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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亲眷陆续散去,梅飞将大哥、二哥叫到花圃僻静角落,四下里看了看,确定附近没人,这才压低声音说:“二位哥哥,实不相瞒,方才我找遍整座楼阁,根本没见到阿爹。”两人一听,都很惊愕,梅强疑惑道:“除了琴剑阁,阿爹会去哪里?”梅墨也深感诧异,又觉得难以置信:“不能啊,爹爹这些天一直住在阁内,绝无外出之理。”梅飞又从袖里抽出一张纸,展示在两个哥哥面前:“你们看看这封信。”梅墨接过信,轻声念道:“红日坠五河,掀起轩然波;欲问端详事,荒城见阎罗。显然不是阿爹的字体,这信是谁写的?写给谁的?没头没脑的,到底是何用意?”梅强道:“三弟于何处发现这信?”梅飞道:“就放在三楼密室书桌上。”梅强仔细将诗读了两遍,仍然不懂,便问梅墨:“大哥,你看明白了么?”梅飞道:“大哥到哪儿明白去呀?你都多余问他。”梅墨摸了摸脑袋,憨憨一笑:“我虽不明白,但我却知道有一个人必定明白。”梅强、梅飞异口同声地问:“谁?”梅墨道:“四弟。”梅强皱了皱眉,神情厌恶地说:“他不是北上远游去了么?按照往年规律,最快也要暮春才回来。”梅墨道:“但我昨晚却见梅庵有灯光,还隐约听到琴声。”梅飞一听,就要去找四弟梅贞,却被大哥一把拉住:“三弟莫急,四弟脾气古怪,冒然前往,会使他不悦。”梅飞道:“时间紧急,顾不得许多,他既是梅家成员,阿爹失踪,焉能袖手不管?”梅墨道:“话虽如此,但他乃方外之人,思想奇特,非我等俗人可理解。”梅飞道:“他若叽叽歪歪,我们便拿家法惩治他。”梅墨笑道:“到头来说不定谁教训谁,要得罪你去得罪他,我可不愿招惹麻烦。”梅强满腹怨气地说:“四弟从小行事诡秘,让人捉摸不透,每次我与他谈论,总搞得不欢而散,我可不愿自讨没趣。”梅飞道:“既然两位哥哥都打退堂鼓,好吧,为了咱爹,我就当一回恶人,但二位哥哥必须同往。”梅墨道:“这倒可以。”梅强道:“三弟,我还没问你,十万火急赶回家,该不会只为探望爹病情吧?”梅飞严肃地说:“涉及军事秘密,二哥最好休问。”见梅强面露尴尬之色,又解释道:“二哥莫怪,说实话,我也不知详情,即便知道,也不便透露。兵部侍郎庄夏一再叮嘱,务必将蜡丸密函亲手交给阿爹。”梅强听了,没再说什么。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八十一回 梅园狐踪之一
梅庵隐没在梅庄西南角一片被外界称之为梅园的梅林里,既是梅庄一部分,却又是相对独立的建筑结构和防御体系,梅家四少梅贞就常年居住在这里。再往西去不远处,便是龚梅雪的墓地。
如果没有向导引路,要想安全进入梅庄,既困难重重,又危险四伏。但即便有向导带路,想要走入梅庵,更是几乎不可能。所不同的是,布设在梅庄内外的九宫八卦迷魂阵之中的机关埋伏大多致人死命,而梅庵的梅花阵顶多使人受皮肉伤,外带精神折磨,毕竟被困在深坑或吊挂在半空的滋味并不好受。梅庵周围梅林实际上是一个按照奇门幻术布置的迷宫,暗藏了千变万化的奥妙玄机。冒然闯入者,白天走在梅园荫隙之下,眼前突然呈现一幅由梅树疏密弯曲枝干花叶组成难以言状的怪异景象,定睛仔细一看,越发令人产生一种对自然界莫名的错觉恐惧,如果这时知难而退,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但若再往里走,前景会变得越来越使人感到迷茫恐怖,犹如置身于奇形怪状的魔幻迷宫,直到落入陷阱,或被天网罩住。若是夜晚进入梅园,不出十步,就会迷路,转悠一夜,也走不出十丈方圆,等到天亮,还免不了被捕猎器具擒获。但若知道通道秘诀,就可轻易出入梅园。何为通道秘诀?就是梅贞按照某人生辰八字结合五行生克原理编写的口诀,比如金命的人,西方属金,应从西边入梅园,然后根据秘诀避开危险,到达梅庵。三位哥哥当中,梅贞只给了梅飞秘诀,因此,大哥、二哥跟随老三,左一绕,右一拐,进三步,退两步,或曲、或直、或斜行、或转折,足足在梅林中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了位于中央地带的梅庵,三个人差不多已是蒙灯转向。梅强一肚子牢骚,埋怨道:“见四弟一面真是累死人。”梅墨嘿嘿一笑:“小四设下这梅花阵也真够绝的,上次将老爹困在梅园,差点落入陷坑。”梅飞抬头看见正房门口两侧一幅对联,朗声读道:“闲谈黑白世界,静听梅花三弄。”梅强嗤之以鼻:“这也叫对联?连基本对仗都没有,我看四弟是魔症了。”梅墨却说:“闲情逸致,有点意思。”梅飞嘘了一声,示意两位哥哥不要出声,然后低语道:“听,琴声。”哥俩侧耳细听,果然从庵堂后面传来一阵幽幽琴声。梅墨点点头,品评道:“凤求凰,曲意婉转缠绵,然而缺少雅淡之风,莫非四弟北游途中遇到知音啦?”梅强嘲讽道:“但不知是男是女?”梅墨道:“二弟休胡说!当心被他顺风耳听去。”梅强喊道:“四弟快出来,三位哥哥到了。”
只听东边禅房门吱呀一声开启,从屋里踱出一位青衣书生,阔额深目,中等偏瘦身材,颇具儒雅之态,对梅飞微微一笑:“飞将军别来无恙。”梅飞一愣神,赶忙躬身抱拳行礼:“卑职不知少王爷在此,望恕惊扰之罪。”原来却是梅贞的琴友,南宋皇亲沂王赵抦的儿子赵贵和。梅墨、梅强也连忙上前拜见。赵贵和将三人让进梅庵正厅,分主次落座,仆役端上梅花茶,赵贵和见到梅飞满腹狐疑的样子,笑着说:“飞将军定然纳闷,本少王因何在此?”梅飞道:“末将所思被少王爷一语道破,可否赐教一二?”赵贵和道:“有何不可?小王此番前来,自然有来的道理,另外也想与四少手谈,操缦,不料他仍远足未归,故此也只好在此等候。”梅飞道:“原来如此。”梅墨心中奇怪:“赵少王幸临,庄上竟无人知,岂非咄咄怪事。”却又不好多问。梅强毛遂自荐道:“既然四弟未回,少王爷若不嫌弃,在下愿替他奉陪一局。”赵贵和笑了笑:“那倒不必了,旗鼓相当方有趣味。”梅强脸上难堪,不再多嘴。
梅飞忽然发现耳房珠串门帘之后有一女子婀娜身影正在向这边窥视,而且闻到一股脂粉香气,心里奇怪:“四弟自从修炼,从不与异*往,怎有妇人隐于内室?”不由问道:“少王爷莫非携有家眷?”赵贵和道:“哪里话,本少王只带了三个侍从。”梅飞警觉道:“那帘后女子又是何人?”赵贵和道:“那是本少王途中遇到的一位北国女子,她迷了路,打听梅庄,小王邀她同行,攀谈得知四少救过她命,她专程来梅庄致谢。”梅飞“哦?”了一声,嘴上不说,心却责怪:“赵少王真够书呆,人家花言巧语一说,他便轻信,你怎知她不是金谍?如今局势险恶,决不能掉以轻心,我倒要看看她是何许人也?”遂道:“这么说,四弟乃是她的恩人,可否请她出来一见?”赵贵和只好对里屋说:“金小姐可愿见你恩人三位哥哥?”那金小姐一直在听他们谈话,见三人称赵公子为少王爷,心中暗喜:“果然是赵少王,老娘若能迷惑住他,将来必有用处。”又透过帘隙看到一个英武高挺壮士鹤立鸡群,猜想就是梅飞,情不自禁贪看了多眼,听见赵贵和召唤,便娇滴滴应了一声,然后拨开珠帘,轻移莲步,扭动腰肢,娇模娇样从里边出来,来在众人跟前,飘然一个万福,口吐莺声:“贱妾金奴,拜见三位哥哥。”就把梅墨看愣了,梅强也是两眼发呆,只有梅飞还算正常。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八十二回 梅园狐踪之二
她眉目如画,身材高窕,娇躯丰满,头戴白兔毛皮抹额,身穿黑绸布面白兔皮毛里的白毛兔皮袄,内衬银灰色丝棉绣花团衫,下身系一条深红色拂地留仙裙,恰似苏妲己转世,又如张丽华重生,袅娜娉婷,光彩照人。这个美艳女子非是旁人,正是金国娼界花魁,人送绰号九尾狐狸精的汪丽。她怎又跑到了梅庄?后文自有交待。梅墨心说:“都说江南出美女,不想北方佳丽亦不逊南国。”梅强暗自称奇,未免有点嫉羡:“四弟平日故作超然之态,原来却也会做出英雄救美的勾当,我常年走南闯北,怎就没这等艳遇?”梅飞心下起疑:“四弟怎会惹上这种女人?虽有几分姿色,却妖媚冶艳,眉眼传情,总感觉她来路不正,其中或许有诈。”审视她片刻,说:“可否请金小姐讲述一下被救经过。”赵贵和道:“金小姐,坐下来,慢慢说。”说着,朝一旁侍立的仆从打了个手势,仆从连忙搬一把椅子给她坐。金奴娇羞谢过,扭扭妮妮落座于赵少王近旁,轻声慢语,娓娓讲来。
她仍自谎称是金国保定府落难小姐胡丽金,因国破家亡,衣食无着,被迫卖身于大名府牡丹院,以说唱谋生,艺名金奴。蒙古太师国王木华黎听说她色艺双绝,派手下鹰犬铁手快刀王野霆带领一班爪牙将她抓到太师王府,打算把她进献给成吉思汗,当作供他泄欲的*,万没想到,一个名门千金竟然落到如此悲惨境地,她说到伤心处,泪珠扑簌簌地象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还煞有介事地掩面抽泣起来。众人听了她的悲惨遭遇,也都为之动容,满心尽是怜惜和同情。梅飞忍不住气愤地说:“恶贼王野霆恶贯满盈,有朝一日撞见那厮,定然一剑结果他狗命!”梅强说:“三弟休焦躁,且听金小姐将经历说完。”金奴接着把早已编好的故事诉说出来,逃跑过程完全与事实不符,她料对方无据可查,但获救情节基本属实,这一节她不敢扯谎,也没有过分添油加醋,因为日后他们说不定会问四少,却之字未提四少男扮女装,说到治疗她的毒伤时,故意在男女肢体接触的敏感话题上遮遮掩掩,说半句,留半句,有意给他们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同时做出娇羞欲滴的*媚态,让人感觉她与四少的关系非同一般,已经远远超出男女救治应有的礼法限度,最后她还感激涕零地说:“奴蒙四少救命大恩,如同再造,奴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但四少乃修道之人,奴求之再三,都被他婉言回绝,奴只好作罢,也合当我俩有缘,分手后不久,又于保州相遇,那时他毒症发作,奴奔走几十里,从高道蔡真人那里求来还魂丹,给他服下,使他起死回生,菜真人算定我俩姻缘乃天作之合,劝说他回心转意,蔡真人做媒,我俩互换信物,对天发誓,永不离弃。”赵贵和听到这里,心里不是滋味:“唉!你倒是早说啊,害得我自作多情一场。”却又马上转念,为挚友能得到这样一位倾国倾城绝色美人感到高兴。金奴怕他们不信,红着脸解开白毛兔皮袄衣襟纽扣,露出雪白粉颈,众人正不知她意欲何为?却见她羞怯背过身去,从团衫里面抹胸兜中掏出一只做工精美,上绣牡丹花图样的红锦香囊,然后小心翼翼打开,取出一块巧夺天工的龙凤翡翠环佩,拿给三位哥哥们看。到了此刻,就连梅飞也不得不相信金奴所言不虚,因为这块玉佩的确是四弟珍爱的传家宝物,若非定情,也绝不会赠与她,但他又问:“我家四弟现在何处?你俩怎不一道回来?”金奴嫣然一笑,娇声道:“他呀,去了白山,寻找仙药,一月后方能回来。”梅墨寻思:“四弟道貌岸然,以后身边有这么一个冶艳妖妇纠缠不清,很好嘛。”梅强心想:“北国女子虽不比南国闺秀婉约,却带有野性美,我喜欢。”不免多贪看金奴几眼。梅飞问:“请问金小姐,方才提到的猴儿又是何人?”金奴道:“他是相公收养的一个野孩子。”梅墨听了心中好笑:“刚才还称恩公,这会儿又改口相公,这个金小姐的脸皮也未免太厚了一点,再者说,婚姻大事,须有父母作主,媒妁之言,岂有随便找个甚么蔡真人便私定终身之理?毕竟是胡邦妇道,缺少教化。既然她来了,却也不好慢待。”于是说:“这里条件简陋,又无下人伺候,金奴小姐既与四弟有这层特别关系,倒不如就此移居梅庄,我等做哥哥的,也好吩咐下人关照你,不知金奴小姐意下如何?”金奴心下窃喜:“老娘正愁进不得梅庄,不想你倒送上门来,岂非天助我也!”便娇媚一笑:“感谢长兄美意,恭敬不如从命,奴悉听长兄安排,不过奴觉着梅庵更亲切,可否有时来这旮小住?”梅墨道:“那就随便你啦,只是食物怎么解决?除了三弟,我等皆不知梅园通道口诀。”赵贵和道:“有小王在此,兄台尽管放心。”梅墨笑道:“少王爷发话,在下理当放心,不过呢,少王爷离府日久,只怕令尊老王爷难免担心,还有啊,孤男寡女合居一处,万一外界传扬开去,似乎有损少王爷名声。”赵贵和一向讨厌梅墨罗哩罗嗦和胆小怕事,脸上立刻不高兴地说:“父王那里,小王自有说法,金小姐乃小王新收下的琴学弟子,师徒同堂教学,又何不可?义弟不在家,义兄关照弟妹亦是常情,身正不怕影斜,只要你们不出去乱讲,外面之人谁会知道?”梅墨只有苦笑,心里话:“这个少王爷果然是个呆子,白读了许多圣贤书,到头来还是一窍不通。”
第八十三回 梅园狐踪之三
一阵银铃般声音从窗外传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子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又岂可厮混一处?即便他们不说,我却要对外面人说,赵少王是只呆头鹅。”红影一闪,一个身穿红绣袄红绫裙的娇俏女子已然出现在厅堂之中。赵贵和一看到这女子,登时觉得脑袋大了三圈,连说话也有点含糊:“红小妹,怎么你也来了?”梅红道:“什么话,这里也是我家,我想来就来。”赵贵和道:“你既然来了,哪小王还是走了吧。”梅红娇蛮一笑:“走也可以,不过先要吃我三个栗暴。”吓得赵贵和双手抱着脑袋,就往内室躲。梅强喝道:“五妹休得无理!焉能和少王爷这般讲话?一点礼教不懂,成何体统!”梅红反驳道:“谁不懂礼教?是他赖账在先。”梅强斥道:“又胡说!赵少王何等尊贵,岂会赖你这小丫头账?”梅红道:“本来就是嘛,上次下棋,他小瞧我,放出大话,声言让我六子必胜,我不服气,和他打赌,谁输了就吃对方十个栗暴,当时有四哥作证,结果我赢了,他却假装肚子痛,趁如厕之机,遛之乎也。什么人哪?还身为少王爷呢,一点信用都没有。他欠我十个,我只记三个,够便宜他吧?”赵贵和连连作揖:“红小妹啊,你能给小王减去七个,小王十分感谢,不过呢,即便小王当众吃你三个栗暴,还是有点不像样,传到外边,好说不好听,不如这样吧,就算小王服你了,你好人做到底,一并全免吧。”梅红把头摇得象拨郎鼓一样,口里连说了两个“不行!”外带一个“绝对不行!”看她的意思,今天非得在他头上凿三个栗暴不可。
哥仨见赵少王理亏,也存心憋着想看他的哈哈笑,另外也猜着小妹只是和那个书呆子开玩笑,并不会真打他,因此故意暂不相劝。
金奴见状,妖娆一笑,转过来打圆场,笑模笑样来到梅红跟前,请了个蹲安礼,柔声道:“小红妹妹能否看在我的情面上,饶过赵少王这次。”梅红白了她一眼,哼道:“我和你有甚情面?你还欠着我四哥救命恩情,哪有多余情面替呆头鹅求情?”金奴含笑说:“我也救了他一回啊。”梅红反驳道:“他若不救你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