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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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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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起来如冬日里的一抹暖阳。
   
   “我看不会,他的形象的确招女孩子喜欢,不过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有恋情。”杨斐远随口安慰林雅珊。
   
   “言之有理”,林雅珊颔首,接着用左手托着下巴,说:“成成的确不可能跟哪个女孩子不清不楚,毕竟他喜欢的是雄的。”
   
   杨斐远挖了一口巧克力蛋糕往嘴里送,听到这话,一惊讶,蛋糕进了气管,立马噎到,强烈地咳嗽起来。林雅珊赶紧起来俯身捶打他的后背,一边拿起他的饮料送到他嘴边。杨斐远用餐巾纸包住了清吐物,对林雅珊说:“抱歉。”他擦干净嘴巴,有意无意地说:“不会吧,我看他挺正常的啊。”
   
   林雅珊有意无意地避开这个话题跟杨斐远讲高数课上讲师新布置的内容,并询问杨斐远他们的高数作业。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以后,林雅珊忽然放低声音说:“我们家那边有两个男人,我们这一辈都喊他们‘辰叔’、‘齐叔’,他们两个是爱人。我听我妈说,他们是在成成出生后不久落户到我们那儿的,应该是‘私奔’。”
   
   杨斐远联想到管家齐叔那张刚正的脸,虽然齐叔常常表现出很慈祥的一面,可是他实在难以想象那个方面。“不是吧,齐叔不像是有这方面癖好的人哪。”扬斐远在脑海里浮现齐叔刚正的面貌的时候,不由说道。
   
   “你认识齐叔?”林雅珊不禁诧异。
   
   “喔,不,我不认识。”斐远解释说:“我家里也有个齐叔。”
   
   林雅珊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接着说:“他二位的感情很好,辰叔看的书多、人也很热情,所以小孩子们都爱跑到他们家去吃点心。而我那弟弟呢,偏偏与齐叔投缘得很,差一点就做了义父子了。我们镇上都知道辰叔和齐叔的人品很好,对他们也完全没有歧视的,我爸我妈也不反对我和成成跟他们亲近,只是不同意我们跟他们结干关系,怕成成的性取向被带坏了。”
   
   杨斐远饶有兴致地说:“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去拜访一下这二位,说不定我跟他们也投缘得很。”
   
   林雅珊说:“他们不大愿意接触外面的人的,不过你要是作为我们家成成的亲属拜访,就算不得外面的人了。”
   
   听到“成成的家属”五个字,斐远心里一动,随即反应过来雅珊指的应该是自己作为她的男友、渠成的未来姐夫。斐远对成成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他自己一直不去承认,可是在听到他的名字时,心里不可避免地会泛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旧事
  杨斐远继续谋划着他的“独户”大业,他计算了时间,得出结论,自己务必在三个月内完成。《孙子兵法》说: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他发现自己前几次的攻略都太过于直接,这样硬碰硬的做法,对他极其不利。
  
  攻人,要攻其软肋,就算是老谋深算的爷爷也不是无懈可击的,更何况是大哥。杨斐远如是想。
  
  作为一个有原则的人,有些做法实在未免过于缺德,不过杨斐远一直自认为是无赖性质的,所以为了那谁谁谁,他决定缺德一把。说干则干,他先草拟了计划,然后幻想了一下自己声泪俱下的表情,顿时对自己没报考演艺类学院唏嘘不已。
  
  然而不幸的是,杨斐玮和和雨希携手参加一个商业派对去了,斐远一个人草草吃了几口柳嫂煮的饭菜就一头栽进被子,完善他自觉天衣无缝的计划。
  
   齐叔敲门进来,端着一杯热牛奶,“阿远,你今天还没吃药吧?”
   
   “吃了的。”杨斐远含糊着回答。在齐叔表示他不信之前,斐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旁边的睡袍就往浴室跑,“齐叔,我先洗澡了。”
   
   浴室里挂着的花洒源源不断地喷洒出清水,散落在瓷白的浴缸里。斐远蜷曲着坐在浴缸的另一头,目光黯淡。虽然他在家人和医生面前表现得慷慨无忧,可事实上他总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病情。斐远每个月都要去高院长那里检查身体,甚至有些时候,他醒过来会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敏感的斐远可以从大哥和雨希姐的神色上模糊看出,自己的精神状况,不容乐观。
   
  自从六年前那件事情发生后,他的精神状况就开始出现问题。本来只是抑郁症,到了三年前,高院长告诉他,他患有记忆障碍,进行性遗忘和精神分裂。高院长安慰斐远,症状还比较轻微,没有太大的问题;然而杨斐远自己知道,不是这个样子的。
  
  后来从雨希姐和护士姐姐支支吾吾的三言两语中,杨斐远惊诧地知道,原来自己常常有自残行为,而事情的关键在于,他本人当真是毫无一点记忆。
  
  这也是杨斐玮一直不同意斐远搬出去住的最主要原因。六年前的那件事,杨斐远到现在还是不敢回想,那件天杀的事情,天杀的事情。可是他知道,自己如果想要走出来,就必须要勇于面对,更何况,现在他有追逐自己爱情的打算,并且为着这个目的一直在努力着。
  
  置之死地而后生,斐远明白,如果他不能在一切开始之前先行了结掉肮脏的过去,之后的感情生涯恐怕会困难重重。
  
  他将脑袋埋入臂弯,深呼吸,企图获得平静。很好,现在开始平静地面对……
  
  昏暗的房间,凉意刺骨的地板,影影绰绰的人影……不!他倏然抱住脑袋,不,不能再进一步回忆,不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细密的水滴遇到瓷面,发出窸窸窣窣的脆小声响,美好得仿佛有昼伏夜出的小动物在月华似水的夜晚出现。
   
   将近两个小时后斐远穿着白色浴袍出来,意料之中地看见齐叔还在。他重新倒了一杯开水上来,并且替斐远掰出了白色小圆形状的药片。
   
   齐叔注意到斐远的唇色略微淡了些,嘴角弧度也下来了一点点,以为是他身体不舒服了,忙问:“怎么了,阿远?脸色怎么有点苍白啊,要不要找个医生过来?”
   
   “我没事,只是洗得太久了,有点小闷而已。”斐远摆摆手,顺从地在齐叔的目光下吞了药片,然后在拍拍自己的脸颊,果然气血就上来了。
   
   齐叔亲眼看他服了药,端起水杯和牛奶,说:“牛奶凉了,我让柳嫂再热一下。”
   
   “不用了,我想睡了。”斐远打了个哈欠,佯装很困乏的模样。
   
   齐叔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被斐远瞪了回来,于是说:“也好,那你早点休息。”
   
   斐远点点头,扯出一个硕大无比的笑容:“齐叔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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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斐远忘记了五月一号是一位世伯的寿宴,老人家年头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很多事情都不得不看开了,所以打算在寿宴上公布他的家产分配。本来这种场合杨斐远是不去的,毕竟那位世伯终年不在H城,他记得自己上一次见到老人都是上小学时候的事情了。
   
   杨斐玮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不过他不会把自己荒谬的想法告诉斐远,只说晚宴后我们有空谈谈,这正中斐远下怀。
   
   宴席上,那世伯不顾自己年纪摆在那儿、身子大不如前了,硬喝了好几盅。酒过三巡,世伯指着杨斐远忽然大笑起来,一张皱巴巴的老脸通红:“这……这不是杨家二小子吗?”周围的人见了忙搀扶下他,解说这是小辈。老人长叹了一口气,又抓起旁边薛氏的继承人拼酒。
   
   杨斐远从未听人这样称呼过自己的父亲,据此猜测,这位世伯与父亲的交情匪浅,心想难怪大哥非要拖我过来。
   
   肖尚文是斐远小学同班、初中同校的同学,高考后去了C市念大学。两人交情并不深,已经多年不联系了。现在颇有些偶遇故人的滋味,肖尚文问他:“苏毅还打算回国吗?”
   
   杨斐远顿了顿,说:“我跟他早就断了联系了。”当年苏毅出国,杨斐远是知道的,但是那时自己正好出了那样的事,被救出来后很长的日子里都是浑浑噩噩的。杨斐远对那段时间的记忆很混沌,也不知道苏毅到底有没有来看过自己、跟自己告别。
   
   苏毅出国后,就渺无音讯了。一开始两年,杨斐远还一直等待着苏毅的消息,期盼节假日苏毅会倏然出现,可是没有,到现在,整整六年了,都没有。而苏毅的母亲、杨斐远母亲生前的至交好友乔蔓阿姨,也没有来看过他。
   
   肖尚文很是诧异,说:“不会吧?你们的关系这么铁,难不成六年前绑架你的人跟苏家有关系?”
   
   “怎么可能。”杨斐远摆摆手,表明自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宴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斐远简单洗了把连就屁颠屁颠地跑去杨斐玮的书房,到了门口,斐远想起自己理当深沉稳重一点,所以他耷拉下嘴角,不紧不慢地敲门。
   
   “进来。”杨斐玮还在查看几份机密文件,抬眼看了看走进来的斐远,“怎么了,一副苦瓜脸。”
   
   杨斐远在离他不远的咖啡色皮质德国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温温的牛奶。杨斐玮搁下文件,拉开了窗帘,顺手关了灯。斐远正觉得奇怪,望去看见杨斐玮朝他招招手:“过来。”
   
   斐远同学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装着牛奶的杯子都忘记放下。
   
   月华似水,透过玻璃洒进来,清澈微凉。曼妙的月光牵引出一个平静祥和的夜晚,依稀望得到远处,山影憧憧。站在窗前的两个男子,有着相似的浓眉与薄唇,线条深刻。
   
   这绝对是打亲情牌的绝佳时机,杨斐远心底匆匆感慨了一下月色如此美好、夜晚如此迷人之后,就整理编织语言。他咽了咽口水,说:“哥,我还记得小时候一起看月亮,”他睁着大眼睛,扑闪扑闪着,“那时候爸妈还在。我记得有一回我们兄弟在水池边比赛谁抓的锦鲤多,老爸竟然帮着你,为着这事,我整整两个礼拜都没有理你们两个。”
   
   “你还偷偷跑到我房间的浴室,用我的牙刷刷抽水马桶。”杨斐玮眯了眯眼睛,接着说:“你父亲说,他看见你用他的毛巾擦了……屁屁……”
   
   “原来你们都知道啊。”斐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你跟父亲总是那么得亲近。”
   
   “瞎吃什么醋,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哪有什么亲近不亲近的。”杨斐玮明白,斐远从小对他心存芥蒂,原因就在于他与斐远父亲真的是十分亲密。而事实上,除了二人有着浓厚的“兄弟情谊”之外,还有就是,杨景开希望能够多给杨斐玮温暖——这也是杨斐玮想给杨斐远的。
   
   杨斐玮的父亲杨景盛是家中长子,也是杨老爷子竭力培养的继承人。那时杨家还不比现在,权势、财富、地位都不及如今的一半,可是杨大公子舍弃名媛未婚妻、恋上了一个普通平凡的中学教师。杨家自然不乐意,怎么也要拆散这对鸳鸯。后来杨景盛与杨老爷子大吵,继而二人脱离父子关系,杨大公子带着心爱的女人离开了杨家,最后在那女子的故乡、甘肃的一个小山村里落脚。
   
   再后来,这对鸳鸯生下了一个男孩子,就是杨斐玮。杨景盛是有远见的人,他认为孩子的教育至关重要,所以尽管孩子还小,他就把孩子送到了县城的一所寄宿小学。本来一切还算幸福美满,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到了孩子上二年级的时候,有一天夜里,小山村那边在接连好几天的骤雨之下发生了泥石流,这对苦命鸳鸯,就这样没了。
   
   杨老爷子虽然心肠硬,但到底是重视亲情的华夏子民,心想着总不能教杨家的骨血流落在外,于是就把孩子接回来,认祖归宗。那一年,杨斐玮8岁,杨景开17岁。杨斐玮初到杨家,对一切都排斥畏惧得很,只对年长九岁的叔父杨景开没有丝毫抵触感(可能是因为与自己父亲长得相像的缘故),于是乎,青涩的杨景开就担负起了照顾侄子的重担。过了一年后,杨景开考上Q大,也是带着杨斐玮一起去B市的。
   
   不得不提的是,杨景开和梦如(杨斐远的母亲)还是多亏了杨斐玮的撮合。本来梦如嫌杨景开不够成熟,毫无进一步发展的打算,结果杨斐玮整天在她跟前婶母、婶母地叫喊。梦如不得已就暂时跟杨景开约了一下小会,牵了一下小手,然后发现不错啊不错,就在一起了。
   
   杨斐远撇撇嘴,反驳道:“我哪里有吃什么醋啊,我又不是没有亲近的人,想我跟苏毅……”杨斐远心间一颤,他跟苏毅,曾经也算是非常亲近的了。
   
   杨斐玮清咳了两声,缓解初露端倪的尴尬气氛,转而说:“我让助理留意了一下房子的事情,初步定了两套公寓,一套在中山路,另一套在解放路,你不妨去看看再说。”
   
   刚刚被压抑的心情顿时欢脱起来,杨斐远就知道,大打亲情牌不会有问题。“你的品味我放心,不如就中山路吧,我什么时候可以搬过去?”
   
   “我也更中意中山路,离家不远,方便你常常回来。”杨斐玮说:“我们事先约法三章,第一,我让你回来吃饭的时候,你要回来;第二,你雨希姐喊你回来的时候,你不能拒绝;第三,一周至少回来一次。”
   
   “没问题,没问题。”斐远锲而不舍地追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搬过去?”
   
   杨斐玮摸摸他的发顶,笑道:“急什么,等你会完女朋友回来再搬。”
   
   杨斐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想到大哥竟然知道自己……杨斐玮看他略微害羞的模样,继续摸摸他发顶,说:“你那点小心眼啊,还想对付你哥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早列好了大纲来软化我。”
   
   “啊?”杨斐远随即明白过来,忿忿道:“讨厌的齐叔!”
   
   杨斐玮瞅了瞅斐远手里的牛奶,说:“你都二十了,是个男人就该喝威士忌。”
   
   “怎样怎样,大爷我就爱喝牛奶。”杨斐远这一点遗传了母亲,特别不爱酒精的味道,受不了。
   少年
   五一过后杨斐远就正式搬了出来,中山路上的那套公寓简约舒适,和雨希安排柳嫂平时来打理。斐远本来不乐意,坚持“自力更生”,杨斐玮一句“你想要停掉信用卡大可直说,不必这么隐晦”把他的坚持搞得分崩离析。
   
   和雨希的说法是,阿远你这样一个半大的男孩子,一个人在外头总归诸多不顺,让柳嫂过去打理,大家都比较放心。她站在一个嫂子的位置上,总是能把问题解决得即便不能是尽善尽美也尽量差强人意。
   
   能搬出来杨斐远已经很开心了,也就不去计较了,蹦蹦跳跳地简单收拾了一下,离家前看见齐叔在指挥园艺工人修剪草木。齐叔也看见了他,走过来,看了看他鼓鼓的背包,说:“阿远,这就走了,不留下来吃完晚饭?”
   
   “不吃了,我总得去熟悉熟悉环境。”杨斐远倏然想起林雅珊讲的,眼眸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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