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托的身体一直不是怎么好,要不然,只怕皇太极一准将这楚山碧潼,甚至建州所有的军政大权都交给他了,以皇太极的用人的胸襟,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饶是如此,在阿济格没有赶到这楚山碧潼的时候,这里的事情,他就可以一言而决。
“不就是要点好处,我用这点好处,换些时间,又有何妨!”岳托喃喃自语道,余风的意图,他看得很是清楚,虽然他一贯都是秉承着怀柔政策,虽然他那善待降卒,奴隶的做法,一向为他的那些骨子里流淌着杀戮的因子的叔伯兄弟们不耻,但是,这并不是说迂腐得连满人的武勇都忘记了。只是这武勇,决计不是鲁莽,在不可力敌的时候,为了积蓄力量吃点小亏算什么,难道还怕讨不回来这吃掉的亏吗?
苏萨发布完军令,走了回来,岳托抬头问道:“粮库里的粮食,数目统计出来没有,一共有是多少?”
“还在统计,不过,如果依照对方所言,这三万担粮食出去,只怕咱们大军到来的时候,这粮草就成了问题,如今离秋收还有段时间,若是粮草接济不上的话……”
“这个不是你担心的问题!”岳托打断他的话:“等时间一到,对方的使者上门,你好生接待,听说你昨日态度很是不逊,哼,若是误了皇上的大事,你全族的脑袋不够砍的!”
苏萨打了个寒战,在河套的时候,他就是岳托的手下,自然知道自己的这位将主的手段,平日里和和气气,一点架子都没有,但是若是一翻脸,说灭你全族就灭你全族,连眼睛都不眨的,他甚至亲眼见到过,岳托就是毫不在意的一句话,博硕克图部就彻底的灰飞烟灭,永远消失在草原上。
“小的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点点头,肃然回答道。
“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只要他们不怕撑着,算算时间,英郡王的人马,还有建州将军杜度的人马,也应该在这几日叫到了,等过了这几日,咱们的腰杆子硬了起来,再把这笔账逃回来就是!”
“王爷言之有理!”苏萨心里想到:几日的功夫,听起来实在是没有多遥远,就算答应了给对方粮食,这三万担粮食,就算他们搬运过去,也要几日吧,倒是可轻而易举的争取到这些时间。
“去吧,我有些乏了,这两天,累死我了!”岳托有些疲倦的摆摆手:“记得我说的话,别犯错!”
城外,维拉斯科兴高采烈的看着身后的大军,有些幸福的烦恼。这待会自己进城,是希望这些野蛮人答应自己的条件呢,还是不答应自己的条件呢?若是不答应,自然是大军顺利应当的攻城,这破城,拿下还不容易么?但是,要是答应了,大伙儿这么整装待发,难道就是为了后撤做准备吗?
他甚至暗处揣测,这余大人,是不是将这个小小的城池,作为诱饵,吸引更多的敌军来了之后,再一举聚而歼之,他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一个理由最为合情合理了,要不然,没法解释啊。
“维拉斯科,待会你进城,可比昨天要危险得多了,若是城里的敌人不答应,说不一定一翻脸,立刻就杀了你们,到时候就算我大军将这座小城踏为齑粉,也来不及救回你们的性命了,你怕不怕?”余风骑在马上,对着维拉斯科一本正经的问道。
他心里明白,这城里的敌军翻脸或者是不答应他的条件的可能性,那是微乎其微的,但是他还是想问问维拉斯科,顺便看看维拉斯科的心性,若是维拉斯科连一样一点冒险的精神都没有的话,那么,还真的是不堪重用了,找个闲职打发去一边坐冷板凳去,这教习营的统领,也该换人了。教习营要的是悍勇好斗的雇佣军,可不是耍奸弄滑的墙头草两面刀。
“不怕,当然不怕!”见到余风质疑他的胆量,维拉斯科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我从来不知道害怕是怎么回事情,我的人生信条里,只有勇敢和无畏!”
“去吧,做完这个事情,给你加个守备衔,手下都有千户了,自己还是个千户,算个什么样子!”
“谢大人提拔!”维拉斯科喜笑颜开,余风的这个许诺,可让他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升官发财,自然是下到教习营每个士卒,上到他这个教习营的统领,都十分喜爱的事情,不过他高兴的不是这点,而是风字营到现在为止,就三个守备,那自己不就成了第四个?那岂不是大人心腹中的心腹了,那前途,还用得着说吗?
维拉斯科一扬手,早已经在一旁等候多时的下属和沈群先,立刻就从身后的大队里里走了出来:“大人,你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番人重利,可以利驱之!”余风含笑看着维拉斯科的背影,对着身边的赵登说道:“是人都有弱点,动之以情不行,就晓之以利,总之,拿出对方感兴趣的东西,对方自然就会巴巴的凑上来,天下人莫不如是,所谓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那陈先生呢?”赵登看着远远在一边的陈敏之,低声问道。
“你以为陈先生是好名么?”余风扫了他一眼,看他那模样,余风就知道他要说什么,“难道在你的心中,除了名利,就没有别的东西了?那么照你说来,所谓不求名利的仁人志士皆是虚妄了?那宋时的包拯,岳武穆,本朝的于谦,海瑞等人,都是些脑子有问题的人了?”
他低声吟诵起来: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
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
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
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
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
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
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
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
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
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
三纲实系命,道义为之根。
嗟予遘阳九,隶也实不力。
楚囚缨其冠,传车送穷北。
鼎镬甘如饴,求之不可得。
阴房阗鬼火,春院闭天黑。
牛骥同一皂,鸡栖凤凰食。
一朝蒙雾露,分作沟中瘠。
如此再寒暑,百疠自辟易。
嗟哉沮洳场,为我安乐国。
岂有他缪巧,阴阳不能贼。
顾此耿耿在,仰视浮云白。
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
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
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这是文丞相的正气歌,你好生给我读熟读懂,我看你小子,三观就不怎么正确,得好好的加强教育才成。”
赵登:“……三观是什么?”
第三百八十一章 壁虎断尾再断肢
“出来了,出来了!”赵登没有郁闷多久,指着前面提高了声音对着余风喊道:“大人,韦统领他们回来了!”
余风哪里要他提醒,眼前军堡的大门打开,刚刚趾高气昂带着人进去的维拉斯科一出来,他就看见了,看维拉斯科他们,进去的时候什么样子,出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子,时间又是这么短暂,他心里就知道,这事情,只怕成了。
“大人,幸不辱命!”维拉斯科的官话大有长进,居然还知道用成语了,不要若是余风知道他这架势,是从戏文里学来的,肯定要哭笑不得。
“那个啥……”
“苏萨!”沈群先在一旁提醒道。
“对,那个蛮人头目苏萨,全盘接受了我军的请求,如今,他们已经在搬运粮食,只能咱们的人去接收了?”维拉斯科还想着余风先前的许诺了,如今眼睛一眨就把事情办妥了,不知道心里多熨帖。
“粮食在哪?”
“他们要咱们的大军,稍稍退后一些,还让他们的人将粮食运出城来!”维拉斯科不觉得对方的要求有什么过分,毕竟那么多粮食,没有足够的人手,休想一会半会儿的搬完。
“还提防着我们呢,至于嘛!”余风有些不屑,目光转到沈群先的身上,“你叫沈群先,对不对,尹胜向我提起过你,既然你懂得这女真话,我就不指派别人了,你协助维拉斯科大人将这事情办好!”
“是的,大人!”
“传令全军,退后两里!”余风说道:“你告诉那城里的守将,粮食数目无误后,他会看到我军的诚意的!”
赵登在一旁,看到余风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那佩服的要死,这仗还能这样打的,要不是余风和那位陈参军两人提出这样的荒诞的做法,就是打死他,也不会想到去勒索敌人,没粮食,去抢就是了,靠着大军威慑,不动刀兵就弄来这么多粮食,这样的用兵……啧啧,难道姐夫如今可以开创出这样的大的局面。
“这就不打了?”他心里好像有只猫爪子在挠挠,下一步怎么做,余风可没有和他谈过,就算要谈,恐怕余风也只会找那足智多谋的陈参军去谈,他就是一个听命的份。
“有的打呢,不过,手中有粮,心中不慌!”余风微笑着说道:“既然打,当然最好是一锤定音,和对方慢慢拼消耗,我风字营可没有这份家当,自古以来,这和平,都是打出来的,咱们不仅要打,还要打得对方以后再想向咱们递爪子之前,好好的琢磨一下,值当不值当!”
这边风字营缓缓拔营,除了负责接收运送粮食的那些士兵以外,大军慢慢的朝后方开始移动。在军堡里面,岳托和苏萨也没有闲着,两人此刻都站在城头看着城下的大军运动。只是此刻两人的服色,都和普通的士卒没有多大的区别,这样的两个人,混在普通的士卒当中,就算余风的手下的千里镜,再如何的犀利,也是发现不了这两个人和其他的士卒有什么不同的。
“王爷,他们退了!”苏萨脸上微微有些喜色。
“暂时的而已,一旦他们得到了粮食,还会卷土重来的!”岳托却没有苏萨那么乐观,他的目光,凝视着远方,“我等已经尽力拖延了,只是不知道,英郡王他们可此到了哪里?”
就在他念叨阿济格的时候,阿济格在念叨着,此刻他距离碧潼不过是两百余里,真要是没有拖累羁绊,他手下的骑兵,全力跑起来,不过是一天一夜的路程而已。只是,这个一天一夜,说的是理想的状态下,实际上,按照他现在的行进的速度,只怕这个时间,再多上一倍,他也未必能赶得到碧潼。
大清在朝鲜的边境上,自西而东,三座军堡的位置,是丹东,碧潼,楚山,而只要能够抵达碧潼,在如何调拨兵马驰援楚山,他就不再收到明军的袭扰纠缠了,可惜的是,就是这样的想法,现在看起来,想要实现,也是困难无比。
千辛万苦赶来助战的炮队,在刚刚开始和明军的作战的时候,取得了不错的战果,可是,此刻,就是这等利器,也被他弃之如敝履了,带着这些笨重的家伙,全军都要被拖累,以阿济格的果决,自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不过,他也没有白痴得将这些大炮留给明军,在丢弃这些大炮的时候,火门处一律用烧红的铁水浇灌过,没了火门,这些无法点燃火药的大炮,就是一堆笨重的铁疙瘩,铜疙瘩,除了拿去回炉,基本上就没有了什么用处了。
至于其他的辎重粮草,从丹东运过来,简直是都还没捂热,就直接被阿济格下令舍弃了,除了骑兵们身上的口粮,其他的全部自行焚毁了。他这是做好了轻骑突进的一切准备,时间上,只要留下一支断后的人马,给他们一些时间,脱离明军的纠缠,对他而言,不是一件什么难事,骑兵和步卒作战,想打就打,想走就走,这是他们先天的优势。
可惜的是,对面的明军将领,也似乎是闻到了一些什么不对的气味,开始没命的纠缠起来,甚至对方看得更珍贵的那一小部分骑兵,也开始不计成本的突袭,骚扰,甚至摆开架势,敢和几倍他们的敌人作战,当然,他们的未必是要正面对决,但是,他们只需要将对方拖住,等到后面的步卒赶到,就已经是完成了任务了。
与其说阿济格相信是明军的将领发现了自己的动作,他更愿意是相信,这些明军是得到了他们从后面传来的命令,一直以来,他只是堵住明军的去路上,对于明军后方,他试探攻击过几次,就放弃了,所有,明军的后勤补给,一直是没有断过。
这就意味着不管明军如何的疯狂,他必须立刻要从这个泥沼中脱身了,他就像是一直壁虎,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主动断掉了自己的尾巴,但是,当断掉了自己的尾巴后,更大的危险,还是存在的时候,他毫不犹豫,舍弃了自己的一肢。
尽管,这舍弃掉的一肢,让他心疼不已。这可是足足近千的八旗健儿啊,即便历年和明军作战,作为大清国本的八旗精锐,也没有折损那么多的。
在付出了这样代价后,终于,在楚山军堡源源不断的粮食运往城外的第三天,他出现在了楚山堡的后方。尽管这是一只疲惫不堪的军队,但是,这只军队的到来,还是让楚山军堡所有的人,都是精神为之一振。
从丹东出兵,他手下一万余人,此刻到达楚山的,不过是七千余人,阿济格点检了自己的人马,心情可不是太好,好在,这七千八旗兵在,总算是没有伤了元气,以这些人为底子,再拉出个三五万人的军队,倒是不是难事,对于阿济格来说,这些人,才是自己的勇士,至于其他的那些蒙古人,朝鲜人,甚至汉人,不过是炮灰而已。
岳托自然是第一时间迎接阿济格的到来,于公于私,他都得做出这个姿态,尽管他对自己的这个叔叔的品行作风,不是很看得起,但是,对于这个叔叔在军事上的能力,他还是一直都是抱着敬意的。
“外面是怎么回事?”阿济格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到运粮的士兵,在奔跑忙碌,哪怕对面是岳托,曾今的成亲王,如今的贝勒爷,也是一脸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表情。
“无他,粮食换时间而已,不是这些粮食,怕是英郡王此刻看到的,不过是一片废墟而已,当然,在成为废墟之前,这些粮食还是会到余贼的手中!”岳托不紧不慢的说道。
“城外有多少人,你们迄今,又资敌了多少军粮?”
“三万余人,这是一个比较确切的数字,这是我们的人在和他们的粮官交谈时,套好的虚实!至于粮食嘛,倒是也不是很多,不过,这城外的这些贼子,吃上个半月二十天,怕是足够了!”
阿济格一阵牙疼,三万人 ?'…'这是贼子的本军。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几天之后,那一直和自己对阵的那支明军,也会感到城下,没准还有更多。敌人已经占据了熙川,这岂不是说,这些贼军可以源源不断的开到这军堡下面来。
“建州将军已经出发了吗?”
“已经出发了,快则三日,多则七日,他的兵马一定会到,据悉,蒙古三部和建州建军本部,一共两万多兵马,若是建州建军一到,郡王手里的军力,就可以调配从容了!”
岳托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和风字营正面交过手,所有,在他的心中,对于风字营的战力的评判,还是在针对他对大明军队的基础上的,就算是岳托为人谨慎,将风字营的战力比大明的军队的战力高估了几分,那么,了不起也就是相当于大明精锐的样子。在他看来,三万大清精兵,对阵这城外的三万余人,那已经不是能不能大胜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全歼对方的事情了。
但是,阿济格不同,他可是刚刚吃过亏,受过教训,这伤疤都还没好呢。他可没有岳托这个乐观,一只侧军,人不过万余,虽然战法有些稚嫩,但是,已经是如此的难缠了,这面对是数倍于侧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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