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作者:酌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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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作者:酌墓-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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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春跟母亲说了一下,林母略带忧心地说 :「你常常上阿秋家睡,真的不会阻碍到人家学习吗? 而且总是睡别人的家……」林母觉得这事情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什麽奇怪的地方,只隐隐觉得不妥。

  「我和陈秋读的科挺接近,大家都修世史和文学,所以想……一起温习,讨论一下。」林春战战兢兢地说,不时偷偷瞄著林母的脸色。

  林母想了一会儿,紧绷的面容稍为柔下来,她长叹一口气,说 :「也好。阿春,我看你读书读了这麽多年,就数这陈秋与你最有缘分。人与人相处之间是要讲缘分的,不知道有缘人身在何方,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碰不见有缘人。如今教你遇上了,也是一件好事。只要阿秋不介意,你就上去吧。然而,虽说阿秋家里有钱,可你常常上去白吃白喝也不好。有空就带阿秋上来我们这里,我们没有什麽上好的菜可以招呼人,但粗茶淡饭还是有的。」

  林春禁不住扬起嘴角笑了,林母见了,又是一怔。儿子的笑容啊,她有多少年没正式见过? 她也随和地笑了,笑眯的眼尾处有两梳深刻的鱼尾纹,她说 :「你这孩子,好像一碰上和阿秋有关的事就笑。上一次和阿秋去饮茶,你虽然没有真笑出来,但我这做人妈的也能感觉到儿子什麽时候快乐、什麽时候不快乐。阿春,你这孩子就是别扭,又粗心大意,不懂得与别人相处,所以错过了不少东西。这性子一定要改掉,知道吗? 做人呢,有时候要诚实一点。」

  林春想 : 诚实? 小时候,所有长辈都会教孩子,做人要诚实正直,不能做假,不可以去欺骗他人。然而,这些大人才是最不诚实的人。做人,何曾能够诚实? 政客为了党派利益,明知道自己只是跟敌对党作无谓的意气之争,却一个个爱说 :「我们为了自己的理想奋斗,坚持真理,无论如何绝不妥协!」可是,他们一个二个都忘了,成立政党的初衷是为民争利,为人民发声。

  就是在学校,想要做一个诚实的人也很难。林春在班上虽是幽灵人物,但暗地里常观察不同人,他发觉女人是一种口蜜腹剑的可怕生物。

  例如在第一个小息时,一群女生还在吱吱喳喳的说话,以一种自以为很小声、其实半班人都听到的声量,才谈著某人的是非,标准的「细声讲,大声笑」。到了该天的放学,林春可以碰见那群女生又跟另一个女生若无其事地笑闹著,而那女生正是她们讲的八卦的女主角。为什麽要刻意跟不喜欢的人一起玩?

  既然那麽看不顺某人,为什麽不乾脆站在讲台,大大声声宣布「我们要集体杯葛XXX。」,而非得要在背後谈论著那人的丑闻,再与那人表面上做朋友? 林春想起戴志所讲的面具。他知道戴志伟是一个好人,可他始终无法认同他的面具理论。

  再讲,他林春也无资格去谈论诚实不诚实的问题,至少他绝无可能对母亲坦白有关他和陈秋的事。

  躺在他身旁的陈秋翻过身,覆上林春的身子,枕在他的胸口上,然後就没有任何动作,他听到陈秋问 :「中七之後,你有什麽打算?」

  「升大学。」林春毫无半点迟疑地答。

  「如果升不上呢?」

  「去跳楼。」林春那虚渺的声音在这阴暗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微弱。

  注一 : 「末代生」,是指考公开试的最後一届学生,先是中五的「末代会考生」,等这批人升上中七後去考高考,就成为「末代高考生」,总之这两批人其实是同一群人。而故事主角林春、陈秋他们并非末代生,比末代生要早一届,算是倒数第二届。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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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就准备进大学罗

  《春秋》51(美攻平凡受)

  …这是51,等会儿要上面reg科,超紧张的

  …另外看到留言很开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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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秋不说什麽,他半支起身子,惯性地拉开林春的衣领。

  林春每次来他家过夜,基本上除了书之外就不用带任何东西。牙刷、漱口杯那些日用品,陈秋早就为他多买一套,去超市买食材由陈秋付款,连衣服都是穿陈秋的。有次林春带点好笑地说 :「我现在好像在被包养那般,如果你给我什麽名牌衣服啊、手袋之类的,那我就真是名副其实地做援交。」

  陈秋便勾起唇一笑,明明是一个大男生,可眼梢总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听起来有点诡异,但和著他那一身的水秀气质,却不显突兀。这是陈秋平常没有防范的样子,面对外人时,他便敛起那软弱的秀气,而以一种犀利的眼神直视对方的眼,噙著意味深长的微笑,彷如一个神秘的敌人。

  「包养? 我怎麽觉得我比较似是你养的宠物。现在,只有你做的菜我才吃得下,假如有一天你不在喂饲我,那我就会像街边的流浪猫般饿死。春,你觉得我比你拥有得多吗? 钱,我不用工作就有,还有那些cosplay服装、平时穿的衣服,合起来几乎可以塞爆一间房。但是,在你上来之前,我的冰箱里只有一包包速食,是不是讽刺得很呢? 有时我也搞不懂,到底我是富有或是贫乏,到底我现在的生活是不是比老豆发迹(注一)前的生活更差? 有的钱愈多就愈不快乐,所以有钱是一种可怕的疾病。」陈秋那时懒懒地说。

  林春也习惯了陈秋的碰触,每当陈秋伏在他胸口、对他毛手毛脚时,林春就喜欢玩弄他的头发。陈秋的发很柔软,好得不可思议,当然还不及小孩子的发那般顺滑,但是也够让林春爱不释手了。他感到肩头已暴露出来,碰到瓷砖地板时一阵沁凉,九月中的天气开始变凉了,偶有几丝清风。林春说 :「你是不是故意的? 每次都让我穿些洗得很旧、领口也松袴袴的衣服。」

  陈秋停下来,窝在林春颈侧,沉下声音,含糊地说 :「我是主人你是客,当然得穿旧衣,难不成要给你我的新衣服吗? 将就一点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算了吧。」

  陈秋咕哝低笑,那低沉的笑声听起来不特别响亮,但彷佛带著震动,就好似有人从地底用机器钻上来那般。他带著笑腔说 :「跳楼吗? 少来吧,我还记得你上年才骗过我一次,害我差点跳下去呢。」

  「上年? 哦,中秋节。」林春的手指仍埋在陈秋的发中,他边享受那毛茸茸的轻软触感,边回忆 :「那时我一看,就知道你不会跳下去。你是属於这个世界的,你既入世,有时又出世,但是总的来说,你不可能会自杀。」

  「你就那麽肯定吗?」

  「我不是说你没有胆去自杀,而是你根本不会想这样做。因为人在临死前是最孤独的,你一定受不住那种孤独。陈秋,你是一颗明星,必须在这个红尘大舞台上闪耀发亮,直至无法发出光芒时,才甘心退场。就这样孤单死去,一点都不壮烈,你不会甘心。」

  陈秋一咬牙,抓住林春上衣的下襬,一把拉高,并箝制著林春的手,不容他挣开,动作忽然变得又急又猛。林春起初带点惶恐,过後又释怀,想应是他说中了陈秋的心事,惹怒了他。

  陈秋是一个麻烦的人。待在他身边,你必须诚实,他不喜欢别人骗他。但是,你要知道自己的分寸,不能把话一下子说出来,得像喝酒那般,不能够一下子就喝一大杯,不然胃会受不住,你必须一小杯、一小杯的接著喝,不能喝得太多和太急。和陈秋相处,也是这个道理,假如一下子说太多,陈秋会感到自己被他人看穿,然後感到既羞且愤。

  伴君如伴虎吗? 那伴陈秋如伴什麽呢? 林春尚能分神地想。每当陈秋挑弄他时,林春总会竭力抽离自己的感官与感情,依赖思考来让自己免陷於情欲之中。其实他和陈秋一样麻烦、一样不坦诚,林春觉得在陈秋身下呻吟的自己,真是廉耻丧尽,但是性是一种奇怪的东西。

  快感尝得多,不会让你因习惯而生厌,反而会令你渴求更多。林春有时也会感到不足,但讲不出原因,就算已紧紧与对方相拥,两具汗湿的身子贴在一起,能嗅到自己和对方的汗混和的气味,但好像还有什麽不足。

  他想起食人魔。那时候,他不明白人类为什麽能够相食,现在的他当然不会想吃人肉,但好像稍微能体会那种心情。因为无论两个人拥得有多紧,心还是隔了两层骨肉,无法紧贴。也许要将对方吃下肚里,绞成自己的一部分,才确定自己拥有对方。做爱,是不是一种互相啃食的仪式?

  林春感到理智快要远逝,但今夜的他还想多思考一会儿,於是他轻喘著气,勉强说 :「你呢? 你……你问我之後的事……你自己呢?」

  陈秋每次与林春交缠,都像要吃了他那般。煽情的抚摸,轻柔的碎吻,粗暴的啃咬。他的声音多了一份浓浊 :「你……真是的,怎麽这种时候还要讲那些事? 之後……我从来没想过之後的事。」

  「你可不能一生读中七,我也过了十八岁了,法律上是个成人,你也快要过十八岁了。之後是升大学又好、读副学士也好,或者是投身社会也好,人总要有个打算啊。」

  「之後吗? 之後、之後。这两个字真他妈的沉重。你是一定要升大学? 你一定能升到。」

  「谁知道。我说真的,升不到大学我就去跳楼。」林春淡淡地说。陈秋停下手,林春在理智与欲望的交界点苟延残喘。

  「今年考不到,下年考不就好了?」

  「不,不一样了。」林春一手捂住双眼,忽然觉得头又重又昏,一阵无形的重量压住他的胸膛,压得他快要窒息,他说 :「我妈想我有出息嘛。考不成大学,我有什麽面目去见她? 读不到大学,就是没出息,所以我就只能走这条路。」

  「哈哈,」陈秋乾笑著,听不出他的感情,他无情地说 :「读不上大学就要死啊,那重考生和世界上很多人都要去死。我从来不知道你的思想这麽狭隘。如果我读不成,我也要去死吗?」

  「不是这样。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物在不同人心中,都有一个不同的价钱。在你心中,大学学位可能不值一文,因为你现在是一个天之骄子,你有钱。但我不是。我只是一个『屋邨仔』,我只是一个阿妈每个月赚七千多元的『屋邨仔』。如果我考得成大学,就好比鲤跃龙门,水鬼升城隍,但考不成就是地狱。如果要自修一年,那意味著我妈要多熬一年苦日子。去读苦学士? 每年学费接近五万,我哪来这麽多钱。

  「生活迫人啊。你体会过生活的可怕吗? 我知道我不够格去讲这句话,因为我未去过打工。但是,我亲眼看著这些年来,我妈是怎样挺过来的,所以我明白没有学历是一件多惨的事。」

  陈秋听完林春的话,冷笑 :「死了就可以解决问题? 哎,我怎麽也说起这些话来。我可不是做社工,也不会讲什麽话去激励你。什麽『如果你死了,你妈怎麽办?』、『死是不可以解决问题的,人的前路是光明的、由自己开拓出来』,这些话只有社工和天真的人会讲。

  「我只是想说,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不甘心。刚才你才说过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一向讨厌输,但我一直在失去——失去很多重要的事物,换来一些丑陋的战利品。我知道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实际上都是不值一文的东西,但我不能够连这一点东西都抓不住。

  「如果你觉得上大学是一件重要的事,那就不择手段去得到大学学位吧。用什麽手段并不重要,过程也不重要,最重要是结果。在我心中,没有正当不正当的分别,只有『得到』与『得不到』这两个选项。」

  林春微笑,摸上陈秋的脸庞,说 :「你怎麽跟我认真起来? 看,刚才还那麽美丽的脸,如今变得那麽焦躁。」

  看著林春那清淡如水的笑容,陈秋的欲望又蠢动著,已不去思索林春到底在说真话或假话,就算林春在戏弄他也没所谓了。他俯身吻著林春,两人心中的野兽破笼而出,在这沉寂的夜里任情欲闷烧著,心中的感情愈是不确定、不安稳,便愈渴望著对方的身体。林春刚才取笑陈秋的认真,可却看不出自己不知在什麽时候,也认真起来。

  注一 : 发迹,是指富有起来,大多指人经做生意而富起来。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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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秋》52(美攻平凡受)

  …这是52,之後春秋二人就连吵几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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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七生的生活真不是人过的——这句话是大多数人的口头禅,就连林春这等成绩优异、云淡风清的学生也曾讲过。事实上,修读不同学科的人,也会有不同的命运。举例而言,林春修读中史、世史、文学这个「死亡铁三角组合」,就有最多小测,之所以称为「死亡铁三角」,是指这三个科目都有异常多的史料或篇章要背诵,难读得很。

  也有所谓天堂组合,就是经济科。教这一科的老师比较懒,小测也只是每个月一次,平时的功课可交可不交,反正不交也不会有什麽後果。那教经济的老师只是曾经放过一句重话 :「我先警告你们一点 : 想读好这一科,就要将最近二十年的past paper全部做完,不然,不要指望能够拎个Credit(注一)回来。」

  几乎全部修经济的人都把这当是玩笑话,结果到了考mock(模拟考)前一两星期,还有不少人调笑著 :「喂,你做了几多年past paper? 哈哈哈,我还有十年未做啊!!」另一人说 :「还有十年? 不是吧,老子我只是做了四年而已,我说,真有人会做够二十年吗?」

  Mock考出来的结果差透了,几乎是近五年最差的经济成绩。在那之後,修经济的人就开始脚抖心跳,知道大祸临头,纷纷补救,最後考出来的成绩却……这个就是後话了。至於地理那边,情况正常,结果考出来还挺好的,算是中规中矩。

  林春犹记得,在正式上课的第一天,中史、世史和文学科的老师就各派了一张「测验时间表」。A4 size的白纸上,有一个大表,标明测验的日子和所测的内容。这个阵势,用不著老师说什麽重话,每个学生都沉默了,一个个彷佛看见时间表上写著一句话 :『你们真要去考高考了。』

  现在九月也过了一半,大家却好似已经熬了整整一年般,天天顶著两个熊猫似的黑眼圈回来,说起话来总是有气无力的。这天的首两节课,修文学的人都有空堂,由於天气仍热,所以大家都到图书馆享受冷气。

  林春温习中史,因为接下来就有个中史小测。陈秋坐在他对面,表面上在温世史,实际上把玩著林春的笔袋,无所事事。戴志本来坐在林春旁边,但被陈秋以莫名其妙的理由赶跑了,现在坐在陈秋身旁,神色紧张、手也不停地赶著做今天就要交的功课。

  这时,李旭捧住一堆文学课本,拉开林春旁边的一把椅子,说 :「这里没人坐?」

  「没。」陈秋托著一头,气弱如丝地答,那双灵秀的眼下挂了两个腰豆似的眼袋,一副没有睡饱的样子。林春从书本抬头,说 :「少有呢,你也过来这边。你不是跟王秀明坐在放杂志那边吗?」林春他们坐的位置靠近书柜,是图书馆中的边缘位置,而大多数人都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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