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什麽?」林春淡然地问。陈秋双眼睁得更大了,连珠炮发地说 :「青柠软鸡、咕噜肉、蓄茄牛肉煮蛋、粟米鱼柳和栗子煮排骨!」
「怎麽全都是肉……而且五道菜也太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的话,明天你再上来陪我吃,大不了改成西兰花炒鱼柳好了。」
林春和陈秋踏上公园的单车径,要去T市图书馆的捷径就是经由单车径、再穿公园过去。走在大树下,冬日那柔和的暖阳自叶隙间漏出来,均匀地扫上林春和陈秋的身上。林春想起,昨晚天文台好像说过,天气由今天开始回暖。
注一 : 「长达六小时的考试」,此处有必要解释一下香港高考的制度。是这样的,学生必须修读中英文两科,其馀选修三科,当中,至少有两科是AL,凡是AL的科目,每一科分为两卷,每卷要考三小时,大多是上午八时至十一时考第一卷,下午一时半至四时半考第二卷,合共用六小时考一科。另外也有AS科,AS科目读的内容是AL科目的一半,所以只需考一卷,一卷三小时。但是要考上大学的话,考生至少要修读两科AL科目。大多考生修两科AL加一科AS(例如我就是),有些考生会修三至四科AL科目,大多是高材生。
注二 : 「食柠檬」,广东话,多指拒绝某人的邀约,有时亦指拒绝他人的好意或情意,此处是解作拒绝邀约的意思。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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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再见罗
《春秋》26 (美攻平凡受)
…这是26,浮上来的人愈来愈多,我写起来也更有劲啊
…昨天写完43了,话说我决定将春秋分为上下两部
…上部是1…50回,只讲中六这一年,下部就讲中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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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六的第一次考试就这样过了,十分平淡。林春起初还以为考试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考验,那是因为中五与中六的课程之间可是隔了一条十分大的距离,套一句戴志的话,简直有如马利安纳海沟般巨大。因此大部分初升上中六的人,都会面临各种适应的问题。
就以文学科为例子吧。在中五时代,文学的考试方式是这样的 : 全科共有两卷,第一卷考的是「文学常识」,也就是要求你死记硬背,将历朝历代各种文学体裁及其特色,硬塞入脑中就行了,第二卷是「文学赏析」,要求考生平时学习十多二十篇指定课文,将之死背下来,再与课外篇章比较,有点似阅读理解,只是文学气息较浓厚而已,这些文学赏析合共做三题,每题大概要答两页单行字的篇幅,差不多体会了「读死书、死读书、读书死」的精神。
可是,上到中六,就没有了文学常识这部分,但可别欢呼,因为高考生要多应考一卷,那就是「文学写作」,纯粹的写文章,令不少考生苦恼不已。香港学生阅读不多,更不用提什麽「阅读质素」了,去书局逛一圈,你会发现几乎所有生存於「流行读物」这一区的书,都是些无聊的书,比如是内文夹带表情符号的言情小说。
至於中六生所做的文学赏析呢,基本上与中五时代的无异,可是在篇幅上却有很大分别,每一道题需要答整整四、五页单行纸,还是答三道题。写作与赏析两卷合起来,就要考六小时了,相反,会考时代只须考两卷,才不过要花三小时而已。
林春在会考时代,文学是考C而已,中规中矩。上到中六,他依然选修文学,考出来的成绩让人跌破眼镜——他不只考得好,而且他所作的文章更是意外地出色。那是因为林春平时爱好阅读,又常观察生活,是个寡言却善感的人,这也是作出好文章的必要条件。林春自己也想不到,高考的文学科比会考的文学科原来更为有趣。至於中史和世史科,写的东西不消说是比会考时代更多和复杂,但林春还是能够高分过关。
这一次的中六考试,林春自然也是以榜首姿态过关,唯独是英文确实不太好。全级有六十人左右,林春只考了个四十名,差不多是中後的成绩了,幸而总算保住一个全科合格。陈秋的世史考得最好,文学普通,经济一般,倒是中英两科都考得十分不错,挤进全级首十名。至於戴志,除了文学科之外,其他也考得不错。
说起来,戴志修文学,还真是一件冤枉事。他不喜欢看书,会考时代作的文章也不好,抒情文写得幼稚而滥情,说明文写得荒唐可笑,倒是议论文写得头头是道而已。偏偏高考时代的文学科,是不太鼓励考生写议论文的,因为要写出一篇让保守老师感到满意的议论文,实是不易,不只结构要严谨,写起来更需要旁徵博引,并非一般缺乏常识的香港学生所能做到的。
事实上,戴志是被迫选修文学的。教育家常常说要作育英才、因材施教,但偏偏教育制度经常漠视因材施教这一点。就拿香港的中三生而言吧,基本上所有中学都会逼迫学生於该年修读十多科,其中中一、二时代的「综合科学」被分拆为生物、化学、物理三科,硬是迫那些不喜欢数理化的学生读,结果中三的成绩表上开了几个红灯。
而戴志也算是因为「伪因材施教」而受罪的。是这样的,虽然说中六学生可以选修三个科目,但他们大多数都不能够完全自由地选择。那是因为学校的老师有限,如果每科学生的数目不均匀,那老师就分身不暇,因此学校会推出四个选修组合,要学生任择其一,每个组合选修的人最多只能有九个——问题来了,谁有权先选?
好笑,什麽因材施教,结果是考得高分那批人有权先选,而考得差的则排到最後才「选」,那时他们想读的组合,大概已经满额了,所以就被逼读一些自己不想读的科目。有教无类? 笑话,会考分数不够十八分的,通通不准升回原校。林春他们的学校是Band 1学校(注一),而考差了的学生出去往往要降格去读一些Band 2或Band 3的学校。这就是香港的教育,我们从来不是理想家,我们从小到大,都见著赤裸裸的现实,如此一来,说我们香港考生是温室小花的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以上是林春收到这次考试的成绩表後,最大的感悟。陈秋坐在他後面,将成绩表对摺再对摺,然後扔入书包内,林春只是看他一眼,不作任何批评。陈秋对上他的视线,耸耸肩说 :「怎麽了? 不过是数字游戏而已,高高低低又如何? 还是说你想看我的分数? 我可不介意啊,只要你今天来我家……」
「不来了,今天是星期二,我要学琴。昨天煮的东西还未吃完吧?」
陈秋鼓著腮,直想揍林春一拳,然後揪住他的衣领向他叫喊 :「你来我家就只是为了替我做饭吗? 就不能够说是想跟我一起吃饭? 有个人陪在身边,不是比什麽都要好吗?」可陈秋还是没有这样做,这莲蓉月也太不解风情了,他想。
陈秋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喂,新年时……你打算怎样?」
「什麽怎样。」林春打了一个呵欠,昨晚从陈秋家离开、回到家时已经九点半了,害他要开夜车温习今天的世史小测,算起来他只是睡了四小时而已。
陈秋紧张兮兮的倾身向前,拽住林春的衣袖低声说 :「下个月初就是新年假吧? 这次假期我哥不回来了,那家伙要待在大学宿舍跟人合作做project,所以……你什麽时候过来也行。」後来,林春才知道陈秋在说谎,事实是陈秋私下与陈心做了些「桌底交易」,要陈心在新年假时继续待在宿舍,不要回来住。
「我也不清楚。也许要跟我妈回乡下。」
「……你乡下在哪儿?」
「福建。」
「……何时出发、何时回来?」
「如果去的话,在放新年假前那晚就出发,然後在假期完结前一晚回来。」
陈秋顿时眼前一黑,还真的像死尸般伏在桌上。林春用一本书戳了戳陈秋那完全垮下来的肩膀,可他依然纹风不动的、以脸朝下的姿势伏於桌面,林春也就不理他了。此时戴志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飞奔过来林春的桌子,哭嚎一声,举起那张成绩表,跟林春说 :「怎麽办! 书kai子,我看到人生的末日了,你看我的成绩表……」
林春第一眼就望向文学科那一栏,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三十五分,戴志伟,你怎会拿这种成绩回来。」那只好竭力避开陈心吧,林春想。
戴志彷佛知道林春的心思,他跪在林春的桌子前,脸贴在林春的桌面上,以哭腔说 :「就算我想避开心哥也不行,秋秋那家伙今早跟我说,心哥已经决定要由这个星期五开始替我补习了,还说……还说……」
「还说什麽?」
「还说如果我文学拿不到六十分,就要从独秀居(注二)的天台将我推下去!!!」
林春伸手拍了拍戴志的头,像抚摸一头狼狈的小狗般,戴志半是困惑、半是感动地抬头看著林春,林春温和地说 :「杀人是犯罪的,陈心不会这样做。大不了是星期五那天扣留你六、七小时而已。」
「……心哥的最高纪录是将我扣留在独秀居一晚。」
林春第一次打从心底同情一个人。然後他想起戴志很久之前曾经讲过的话,说 :「但是,你之前不是说过陈心是个温和的人吗?」
「那是指他头一个月认识我哥的时候啦。」陈秋一手拽著林春的围巾,一双美丽的眼带著怨毒之情凝视著林春。
注一 : Band 1学校,这涉及学校的分级制。在香港,学校依成绩(或者学生操守)被分为三级,band 1学校理论上是较优秀,band 3学校比较差,band 2学校则是中规中矩
注二 : 独秀居,陈秋和陈心居住的地方,我怕大家忘了,所以先提一下。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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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我还真想细细刻划一下陈心,可惜并没有机会呢
《春秋》27 (美攻平凡受)
…那这是27
…嗯……小预告一下,30回会有一个比较大的进展,敬请期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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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车径上人迹罕见,空气中飘浮著一阵若有若无的白烟,然而并不浪漫,看起来好像吸烟的人所喷出来的烟气,游离在空中长久不散,虽然没有烟的臭气,但这种拖拖拉拉的烟气充盈著白而光的天空,看起来不乾不净的,说不定比烟更要讨厌。
在香港,这种飘浮在空中、似雾气又非雾气的东西,叫做「烟霞」——明明是因为空气污染太严重才产生,却讽刺地拥有一个美丽的芳名。林春想起,之前电视上好似有一个老学究出来澄清,说这种现象不应该叫做「烟霞」,因为霞在气象学上的定义是什麽什麽……
那人说了什麽,林春都忘了,反正一直到现在,大家还是会将这种气候现象称作「烟霞」。香港人就是有一种知错不改的特性,不如说这也是中国人的特性。习惯了某些是非对错的观念後,一旦被人指出错处,便会感到羞愧难当,反而指著那个清醒的人说 :「不是我错,是你错!」然後以粗口谎言粉饰一轮,或者直接无视那人所说的话,最後毫不羞耻地用著那早已习惯的错误观念生存下去,若干年後,这些错处就被称为「约定俗成」了。
林春记起一课会考时读过的课文,那是鲁迅写的《祝福》,结尾处,「我」在祝福时所看到的一片天空 : 天地间的圣众都彷佛醉醺醺的在空中蹒跚,林春想,那时的天空一定像现在这般,都布满著「烟霞」。这一天不是鲁镇传统的祝福,但亦是大时大节——大年初一。
香港没有祝福的仪式,所以圣众不会有机会享用香港人为他们预备的酒菜,我们只为自己预备了一盘盘吃不完的酒菜。听说,每一桌酒楼盛宴中,大概有六成的酒菜都不会被人吃到肚子里,因为那些酒菜实在太多了,几乎有二十人的份量,但每一桌只坐了十二人,结果这些酒菜都被视作厨馀,倒进堆填区里头。而新年之前的年廿九、年三十晚,在酒楼订酒席的人多如繁星,到底香港人过新年那短短两三日,浪费了多少东西?
或许是香港人没有鲁镇人那份「祝福」的迷信,或许是我们太折堕(注一),所以天上的神灵都不肯赐福给香港人。因此,纵使香港是所谓全中国最有竞争力的城市,但幸福感却只排全国城市的第二百七十一名,真是讽刺。
年初一的街道比平日更要清静,因为香港法例明文禁止放爆竹。人们多在年三十晚玩通宵,所以到了年初一,大家都不会早起。男人的酒气还未过,女人更是懒起弄妆梳洗迟,说不定日上三干,还躲在房里细细地描蛾眉。林春只是在好小好小的时候,跟随父母到祖母家拜年,那时父母还未离婚。
祖母家有一个很大的全盒,里面琳琅满目的放满了各式糖果,白兔糖、瑞士糖、巧克力金币、中式糖果瓜子、利是糖,林春最爱吃的是一种长形而小巧的脆糖果,外面印有横条纹,白底黑间,一咬开,脆薄的糖衣下塞满了花生糖碎,那是林春人生中少数的温暖回忆。那糖果真的很甜、很美。
长大後,家里还是有糖果盒,但因为家中只有他和妈两人,所以小小的全盒里面几乎只放了黑、红瓜子和一两款糖果,当中也有林春爱的花生脆糖,只是他总觉得那味道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这一年,家里不只没有放全盒,就连人也没有一个。
这年,他妈拎了十日大假,本来打算跟林春回乡下,但中间出了点事儿……
林春独个儿走在单车径上,他已走出了T市公园的范围,经过了轻铁站,拐弯踏上另一条单车径,他清楚知道再向这方向走十分钟,就是陈秋的家了。他并不是想去陈秋的家,只是不想一个人留在家面对四壁,才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不,这空气一点都不新鲜。
而且放年假前又发生了那点事儿,他亦一时不想再上陈秋的家。
在放年假前的一个星期三,林春又上了陈秋的家。他们的「美学课」因为考试的关系而不断推迟,前一阵子陈秋好像因为林春要回乡下的事,而生了林春的气,整整一星期没有叫林春上他家。林春也乐得清閒,在这一星期读了几本书,似乎陈秋一天不开口叫林春上去,林春也只会静观其变。终於,陈秋还是捺不住性子,在这天强将林春掳走。
林春也没有生气,出了校门,他反常地微笑,笑容中带了一丝玩味,陈秋感到奇怪,便开口问他。林春回答说 :「也没什麽,大概算你幸运吧。本来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但你最近也没有叫我上来你家。我本来打算如果你在放年假前都不叫我上去,我就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你,但现在……或许你真有点运气。」
「到底是什麽事?」陈秋内心燃起一点期待的火星。
「就是我今年不回乡下了。我妈向公司拎了十日大假,本来打算带我回乡下。可是,她看了我的成绩表後,说我英文考得不好,要我在这个年假继续留在香港,去补习或者在家温习,所以就不带我回去了。」
陈秋高兴得在原地跳跃一下,欢呼之馀、竟然情不自禁一把拥住林春,霎时他俩都呆掉了。要不是林春一双眼惊异地望定陈秋近在咫尺的脸,陈秋还真是一味愣著、意识不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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