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响起了激烈的掌声和口哨声,苏继秋木木的把视线从塞伦特的脸上转了过来,然后松了松领口,站了起来。
“啊……”
“Oh,please wait。”主持人突然打断了苏继秋的话,他高兴的挑起眉毛,语气带笑的问道:“我觉得我应该先问您一个问题,您出场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按照顺序第二个走出了?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塞伦特,波尔先生要拉着您的手?”
记者们再度沸腾了,主持人的问题极大的满足了这些迫切的人。但是苏继秋就这样被干脆利落的晾在了台上。
苏继秋看着下面一双双八卦的眼睛,然后笑了一下,转过头来继续看看笑得贼兮兮的主持人。
“如果你懂中文,就会知道我们国家有一个成语,叫‘相见恨晚’。”
苏继秋话音一落,会场上传来了大片失望的叹气声。这算什么答案?毫无新意,毫无八卦性,而且说了相当于没说嘛!
苏继秋现在的心跳擂鼓一般,他十分清楚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刊登在各大报纸娱乐版的头条上。他的确十分想做疯狂的事情,比如在所有人面前大声宣布对于身边这个人的所有权,或者弯下腰来抓住他狠狠地吻上去——但是不行,他十分清楚,绝对不行。
这种场合,每一句话都要反复咀嚼才能说出口,自己一开始在公众面前的亮相绝对不能盖过马修和塞伦特的风头,因为主角根本不应该是自己。
这是一个跳板,一个把塞伦特重新抬高到世界最高点的跳板。在这条路上,任何人都不能有挡道的嫌疑,包括自己。
所以苏继秋在沉思了将近六七秒之后,流利而顺畅的讲完了自己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套词,优雅而稳重地拒绝了主持人提出的问题,巧妙又不透漏玄机地回答了记者们的疑问。
但是当苏继秋终于被允许重新坐下,然后他右边的男人站起来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最大的危险不是自己,而是他!
苏继秋瞬间出了一身的汗,今天塞伦特的表现真是太出乎自己的意料了,或者说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男人。
他机智,精明,让人意外;跳脱,果敢,而且喜欢冒险。
他今天所做的每一件事,几乎都完全超出了苏继秋的预期,所以当塞伦特站起来之后,苏继秋抬头望着一脸笑意盎然的他,心里绝地呐喊,上帝啊,谁来管住他的嘴!我不想听到什么让人出不了门的奇怪发言!!!
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苏继秋真的很想冲着他的脑袋用力的来一下,让他从塞伦特重新变成元宝,傻乎乎的就知道听自己的话,让他说一他绝对不敢说二。
苏继秋紧张坏了,比自己站起来的时候还要紧张。
主持人显然知道,这个地道的美国人比那个嘴巴严实的中国人好捏,所以他开心地抛出了同样的问题。
“看来SU先生的确是不想很正面的回答我们的问题,那么塞伦特,波尔先生,同样作为美国人,记得给我们留一点儿面子。”
主持人说完以后挤挤眼睛,台下的人发出一阵轻松的哄笑。
塞伦特跟着大家一起笑了起来,然后他迅速的瞄了一眼表情僵硬的苏继秋,缓缓张开了嘴。
“首先,我觉得,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了,我就应该将自己完完整整的交付给这个男人。”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整个会场彻底开了锅,这句无比让人误会的话让所有记者都站了起来,他们举着话筒,像举着冲锋枪一样不停地提着问题。
塞伦特笑嘻‘嘻的等待大家安静,然后从余光中看见了身边的男人终于用手按住了额头,然后还狠狠地搓了搓脸。
吊灯不掉下来的话,天花板也行,苏继秋汗颜的想。
终于,看见塞伦特并没有继续说什么,大家缓缓地安静了下来。
“我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由衷的感谢马修,克鲁佐导演。”塞伦特收起那副开心的表情,换上了一张严肃认真的脸:“在我最最困难的时候,当然了,大家都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在这种时期,这位伟大的电影制作人依然能对我投出橄榄枝,他下了可能是人生中最大的一个赌注,但是我可以向他保证,这个赌注你赢定了。”
塞伦特说完,认真的转过身,然后对着那个笑得一脸和蔼的老头弯了一下腰。
老头自己带头鼓起掌来,然后对着话筒说:“My pleasure。”
苏继秋重新充满希望的抬起头来,干得好,就这样,继续说!
“然后,我觉得我应该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对于我为什么要如此的相信SU先生,并且在今天做了很多让人觉得充满意外的举动。”
哦不,苏继秋很想拉他坐下。
其实那个时候,塞伦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
他骨子里是个非常任性而冲动的人,但是他从来没有过像现在一样,在这么不合适的场合,认真的剖析自己的内心。
眼前这个男人,那个和自己度过那段日子的男人,那个被自己完全的忘记的男人。
他想要得到什么,他想要做什么,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的内心究竟准备怎样?
我是否真的就做好了,顺其自然的准备?
面对一个,我毫无印象的男人?
塞伦特顿在了话筒前。
然后他突然转过头来,对着坐在座位上的苏继秋说道。
“你相信我吗?”
被问到的苏继秋突然抬起头。
因为塞伦特刚刚说的是一句字正腔圆的标准汉语。
在那一刻,整个乱哄哄 的会场都被对视着的两个人彻底抛开,仿佛宇宙之中只留下那句认真的问话。
塞伦特等了许久,再度开了口,无比认真而坚定地问道:“你相信我吗?”
苏继秋看着他的眼睛,一瞬也未曾离开。
“我相信你。”
然后塞伦特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这个时候苏继秋才明白,你笑,整个世界都跟着你一起笑,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大片透着阳光的空气从上空泼洒下来,塞伦特的微笑如此熟悉,一如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只属于他自己的傻乎乎的宝宝。
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他还是他,就像他的微笑一样。
塞伦特重新拾起眼前的话筒,认真的对着大家说到。
“So,that was enough。”
宠星 第十三三章
说完了这句话的塞伦特毫不犹豫的重新坐了回去。
至此,整个会场再无安静之时。听懂了刚才那两句汉语的人都紧紧地捂着自己的笔记本,他们要独家发布这条让人感到无比兴奋的新闻。
听不懂中文的记者们发疯的四处打听着,刚才两个人说了什么?
主持人显然是不太在状态的那个,不过他继续讲整个发布会进行了下去。
会场的秩序隔了很久才重新恢复,不过大家明显兴致缺缺。再度想要对两个人进行提问,但是苏继秋和塞伦特都像约好了一样,谁也不会在说什么出格的话了。
本来万众期待的记者自由提问时间也变得索然无味,因为无论记者们怎么问,在场的七个人都严谨地回答着最客套的官话,整个签约过程就这样按部就班的走了下去,最终,记者会结束在塞伦特往谜镜公司的签约书上签字的那个时候。
记者招待会刚刚散场,苏继秋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的所有人都像兔子一样迅速的向出口处跑过去。已经习惯了参加这种会议的另外六个人,谁也没让记者逮住。
然后就剩下苏继秋一个人,被所有记者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连台都下不去了。
“SU先生,我们能否向您请教一下,刚刚塞伦特和您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SU先生,请问您之前是从事什么职业的?此次收购谜镜是否有自己的市场开拓打算?”
“SU先生……”
苏继秋被疯狂的记者们围堵在了台上,一个个话筒毫不犹豫的杵了过去,好几次都磕到了他的脑袋。
苏继秋绝望的伸着脖子想找个救兵,就看见马修从门后偷偷伸了个脑袋出来,然后摇了摇手指头,从口型上看,他是在说,继续坚持,祝你好运。
我好运的很!!!苏继秋愤愤的想,他们这个时候跑得比谁都快!那个谁,你拉我进来的!你怎么不在跑的时候拉我出去!!
可惜塞伦特已经无法再听到苏继秋的腹诽了。好不容易撑到散场,塞伦特与其说是在躲记者,倒不如说是在躲苏继秋。
在听到那声轻轻地又无比认真坚定的“我相信你”之后,塞伦特彻底乱了。
他从来没有如此的慌乱过,甚至连视线都不敢再次和对方对上。
塞伦特不敢去想,如果自己真的就这么莽撞的和他纠缠在一起,是否还能有逃脱的机会?
如此认真地,如此充满希望的,如此没有后路的语气。
我是否能够给得起?
这是第一次,塞伦特觉得自己的玩笑可能开得有些莽撞了。
走出镜城的大楼,塞伦特躲过了一小波无法进入会场的记者的攻击,迅速的坐在了自己车里,然后毫不犹豫的冲出了这个玻璃建筑。
Calm doum,calm doum,calm doum。
塞伦特用力踩着油门,不停的对自己紧张的念叨着。
放松,放松,放松……再给我一些时间。
会好的,会好的。
我只是还不能够太适应。
一阵绝望感瞬间涌了上来,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塞伦特努力思考着这些奇怪的负面情绪,它们是从哪儿来的?
它们来自于他。来自于自己把自己假想成他,然后替他委屈着。
塞伦特紧紧抿起嘴。
你如此勇敢,如此努力,你站在了这里,然后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认真的说道,我相信你。
可惜我不是你的那个元宝,他已经不在了。
我是塞伦特,波尔,一个你几乎毫不了解,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头一次,塞伦特开始对自己产生浓烈的厌恶。
我要去找德比尼医生。
我要把元宝找回来。
“亚洲市场份额突破9。8%的增长比……”
“美洲市场如预期一般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新款熟金珠宝收益比预期……”
“我们需要继续开拓东亚市场,阿拉伯皇室……”
“科尔斯,科尔斯!”
老牌奢饰品商人小声地叫了叫正在通过手机看新闻的年轻人。
科尔斯无聊的嗯了一下。
“我们正在开会。”老头不满的嘟哝着:“如果您有意向合作的话,您应该积极一点儿。”
科尔斯关上手机上显示着“最动人的告白——‘我相信你’的新闻页面,懒懒的抬起头来。
美洲上流交易联合会的例行会议,能够参加的都是整个美洲最高层的上流商人。科尔斯对于这个类似于给狗配种,每年一次见面的无聊会议表示出了毫不掩饰的厌弃。
在座的许多人受到今年经济危机的影响,连坐姿都不是那么笔挺了。他们深知,今天他们以独立的身份坐在这里开会,明天也许就会被对面的人收购吞并。
尤其是商业巨头SDB公司,商战场上的暴君,以吞并企业融资为主要手段的家族企业。他们家族的人向来以“吃人不吐骨头”而闻名,显然,现在这一代的代表,这个菜将近三十岁的年轻男人科尔斯,比起历代来说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会议的例行执行主持人看见科尔斯先生终于抬起了高贵的头额,于是他立刻谨慎而小心的投过去了询问的眼神。
“我想知道一下欧洲市场上的份额分配。”科尔斯突然问道。
分析师门立刻手忙脚乱的开始翻找资料。然后从第一名往下念了下去。
在念到第二十一位时,科尔斯叫了停。
“21位?”科尔斯危险的眯起眼睛。
“21位,墨娆。”拿着稿件资料的分析师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科尔斯伸出手来,支起了下巴。
“上一旬墨娆公司的排名是多少?”
继续手忙脚乱的翻找过后:“啊……277位。”
在座的人都发出了一阵惊讶的议论。
在整个世界经济不够景气的时期,在欧洲爆发欧债危机的时期,能有一个公司不跟着大家“顺流而下”,反而从底层一下子蹦了上来。
科尔斯沉思了一会,继续问道:“中国蓝氏产业的最集中控股现在在哪里?”
分析师们都苦着脸:“对不起科尔斯先生,这个我们谁都没有找到。蓝氏公司的现任已经失踪很久了。他们的公司现在控股的人可能都不姓蓝。”
“不可能,最起码蓝洋还有一个侄子。”科尔斯低声说。
“控股的人不姓蓝。我曾经跟现任的蓝氏总裁有过短暂的接触。”一个默默无闻的商人突然说道:“不过因为我们公司实在是无法满足对方的产品要求,所以最终并没有达成合作意向。”
科尔斯看了一眼说话的商人,没记错的话,那个人也经营的是珠宝生意。
“他姓什么?我说现任的控股总裁。”
刚刚说话的商人努力皱着眉头想了想。
“他们叫他SU,可是我没有见过那个人。”
科尔斯突然笑了。
“SU是吗。”科尔斯拿起手机和大衣,推门走了出去。
“散会吧,偶尔参加一下配种会还挺有收获的。”
当苏继秋终于从恐怖的记者大军的踩踏之下挤出来的时候,地下停车场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车了。
苏继秋烦躁的扒了扒自己被弄得万分凌乱的头发,恶狠狠地打开车门。
没有发动,坐在驾驶席上全身放松,然后喘了人生中最长的一口气。
累死老子了……
将手缓缓地移到胸口前,苏继秋安静的计算着自己的心跳。一分钟过去了,103下。
心跳过快,无法平静。
苏继秋闭上眼,从头开始梳理一整天的思路。
可惜这次毫无作用,他根本没有办法让自己安静下来,跳出整个时间范围充当第三者的能力也完全失去了。,脑子中不停地播放着,循环播放着,那个人说话的样子,微笑的样子,自信的样子,拉着自己手的样子,看着自己的样子。
他是温暖的,立体的,站在自己面前的。
他对着自己说话,看着自己的眼睛说话。
就像做梦一样。
今天的塞伦特,波尔给了苏继秋完完全全的新感受。他仿佛全新的认识了这个人一样。从头到脚,没有任何一处不给他带来新鲜的体验。这个世界级的巨星调皮而果断,带着美国人特有的小小的疯狂和冒险,他头脑敏捷,跳脱的像一只兔子。
他身材笔挺的站在自己身边,差不多个头的两个人并排站着,好像分开的这几年之间,他突然长高了,好像自己再也没有身高上的优势,去将他搂在怀里。
苏继秋睁开眼睛。
不对。不是这样。
元宝的身高一直都是这样,从来也没有变过。只不过那个傻乎乎的孩子从来都顺从的依偎着自己,只要苏继秋一抬起胳膊来,他就会温顺的靠过来,像一只想要躲寒的小兽。
但是塞伦特这个人,你将胳膊抬起,他大概只会不明意味的宠你笑笑,然后回你一个拍着脊背的美式拥抱。
这实在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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