是红了又白。
见此情景,桂氏却没有收敛的意思,而是带了几分怒气的道,“媳妇也是为了陵儿好,若是真娶了个粗野丫头,不止是名声有损,恐怕家宅不安!”
徐老夫人心下摇头,虽然是杜家女子教出来的女儿,却依然带了西北的张狂与泼辣!若是不如了她的意,只怕要撒泼!
若不是当初徐承宗一心喜欢,哪怕再是门当户对,亲上加亲,自个儿也定然不会让她进门的。
倒是徐老夫人笑了,脸上透出算准了的得意,“后宅的事儿自然是你做主,只是有个事儿还没跟你说,宫里传出给五殿下选妃的传闻来,白家恐怕要送六娘去宫里。”
桂氏听了一愣,坚毅的脸上似有几分松动,她面露惊讶的道,“白家怎么可以这样?那一日我都看好了白家六娘,若不是母亲当时阻拦,我跟白大夫人早就把事儿定下了!”
徐老夫人轻哼了一声,看了一眼徐承宗发白的脸,方又道,“若是你觉得白家九丫头不好,就娶那个七丫头吧。”
桂氏听了眼睛一亮,“母亲说的是,白家七小姐怎么说也是嫡出,倒也配得!”
徐老夫人一挑眉毛,“就怕你舍不得老三!”
老三?桂氏的圆脸上露出一丝慌张,徐?是她的软胁,“徐家还想嫁老三?”
“啪!”徐老夫人眉头紧蹙,猛的拍了下炕几,把场间的二人吓了一跳。
“你去想清楚,明天给我回话,是舍老二还是老三!”
这门亲事本就是为了联姻,说不定哪一日就一拍两散,别说是桂氏,白家那个大夫人更是舍不得嫡女。
如今之计,白家九丫头是最好的人选!
桂氏瞥了一眼徐老夫人,只觉得心中忐忑,连忙应了是,快速的退出了花厅,连徐承宗的脸色都没敢看一眼。
虽然老太太已经多年不问后宅之事,但发起威来还是让她心惊胆战。
花厅里,徐老夫人已收起怒容,依旧是笑脸盈盈的跟徐承宗说话,似乎刚刚就没有发过脾气一般。
“看见了?后宅的事儿,以后你就不用过问了!倒是老三的功课得督促一下,如今去了书院,竟也没有长劲!”
徐承宗只觉得羞愧不已,低头颔首,“母亲教训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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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的天气极好,晴空万里,太阳照在白家东跨院里,满院子的草木皆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
汤团最喜欢的那棵榕树依然郁郁葱葱,槿娘坐在西厢的书房里,看着那葱绿的榕树,却在想着,这样的树每年要花多少银子来养。
榕树并不适合北方冬天的冷冽,除了从南方运过来很费功夫以外。每年还要投入养护的费用。
从一入冬便要有人用了防雨防潮的油布搭了棚子,又要用厚厚的棉布挡了风雪,若是天气太冷,可能还要有专人看护生了炭火。
不过是棵树,倒活的比人还金贵。
也不知道自己逃出去之后,会不会穷的连炭火都生不上,做丫鬟的那些日子虽过的辛苦,但自己怎么就这样大胆,说逃就逃了。如今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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