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直接去说明白吧。”慕辰一个人在外面打拼这么多年,虽然被社会染黑了些边角,但是让他玩玩手段转弯抹角,他也仍旧玩不来。单刀直入,有时候就是最迅疾有效的方式。
这回易子希和陆寻难得站一条战线,他们都觉得慕辰这么去说简直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可是对慕容家的事情,他们又束手无策,最后也只好同意慕辰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慕辰还有三天出院,易子希等陆寻走了以后,抱着双臂站在慕辰的病床前,易子希好歹是个大明星,身高身材样貌样样出彩,慕辰仰头可以看到他比例匀称曲线明显的身体,瘦削的下巴,漂亮的脸部轮廓,却看不清他的眼神。
“喂……”
易大明星用这样一种傲娇的方式开场。
慕辰摸着鼻子回应:“嗯?”
“在你去之前……”易子希挠了挠脑袋,那种大明星压倒性的威慑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这几天也并不是什么也没干……我的意思是……在你去之前,我有一场演唱会……”
慕辰笑着伸手拉着说了一段颠三倒四的话就红了耳朵的易大明星俯下身来,说道:“好,我去参加……”
易子希不知道开过多少演唱会了,这还是第一次主动邀请慕辰去。
而以前慕辰也确实没有去过,当然对于以前的他来说,在现场看,和在电视上看,根本没有任何差别。
美与真理
慕辰出院的时候,意外的,在医院门前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邵卿?”
慕辰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陆寻当做没有看见,在车后门往后备箱装东西,默契地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了易子希和邵卿。
而易子希只是僵硬了片刻,就自然地笑起来:“好巧啊,好久不见……”说完想抽自己的嘴,真是戏演多了,张口就是这么俗套的剧情,狗血的台词还一说两句。
不过他还真想不出还能说什么。
邵卿也笑道:“是啊,好巧。”
两个人本来是很好的朋友,但是当初易子希离开的时候,有大彻大悟,但是仍旧心烦意乱,根本没有花心思编造什么说辞,只是随便编了个理由就出国了,仿佛一种抛弃。更何况他曾经无论如何对邵卿都有过那么深的感情,当初一时彻悟离开了,现在再见,那种刻骨的情绪仍旧会蔓延。而现在又是在慕辰面前。
“过得还好?有心情出来旅游了啊?”易子希玩笑道。
“嗯,还不错。出来找找感觉。”邵卿回答。他仍旧很纤细,穿着英伦风的格子衬衫勾勒出他瘦削的身形。
他突然皱着眉咳嗽起来,一只手伸到他背后,温柔地拍打。
“安穆凯。”易子希笑着看着他:“好久不见。”
一直站在邵卿身后没有言语的安穆凯点点头。
“邵卿病还没好,不能着凉。”他的声音仍旧低沉而有力。
“哦,那你们先回去吧。”易子希挥手再见。
道别后,安穆凯扶着邵卿慢慢往旁边的小区走去。易子希看着邵卿的背影,还能听见他评论着道路两旁的花草,然后他们突然停下来,安穆凯站回邵卿身后,邵卿张开手臂,仿佛拥抱着什么,然后转过头笑得灿烂。可是一片叶子正好飘落在他眼前,易子希看到他明亮的眸子突然变得忧伤起来。
易子希知道他为什么开心又为什么忧伤。
那曾经是邵卿身上易子希最喜欢与迷恋的东西。邵卿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他总是能得到一种纯粹的情感,也许从一阵风,也许从一棵草。他是如此贴近自然。他像一个珍惜动物,让人想要好好守护。
而当邵卿抱着虚无的风开心地笑着转过身然后又瞬间悲伤的时候,易子希突然想起遥远大学时期被迫去听的一个讲座,他还记得那种夏日里听着微风吹拂树叶昏昏欲睡的感觉,而那个导师的话一句也没有灌进他的耳朵。
除了一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记得的,但是这个图景就在他的脑海里,留着长胡子的导师在讲台上指着一个金字塔形的图表说,人有三重境界,第一层是物质,第二层是美,第三层是真理。
而易子希记得自己当初不屑地笑着骂了一句“bullshit”,他看着前排邵卿的背影,感觉这就是最高的境界。
而现在,易子希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这个古老的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记忆,老师拖沓的英语拉着长长的调子,说人有三重境界,第一层是物质,第二层是美,第三层是真理。
而他现在的明悟是,邵卿一直都是属于美的那个境界。所以停留在物质阶层的他一直在不断地仰望不断地渴望接近。
可是慕辰却是站在真理的境界里面。他也有那种纯粹的情感,他也很贴近自然,可是他不会为了一朵花开而喜不自胜,也不会为了一片树叶的凋零而悲伤失落。他永远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花开花落,然后走他自己的道路。他的平和他的从容他的优雅,从来与外物无关。
慕辰身处的境界离易子希过于遥远,所以对他有着无法解释的致命的吸引力,同时也有着极度不安所带来的焦躁。
易子希笑着摇摇头,笑骂自己一句。是不是和慕辰呆久了真的受到了传染,否则他怎么会考虑什么美什么真理。
安穆凯揽着邵卿的肩,一边低声安慰一边慢慢走远。
易子希置身事外地看着,突然好像看到了慕辰看这个世界时看到的东西。
他想,我走出来了,安穆凯还在里面。
可是如果所有人都跳出来了,还有谁来爱邵卿?
“人各有命。”
易子希回过头,看到慕辰笑着看着他。
人各有命,人各有各自的路要走。
慕辰就是这样,他做很多很多的努力,但是他相信命,也接受命。
易子希窥到了慕辰世界的一角。他觉得不可思议般地闭着眼睛回想刚才的那种感受,可是却已经捕捉不到。
此生已为你倾覆
说好去看易子希的演唱会。陆寻把慕辰送到门口,慕辰摸摸鼻子:“一起吗?”
陆寻抹一把脸,扶着方向盘说:“不了。”
他已经预感到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演唱会。
易子希真的在变得越来越好。简直是一日千里,让他这个跑了十几年马拉松的人都觉得无望了。一个有天赋有缘分,最重要的是有慕辰的爱、包容与宠溺的人就像受到了上天的眷顾,不管怎么说都胜过他这个只有先机的人。
慕辰笑笑,拍拍他的肩膀,然后下车走进去。
易子希知道慕辰肯定会不适应演唱会那种狂野热烈仿佛要发疯的气氛,所以早就安排好,给陆寻的路线就是直接往后台去的。现在慕辰下了车,就看到易子希已经站在门口,他穿着待会演唱会上台的服装,修身而时尚,衬得他本就迷人的笑容更加夺目璀璨。
慕辰走过去,遮了一下眼睛笑道:“你这是要亮瞎狗眼?”
易子希瞪大眼睛看着他,甚至伸出手揪了揪他的脸确认他是本人,然后做出惊呆状说:“你竟然会说这种话,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慕辰摸摸鼻子,他不知道自己学这些东西有用没用,是对是错,不过这种事情本来就没对错吧?他从来都不觉得在一起就是把两个本来不兼容的世界硬生生扯到一起,双方都做一些改变做一些妥协,不是就能很好地融合吗?
但是妥协并非全然让步,比如,谁也别想逼他说“你这是要亮瞎我的狗眼吗”,虽然只差几个字,但是一个人的底线和坚持就在这里。所以慕辰会放低一些自己,低到让你感动,却不会低到底线以外,低到让你鄙夷唾弃。
易子希偷偷关了电闸亲自带着慕辰坐到最前排的位置,然后再偷偷摸摸溜回后台,完全无视他这一私人举动为场面造成了多大的混乱,他甚至还偷偷笑道:“反正已经够乱的了……”
那你还添乱?慕辰无奈微笑,却觉得易子希眨着眼偷笑的样子很性感。
嗯……性感,就是能引起人的性【】冲动。
但是易子希已经上了妆,所以慕辰谦谦公子地放他离开了,就是不知道易子希有没有看到他温和笑容深处燃烧的火苗。
这个请来了慕辰的特殊的演唱会说有什么不同其实也并没有,一路有条不紊地掀起大j□j小j□j,引得底下的粉丝阵阵尖叫。
慕辰并没有觉得无聊,嘈杂是有的,但是一般来说当他想静下来的时候外物是影响不到他的,这是他早就修炼出来的技能。所以他一路都微笑着看着易子希在舞台上大放光芒。就像他会莫名吸引易子希一样,易子希对于他也同样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他的生活总归是跟随着内心的平静,基调就如此沉稳,而易子希那种璀璨的、耀眼的、似乎要焚尽一切的力量,是他只能仰望,而永远不可能亲身尝试的奢侈品。
而此时所有的音乐都停止,所有的灯突然关闭,就像易子希刚才做的那个小恶作剧。独独的一盏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他狂野热烈的眼神突然变得沉静深情,他缓缓低诉:“这是我的最新单曲,送给我此生最爱的人。”
一直绯闻不断的易子希突然揭露自己有爱人的事实,场下已经炸了锅,几乎把房顶都要掀起来!而易子希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低声说道:“请大家不要吵闹。他……不喜欢吵闹……”
“这是一首安静的歌,请静静聆听。”
他没有说“请大家静静聆听”,而是“请静静聆听”。
温柔而带点伤感的音乐声响起,易子希的声线华丽而压抑:
“请听——《护佑》……”
深夜四点,噩梦惊醒
想要自私地电话把你也吵醒
键盘上不可分割黑键与白键
如今已海角天边
你想我信天信道信自然
不好意思我只信爱情幸福和永恒
一个人的苦衷一个人的淡漠
一个人的付出一个人的掠夺
一个人的笃信一个人的敷衍
一个人的忠诚一个人的欺骗
我以为你刀枪不入,我以为你百毒不侵
结果失去了你也失去了自己
习惯失眠习惯寂静的夜
躺在床上望着房顶想你温和的笑脸
习惯孤单习惯一个人的房间
抱着寂寞的空气冷得无法入眠
习惯吃咸习惯伤口的那把盐
疼痛在我心里一点一点地蔓延
习惯观天习惯仰头坐在爱情的井里
默诵着关于你的诗篇
真相是一种伤害,而你不愿选择谎言
谎言是一种伤害,这一次你选择沈默
沈默是一种伤害,你终于选择了离开
记忆是相会的形式,忘记是自由的形式
我在虚幻的相会中迷失了自由
我才明白
你在身边就是永远看不够的风景
你给的爱是最执着的细水长流
经得起平淡的流年
经得起岁月的峥嵘
你的爱像阳光一样包围
却从不束缚而是给予自由
你让我相信
这世界上有一个人
永远等你
无论何时也无论何地
曾经我拥有了你
可是我没有满足
现在我拥有了整个世界
却发现除非让我拥有你
否则我仍旧一无所有
寂寞的夜因你失眠
我失去了做梦的心情
热烈的爱情是不可抑制的渴望
舍弃自己的骄傲
遗失自己的光环
我只想要你
你的爱你的好你的责任你的承诺
我仍然想你
在漫漫长路的每一步
真心只为你弹奏
真爱只为你倾注
此生已为你倾覆
我祈祷你的护佑归来拨正这一切的颠覆
期待你的护佑
你的护佑
你的护佑
……
冰雪消融
易子希唱到中间时声音有些哽咽,但是因为他投入的感情太过真挚,没有人纠缠他这一点,反而都沉浸在那种带着一点点忧伤的旋律之中。
而易子希握着麦克风,低垂着头,他心里惟愿场内灯光打到第一排座位时他看到的那闪动的波光,并非自己的幻觉。
演唱会结束以后易子希不出意外地被记者和粉丝给堵截,他的《护佑》分不清古风还是现代,所描述的情感虽然深刻而真挚但是却无法从这些蛛丝马迹中获得任何有效信息。最后还是lorry带着一群彪悍的保镖把易子希拯救出来。
“感谢lorry再次美救英雄!”易子希灌了一口水扯下自己的领带。
Lorry连看他一眼都欠奉,就已经出去继续处理混乱的场面。
慕辰伸手按住易子希的肩膀,给他按摩。
易子希闭目享受。想到陆寻质问他的,慕辰这样的人会这种服务性质的技能是有多么不和谐。
而这只是为了他。
他的忠犬,即使本性是一匹狼,但是还是回来了。
“我以为你会出来英雄救英雄。”易子希笑道。
“英雄不需要拯救。”慕辰摸着鼻子回答。
“好吧,我以为你会出来英雄救美。”易子希笑着说道:“不要说我不美,我会伤心的。”
这次慕辰是真的被易子希的放开吓到,无言以对。半晌才叹口气说:
“那就不是我了。”
易子希狡黠地眨眨眼:“我知道。”
“刚才那首歌……”慕辰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如果就让它这么过去,他会觉得很对不起易子希。
“怎么样?”易子希表面上很无所谓,但是心里非常紧张。
“怎么样?……”慕辰沉吟着,笑起来,然后伸出双手抱住易子希:
“这样……”
易子希被突然接近的温暖气息包裹,熟悉,安心。他缓缓放松身体,任由自己完全地陷入慕辰的怀中,叹息般地呢喃道:“这样啊……”
慕辰只是抱着他,宠溺般的笑容。
“实在是,太好了……”
虽然慕辰什么都没有说,虽然只是平常的一个拥抱。
但是当事的两个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完全的相互依托,完全的相互交付。
两个骄傲的人也都完全抛弃了自我保护的那道防线,两人之间一直以来若有若无的那道隔膜也终于烟消云散。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已经可以谈爱,谈永远。
慕辰突然伸手挑起易子希的下巴,易子希懒洋洋睁开眼睛看着上方慕辰的脸。
慕辰温和地笑道:“说起来,从刚才开始……”
“嗯?”易子希答应一声。
“就很想吻你呢……”慕辰带着笑意的声音消失在贴合的唇里。
与易子希柔软的唇切实接触的时候,那种真实的温度让慕辰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他一直不能明白,为什么相互喜欢的两个人要牵手,接吻,做【】爱,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但是不代表他不会有那种冲动,而且他也并不会因为不明白就去拒绝。
虽然是慕辰主动,但是慕辰从来都不是一个掠夺者,他很细致,很温柔,一寸一寸地去感受着唇齿相依的温暖与温馨。
易子希仿佛陷入了一场美好的梦境,醒来时已不知是梦之蝶还是蝶之梦,只仿佛梦境中漫天的花朵还残留余香。
直接交锋
听完演唱会,终于也到了该面对慕容晋的时刻。易子希欲言又止,作为恋人,很自然的他想要陪慕辰一起去,一起面对,可是慕辰又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恋人,他好像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别人陪同去做。
“慕辰……”他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慕辰看出他的踌躇,微笑起来。易子希这个人,骄傲自大任性妄为,可是他真的很好,在大事面前从来分得清轻重缓急。
慕辰摸摸他的脑袋说:“我想和你一起,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