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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子一见肉身差点被毁,顿时怒从心起,也不留手,道袍离体,迎风便长,伸长百千丈,往其身上包去;这袍子本名混元终气套,乃是千年蚕丝为质,以道家神通祭炼而成,便是元神这等无形无质之物,也都能困住一时半刻。
明月禅师也是识货,面容果然凝重了起来,连忙折去两根手指,双眼一抽,不顾血流,默念秘魔咒语,施展天魔解体之法,化作两个一模一样的肉身,分左右飞去,自身却隐于空中,消失不见,那混元终气套来势极快,一下子就裹住其中一道肉身,顺势一搅,化作一团精气散去。但余势不减,复往空中扫荡,逼得其东窜西躲,狼狈不已。
三人都知晓,单论道行,明月禅师要高于眼前二位,数百年前就已度过了第二次天劫,但只论斗法,酒道人与天龙子合力,也能勉强压过,正焦灼间,九天之外忽地刷下一道青光,看似不起眼,但迎头扫下,只一接触,禅师便惨叫一声,跌落于地,好似甚么神通都使不得了;至于那降魔金塔,则正好被天龙子接住,藏于袖间。
“太清玄妙天府玄光!”
“掌教师兄。”
那道青光一涨一缩,却是化作一位白须飘飘的老人,正是当今的青城派掌教,正派领袖之一的艾如真,当然,此刻一道分神出游,真身却不在此处。
“艾真人!你好不要面皮,竟偷袭于我。”下方传来明月禅师咬牙切齿之声。
“哈哈,贫道有礼了。”艾如真皮动肉不动的干笑两声,对其讽刺,显然是不在意。
“禅师你在此教中可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份何其尊贵,自然要我师兄亲自来请,方显得出诚意。”酒道人灌了口酒,嗤笑道。
“大势已去,还不快降!”
“哼!教主的算计,你们又懂些甚么?!”明月禅师一声狼嚎,将身一纵,却是不退反进,把元神法相放出,魔火滚滚间,一轮黑日当空升起,洒下无穷的黑光,此乃老魔黑青元神中的精华——黑煞丝,由阴曹鬼息与本身魔气混杂而成,无论道行深浅,只要还是凡胎,就都沾不得一丝。这魔和尚是拿自己数百年的修为来拼了!
“大师,事恐有变,奉掌教真人之命,请诸位先行撤回。”李琼儿站在本音圣僧前,面不改色道。听闻此言,附近数十个大小沙弥纷纷交头接耳,不可置信。
“阿弥陀佛,女施主这是何意?要知只需再过片刻工夫,老和尚就能把这位大鬼施主镇压于下,带回鄙寺中。”枯槁老僧不解道。而在不远处,一只千丈恶鬼正不断挣扎,附近一众僧尼诵经声不绝,道道佛光如锁链般,一圈圈的把其捆住,一只巨大铜钹罩于其上,每逢老鬼想要施展妖法脱困,铜钹便会出一阵巨响,射出一道精光,定住其元灵。
“大师不信我?”李琼儿面露不愉。
“可……”
“河间冥道马上就要炸裂,赤身教吕魔头即将施展魔功倒转乾坤,镇压一方天地;降伏一只恶鬼与之相比,孰轻孰重?”
“女施主此话当真?那吕轻烟竟在此地?”本音悚然。
“到了掌教面前,自能分辨出真假。”
佛家的芥子困魔阵把这赤身教七长老之一的大鬼真人镇在此处,但随着其一次次的冲撞,封印渐消,迟早会被其跑出,只因主事之人,这群和尚听信了自己的话,暂且离开,下次再有此良机,怕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李琼儿少有的失神,自己做的真的对么,就凭一个二十多年未见的同门的一面之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挽了挽额前青丝,复又把思虑从脑海间赶走,还有些同道未曾告之,掌教真人哪里也未来的及禀告,这条路,看来自家是一路走到底了!
“吕教主,这阵法真如你所言,可避开天上地下,那无穷的佛光,给我等逃离之机么?”
一众外道旁门之辈所在那万丈大佛内里,心惊胆战的借助水晶透影之法偷窥那场上局势,其中不乏元神之辈,正教大胜之势已定,他们只是应邀前来参加天魔法会,并不想掺入正邪之争这趟浑水之中,至少不是在局面这般明朗之下。
“吕教主,恕老夫直言,您这具身躯只是法术显化而出,真身并不在此,先前黄泉之气鼓荡,我这双天眼未辨得出。如今看来,是否别有企图?”雪峰山水仙谷灵鹫老道半眯着眼,灰光直射三尺之外,他本体乃是老鹫得道,一双鸟眼尤为奇异,亦在百年前度过第一次天劫,此次法会正想聆听魔经,好悟出些身外化身的道理,没想莫名其妙的就被扯了进去,这番局面,连他都有陨落的危险,由不得不谨慎。
此话一出,另几位道行高深的左道高人同样出言相助,他们这等人物逍遥自在惯了,最是在乎自家的性命,大有一言不合,就丢下赤身教中人,一齐逃遁。
吕轻烟心中冷笑不已,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你道我真身为何不在此处,很简单,被一众正派伪人困在日月宫内,若是本尊仍在,青城、小雷音寺二派何敢如此猖獗,本宫手下七大元神长老已陨落了四位,门人弟子牺牲更不知凡几,为今之计,只有把这座未完成的上古法器圣女佛祭炼大成,再凭借此宝冲开佛光阻拦,就算是正派中人齐上,一时半刻也破不开这宝贝,这时间,足够我等逃遁了;或者说,你等向那群牛鼻子求饶,指不定人家大慈悲,会放过你们呢?”
一群邪魔外道相顾无言,最终也不得不不了了之,纷纷盘膝坐定,依照吕轻烟所说,向那繁杂的阵图中打入真元,不过半晌,道道黑幽之光从万丈大佛的体内伸缩莫定;与此同时,大佛体内的阵纹禁制也越加完善起来。
忽的有些小辈感到其体内精气连同法力一并被阵法收去,这才惊恐起来——
“师傅,我的寿元大减——”
“动都不能动了!!”
“救命啊——”
吕轻烟轻笑一声,凤钗酥胸,烟视媚行,说不出的勾人!
“吕教主,你搞什么鬼!!”
“诸位莫急,莫急,”吕轻烟回到主座,笑容满面,“诸位有的都是修炼多年的老前辈了,可曾听过血祭一说,上古练气士炼器,干天道,受天妒,必以血祭天,方得天饶,我这大佛欲成,定要取三百六十五名精元充沛、道行高深之士血肉元灵,魂魄法力,以铸其魂。”
“吕轻烟你——”其中一人话音未落,一股吸力猛然从手中传来,不到盏茶时间,就被吸的皮包骨头,双目呆滞,再无言语。
其余左道人士再想反悔,却已晚了,便是元神高人,想要舍弃肉身,但以元神遁逃,冥冥中一股奇异力量作祟,使得无法…功成,便如杀猪放血一般,待死尔。
“吕妖女你不得好死!!”
“老奴愿奉您为主,只求保全性命——”
污言秽语,哀告求饶之声不绝,若非此等危机关头,哪里能骗得这般多的求道之士奉上性命,一具又一具干尸成了形,粗略估算,不下数百,浓厚的血气元气充斥其中,让吕魔头更是兴奋。
“快了!快了!”
。。。
第两百七十九章 不尽烟氛随地叱
一道排练红光冲入云层中,约是去势太急,将那如山似海的云堆一下冲破。所过之处,四外青云受不住激荡,飘散四溢,化为一团团、一片片的断絮残棉。
然后红光中显出一道古色莲台,其上坐着玉佛普定,他乃小雷音寺四圣僧中,最有天资的,但亦是修行最晚的,内心还做不到天塌不动,死生不动,风吹不动之境。面色做焦虑状,左右一看,还未找着所找之人,便听得一声——
“大师何故来此?此时不应正降服那魔邪间?”附近云朵纷纷聚拢,化作一古冠道袍,艾如真的模样。
“不是真人所言,那吕老魔欲炸开河间冥道,借助幽泉之力,以九幽鼎为引,镇压这方空间?”
“竟有此事?”
“难不成贵派的女娃娃说谎不成?”普定面色大变,“是那冷月师太的弟子李琼儿所言,还假托了真人之令。”
话音未落,又有几名得道之士纷纷驾云御剑赶来,所说所言,具是如此。
“莫不是此女投敌?”
“断无可能,琼儿是我青城弟子,嫉恶如仇,识得大局,既然这般说,定是有所凭证。”艾如真摇了摇头:“且让老夫以已冲卦,算上一卦。”
青城派乃上古金仙广成子的道统,这已冲卦乃是小衍神数第十九卦,而小衍神数脱胎于先天卦,由广成子于河洛之中参悟,十算九准。
“咦?这天机似被人所蒙,一片混沌,但并不像是赤身教中妖邪的手笔。不然老夫不会察觉不到,”艾如先是五指朝天,二指并掐,继而翻下,做老君问道式,忽的心中一悸,脱口道:“糟了!却是输了一手!”
‘嘭!嘭!嘭!’不知是否是幻觉之故,周乾竟感到大地一阵又一阵的哀嚎,刚欲细听,这些声响却又消失无踪了。
“不对啊!”周乾喃喃道,倒并非只是这处幻象,而是整个千里之内,道魔双方,正邪各派。
得势的穷追猛打,被困者做殊死一搏,断肢残骸落个满地,仿佛各个都陷入迷怔了一般。
青城派,周乾不熟悉的一位同门,隔空一掌,拍出一团云雷,往其中一赤身教弟子打去,那小妖人也不甘示弱,摇动手中长帆,一只只骷颅脑袋跳出,张开大嘴咬向雷光。
互拼几记,那青城弟子终是占了上风,招来一道雷光霹雳把对手打的身焦体黑,失了还手之力,仍不解气,连连驱动飞剑,把尸体身上戳出多个血窟窿,这才摸了一把脸上血迹,骄狂的一笑,踏云离去,复找另外的妖魔去了。完全失了平日谦盈有礼,温润平和的修道风骨,看其模样,与先前的赤身教妖人的表情,倒有几分相似。
相隔数里之外,另一名随师参见天魔法会的旁门弟子,见四方均是敌手,逃无可逃,血丝充目,‘啊’的一声吼叫,逆转精元,浑身炸裂开,伴随着一声巨响,半空升起一道血光,靠的近的,多少受了些伤势。
自古已来,人心日恶,道随魔长,而在这般局面之下,正邪、善恶却已分不清了;只知非我同类,并力戮之。
当年那峨眉派方雨蓉所赠的隐身旗虽只区区地煞禁制,但真乃异宝,除非元神之辈的神识扫过,难被觉,一路上周乾遇强则避,倒也有惊无险。
“到了啊!”周乾望着前方不远处的小楼,楼上牌匾水月二字依稀可见,附近泉石花草、苔痕翠绿,在这豪奢至极、气吞霓虹的万象大宫中,算是难得的清净之地,亦是招待西方教主石矶娘娘的所在;应招儿侍奉其师,也住于此,强闯瀚海古道之前,二人珍重告别,短短数日,局面却是斗转而下。
推开门,迎面一股清香,是水仙的味道,也是招儿姐最喜欢的花,周乾暗叹了口气,扫视一圈,经卷、香炉、桌椅、玉床,花束,别无长物,皱起了眉,忍不住坐了下来,苦涩的心想‘招儿姐,莫非真是正邪不两立,另师借你之手,来成就大计,你也同意了么?’
正沮丧间,一只熟悉的香囊挂在横梁之后,若是不注意,根本察之不到,心中一动,挥手一招,那香囊便落入其手中,打开一看,娟秀的小字正是应招儿所书——
周郎亲启:若见得此信,定然已平安归来,妾心实喜,但事恐有变,师尊以千里传音之法,让弟子即离去,说是大事有变,此地将遭灭顶之灾,师命不可违,只愿夫君得此消息,早做打算,万勿涉险。
纸张随周乾阅尽,化作一团焰火焚尽,长呼了口气,招儿姐果然不知其师之意,只是那石矶娘娘又从何得知自家与招儿的瓜葛呢?思索良久,却不得要领,只是摘下面具,苦涩一笑,‘怕是又让你失望了,青城派周乾的身份怕是人尽皆知,但丑奴的真身却并未暴露,消息也已传出,自家留在这里,或许在关键之时,还能挥奇效。况且那般多的无辜之人的血仇未报,自己心中有愧,可做不到脱身离开啊。’
再出门时,已摇身一变,化作赤身教长老,阴火姬座下八弟子——火魔女吕怀蕊之徒,此地已处万象魔宫北端,附近仍有不少妖教残余正抵抗间,体内法力运转,感觉已恢复了少许,张望了片刻,忽地现一道熟悉的身影,眼睛一亮,迎了上去。
那许天文正暗道自家倒霉,师傅五毒散人撇下自己,不知逃去了何处,还未飞多远,就被一众和尚围住,勉力施展一番手段,废了数件法器后,方才脱身,没想又被两个青城派的弟子围住,说也巧合,对敌之人正是当日五脉论剑的周土与周火二兄弟,一黄一红两口飞剑上下舞动,把其杀的狼狈不已,心中暗狠,‘若非没了适手法宝,哪能容你等猖狂。’
“许兄莫慌,我来助你!”随着周乾一声大喝,三道血光从其手中打出,正中二人剑上,顿时一声金铁交鸣,剑光一阵不稳,此乃当日吕怀蕊赏下的龟甲血片,这还是他收了力,不然打到二人身上,少说也是个重伤。
“走!”周乾一把抓住许天文的手,往后遁去,可周家二兄弟哪能这般简单就放过,互视一眼,两口仙剑交…合,化作一条青红长虹往其背后劈去,气势十足,这一招正是《青城剑诀》中的招式——逢路开山。
但周乾于这套剑法何其熟悉,头也不回,三两下一拐,便躲开,还乘机拉开了距离,不过半晌,便脱身开。
“多谢相助,道友、兄弟你看起来颇为面熟,是哪位门下?”许天文有些尴尬道,到了现在,他还不知此人是谁,只是有些面熟。
“师兄可是忘了,昔日我那黄莲师兄开宴之际,我便坐你身侧,相聊甚欢呢。”
“哦!你是那丑奴!啊不,是丑兄弟!”许天文一拍脑门,奉承道。他未参与黄莲道士等人暗害周乾一事,倒是交谈无碍。
“如今正教伪人攻入教内,我与师尊被冲散开,却是不知何去何从,不知师兄有何见教?”周乾试探了一句。
“哪还有想法,只是听说元魔殿还未被攻下,那里还有本教几位前辈在,想去试试,看看有甚出路。”许天文愁眉苦脸道。
“正好,那我师兄弟便一齐去吧。”
计已商定,二人便悄悄遁去,那元魔殿离此地足有百里,一路上二人均是奸猾,能逃便逃,实在逃不过方拼杀一阵,饶是如此,也是多有险境,数次周乾都差点忍不住祭出隐身、豸皇二旗;道魔之争,早已变成生死之争了。
那元魔殿本是一名唤作精气道士的教内长老所居洞府,这精气长老好色贪花,精于采补之术,祭炼的是一道桃花迷神瘴,一经放出,吸之则迷。这洞府似是刚经历过一次争斗,破破烂烂,刚入其中,前方便迎来两位妖仆,验明真身后,即便邀入,这般关头,每多一人手,便是多了一丝力量。
里面倒是还有十几名赤身教门人与数名逃遁而出的左道人士,均是神情不佳,面容萎靡,领头的除了精气道士外,还多了一位化魔掌裘让,均是元神之下,法力巅峰的人物。
周乾忽地双眼大睁,只因其看到一位窈窕身影,那佳人似也看见了他,掩嘴含泪,刚欲上前,却被周乾忍住激动,以眼神示意;那人会意,二人便像是路人一般,擦肩而过。
那裘让似是要说些什么,忽地一道地陷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