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作者:酌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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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作者:酌墓-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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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男生,在第一轮自由发言中竟用尽一分钟时间,细述陈世美抛妻弃子的故事,全然忘了这次的题目是「背诵古文能否提升学生的质素」。

  至於最奇怪的,莫过於另一位男生。讨论开始了十分钟,他一句话也没说过,忽然他俯下身子,从椅底下拿出自己的背包——单是这动作已教考官呆住了。接下来,那人从背包拿出一支葡萄适,放在桌上,全场人皆目瞪口呆,大概静止了十秒。一个男考官首先恢复过来按停计时器,略为结巴地说 :「这、这里不准饮食的!」

  那人也一种虚幻的、没有平仄的语调,幽幽地说 :「……是吗? 我忘了,因为太口渴,那我喝水罗。」

  想来,只有林春跟另一名女生才是全场较正常的考生,整个讨论共二十分钟,几乎就是由他俩合力撑完。考完之後,那女生还向他搭话,说 :「幸好刚才有你! 不然还真不知该怎麽办,其他三人都是疯的……」

  出了试场,已经天黑了。是这样的,考官都是全职中学老师,平日是要上课的,所以他们每每下课後才赶过来,因而最早的一场口试也要五点半才开始。林春跟陈秋都是考六点这场,出了试场後也七点了。

  林春松一口气,可想到十多天之後就要考中英文笔试,怎也轻松不来。他微驼著背走回家。这家学校离他家不远,大概走十分钟便能回去了,不知陈秋……是否也考完了?

  他想给陈秋传个短讯,掏出手机,一开机,就看到一通未接来电,竟是陈秋,他在五分钟前打来的。林春深深吸一口气,一颗心提到喉咙处,又似被大石压住般,沉重不已却夹杂著一丝期待,电话响了两下就通了,他听到久违了的、陈秋的声音 :「考完了,怎麽样?」

  「还好,就是有两三个比较奇怪的人。你呢?」

  「我? 当然好,你把我陈秋当是什麽人了? 我刚才一直带领著整个讨论呢,看来没有A也有B了。不过,说起来,你怎麽真的穿校服去考试! 老师不是早就叫我们要穿便服吗?」

  「你、你、你……」林春结巴到近乎滑稽,好一会儿才挤得出个下文 :「你怎知道? 你在哪里?」

  「我在哪里?」陈秋的声音带著戏谑,嘲讽他说 :「怎麽了? 不是说过考完A Level前不会见面吗? 现在却急急追问我在哪?」

  「你、我……什麽,你以为我真想见你。」林春也不知自己为什麽故说反话 :「我只是心里觉得不舒服。一想到你不知躲在哪里看著我,而我看不到你,就像被跟踪狂盯上。你到底在哪里?」

  「我嘛……」陈秋刻意拖长声音,又说 :「啧、啧,你有空就换过那背包吧? 那蓝色也快变成灰色了,连抹布都比它好看。这样吧,恰好高考之後,你的生日快到,我就送你一个背包做生日礼物。但是,那天你要上我家过夜。」

  林春不再说话,拿著电话像只盲头苍蝇四处跑,来来回回跑到喘气,肚子咕一声响起来,他想起自己因为过分紧张,由下午到现在粒米未进。

  电话传来陈秋惊讶的声音 :「你饿到肚子打鼓,难不成你一直没吃东西吗?」

  「我……」林春独自在街上徘徊。这里不是市中心,人流很少,经过的行人都一脸惊奇地回头看林春,因为他一直跑来跑去,似乎在找什麽人。

  忽然林春的手被人拉著,整个身子被扯向後方,顺势倒入一个并不宽阔的怀中,腰被搂著,耳畔响起陈秋那气急败坏的声音 :「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吗? 你真不懂得照顾自己,要病了怎麽办? 接下来还要考试的!」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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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秋》117(美攻平凡受)

  …再来

  ==========

  林春先是呆住,心一离,又跌盪,如坐过山车,身後那一板温热的身子就是他思慕已久的人的胸膛,那种热度并不刺激,在这乍暖还寒的春日里,尤如一部温和的暖炉,只是他脸上的热度却渐渐增加。也忘掉去推却陈秋,或者说林春一开始就没打算抗拒他,林春说 :「你怎麽在这里?」

  「刚考完试嘛,我的试场又在你的隔壁,我便躲在一旁,看你一出来就给你打电话,然後吓吓你。你还未答我,你真的没吃过东西吗?」

  「早上吃了一个面包。你也知道我容易紧张,一紧张就吃不下东西,现在倒觉得饿了。」林春没说的是,刚才被陈秋的出现吓了一跳,害他忘了肚饿的感觉。鼻端是陈秋的味道,那种类似滴露的清爽味道,混杂著些许汗味,不知怎的很好嗅,在亲热时,这种特别的味道尤如一个细密的簿网,把他轻轻罩住,使他感到很安心。

  「真是的,你不是很会照顾自己的吗? 连我也会自己煮点东西吃……」

  「我们就在路中心,这样……不好。」林春被一阵清风吹醒,才懂得挣开陈秋的怀抱。他听到陈秋的轻笑声,朝陈秋看过去,却被他那先一步扬起手遮蔽著双眼,林春听到陈秋轻佻的声音 :「不是说在考完A Level前也不能见面吗? 我遮著你的眼睛,你就看不到我。」

  「这……」林春一时语塞,料不到陈秋会扭曲他的话。林春一呆就被陈秋拉著走,大概走了五分钟便停下来,他也不知陈秋将他带到哪儿去,可按这距离,他猜这里是T市公园。一入夜,T市公园里就没什麽人经过,是幽会的胜地……

  他想到哪里去了——林春暗骂自己。陈秋将他拥著,力度不大,没地使林春觉得感动。一个简单的拥抱勾起他多少回忆——以前上学时,天天见面,牵手、相拥、接吻,都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他们曾经在新翼的楼梯拥吻,曾经因为按捺不住疯狂的激情,在狭小的厕格里爱抚对方的身体。想不到仅仅隔了个多星期,再见面,一个轻轻的拥抱比激吻与爱抚更能掀起林春心中的波澜。

  陈秋的手早已自林春的眼睛退开,但林春依然紧合双眼。他紧紧揪住陈秋的衣服,说 :「这不公平。只有我闭上眼,你看得到我,我却看不见你。」

  「喂喂,我又没发誓说高考前绝不能见面,是你自己发誓而已。」陈秋哭笑不得。他把玩著林春的头发,说 :「你该去修剪一下头发了,留得愈来愈乱,好像潦倒的艺术家。但是,你乱糟糟的发型衬上整齐的衣饰,看起来形成一个挺有趣的对比。怎麽说呢,令人觉得呆板中有随性,不至於变得不修边幅。」

  「怎麽听起来像是称赞我?」林春有点想笑。他也想看看陈秋,但还是固执的闭上眼,说 :「我有好好遵守约定。从头到尾都没睁开眼睛看你一眼。」

  「是是是,你是道德家,乖孩子,正人君子,只是我这个邪恶的小人偏要来招惹你,对吧?」陈秋没好气地说。林春噗一声笑出来 :「我没说过,是你自己说而已。」

  陈秋将林春的衬衣衣襬自裤头扯出来,林春一阵恐慌,惊惶低呼 :「你要做什麽,这里是公众地方……」

  「我只想碰碰你。这里很静没人经过,交给我就好了。」陈秋压低声音,有一种催眠人心的力量,可林春还是挣扎起来,陈秋牢牢握住他的手腕,在他的指尖轻吻起来,一股麻麻痒痒的感觉自林春的指尖传到心内,彷佛有一排细细的针顽皮地刺著自己的内心,使他渐渐忘记要抗拒。

  他依然闭合双眼,陈秋的手自林春的衣襬处探入去,悠然磨蹭著他的腰背,他打了一个寒颤。陈秋敏锐地察觉到 :「会冷吗?」然後将林春拥得更紧,两具身子迎面紧贴著。

  林春没有作声,他伸手,尤如一个盲人般抚摸著陈秋的身体。他举高手,朝空气拍了几下,便碰到陈秋的脸,听到陈秋略带不满说 :「喂,你打到我的脸。」

  「又不是故意。」林春懒懒地说,自陈秋的脸颊滑到脖子,他犹豫一会儿,尝试凑上去,唇贴上一片柔软的肌肤,舔了一下,换来陈秋的惊呼 :「你走开!」

  「凭什麽只有你摸我,我就不能摸你?」林春学著陈秋的耍赖工夫,决意无赖到底。他低著头,源著那脖子的线条吻下去,碰到一片衣料,硬而挺身,是衣领。林春知道陈秋素来爱穿衬衣,摸了摸,果然寻到钮扣,轻易解开了两颗,还在那两条锁骨上来回摸了一把,真滑腻如女子。林春也不知自己怎会这麽主动,他的举动吓得陈秋完全停下手,陈秋的手从刚才就停在林春的背,久久没有动作。

  林春凑上陈秋的胸口轻咬一下,忽然觉得占人便宜的滋味真不错。正感快活,陈秋就擒著林春的手,听得出他在压抑著自己的喘气声 :「够了,别再摸下去,这里是公众地方。」

  林春觉得好笑,也停手,替陈秋系回钮扣,说 :「呵,这回儿换你害怕了吗? 你多少体会到我刚才的感受吧。」

  陈秋静了一会儿,林春想,不能看到陈秋的脸真可惜,他现在的表情定当十分精彩。正这麽想,就听到陈秋叹一口气,说 :「真想跳过这两个月。我不想考试,不想温习,不想吃不到你做的菜,不想……没人睡在我隔壁为我暖床。」

  「我的价值就只有暖床跟做菜吗?」林春好笑地说。

  「不,还有……」陈秋耳语 :「充气娃娃。」林春便朝他肚子打了一拳,惹得陈秋大笑。

  「你啊,电话也不打一个。」陈秋尤如一个热恋中的女子般,抱怨著情人的冷淡。

  「我在等你打给我。」林春说。

  「总是要我打给你,你打给我就不行了?」陈秋幽幽地说。

  「不会烦著你吗?」

  「你不打来,我才烦。」

  他们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相拥著,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不知过了多久,林春打了个喷嚏,陈秋才说 :「不好,你著凉了就惨。中英文也快开考了,病了就不好。我们就在这里散吧。」

  「嗯。」林春低低地应了声。唇被另一片柔软的东西贴著,他却不想陈秋的唇这麽快退去,林春倾前,揪著陈秋的衣领,以舌描画著陈秋的唇形,顶开他的牙齿,勾起他的舌,便是一阵缠绵与沉沦。陈秋成了一个接受者,他似乎被林春没来由的热情冲击得意乱情迷,甚至是措手不及。

  胶著的唇舌舍不得分离,彷佛要融为一体,但到底要分开。陈秋没有说话,只将温热的脸贴上林春的脸,两人的心跳与体温是相同的。没有说过一句再见,他们放开彼此,然後林春听到陈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种空虚冷淡充斥他的心,愈胀愈大,如同一个气球。他再也忍不住,张开双眼,却只见面前是一大排墨绿色的树影,往四方张望,也看不见陈秋的身影了。

  他怎会走得这样快?

  心中的气球呯一声爆开,没有丝毫的火星,只有冷硬的空气,心紧紧收缩,使他不得不蹲下来,紧抱著膝盖,尽量将身体缩成一团,压抑著那使人痛心的空虚感。眼眶忽然有点湿热。刚才的体验如梦似幻,是他的想像,或是真有其事? 为何缠绵过後竟一点情热也不剩?

  林春抚摸自己的唇,却是湿润的,伸出舌尖舔了舔,顿时浑身一热,凉风一吹,又使他出了一身冷汗。林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满足,只是突然很想叫陈秋的名字。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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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秋》118(美攻平凡受)

  …再来

  ==========

  杜鹃花开始凋谢时,就是他们正式开考的时段了。三月下旬,中英文笔试陆续开考。

  其实A Level并不只考智力,更重要的是一场体力考验。无端是中文科或英文科,都是一天考三份试卷,英文是section B、C和E(注一),中文则考阅读、实用文写作和评论,由朝考到下午三四点,中间只有一小时左右的吃饭时间。翌日倒只考聆听一卷。大家不禁抱怨 : 反正每科都要考两日,倒不如每天考两卷,免得学生这麽辛苦吧。

  然而,考试制度偏偏就要这样虐待学生。

  中文是第一科,林春跟班上的两三人同场,都没有熟人。大家在试场外碰面,也寒喧几句,说些无聊话,八点三就进试场了。

  一入礼堂,便感到陌生。是这样的,考生要到其他学校考试,甚少有回自己母校应试的。虽然这些学校都在T市,但平日他们很少会到别的学校。故此,高考其实是一场心理战。它要求学生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场地中保持冷静,并且忍受长时间的机械式写作,脑部无间断地运作,并在这困境中发挥出超水准的能力,可以说比寻常工作更痛苦。

  这家学校的礼堂跟T中很相似,闻说是同年落成的。然而,这相似的格局中,却没有一张他所认识的面孔。於礼堂的正上方,挂著的亦不是林春看了七年的书法牌匾,而是这家中学的校徽。林春不知道这家中学的校徽有何意义,他想起自己读了七年的T中。T中的校徽一点都不好看,上面画了蚕丝、工厂、鲜鱼和塔,既代表士、农、工商,亦是顺德名产——T中是隶属於某顺德同乡会的。

  那校徽一点都不好看,亦很俗套,可毕竟是林春看了七年——不,是十三年的徽号,他所上的上学也是隶属於这顺德同乡会的。十三年,就这麽过去。他读书读了十三年,为的就是入大学,就是坐在这座陌生的礼堂里考这麽一场高考。

  大礼堂排放了百多张桌椅,这些桌子是没有抽屉的,不过是四根铁柱一块木板。桌面很窄,只放了四五支笔、涂改带、一份试题跟答题簿、手表和一包纸巾,就没有多馀的空间了。等会儿掀试卷时,动作还不可以太大,以免把东西推下去。

  方坐下来,四方皆是面目模糊的学生。一个个戴上了一块面具,或木然、或朝气、或忧郁,他们是彼此的对手。龙蛇混杂,没人说得出谁是人中龙凤、谁是扶不上柄的烂泥。

  台上有一张长桌,後面坐了两个监考员,都是那家学校的老师。他们的工作是义务性的,只要谁有空堂,谁就要去担当监校员。其中一个中年男子凑近前方的麦克风,以平板的语气说 :「考生进场後请安静,将你们要用的文具放在桌上,计算机之皮套内不得夹有任何纸张,台下的监考员一会儿会轮流巡查。将笔袋和所携带的物品放於椅子下,切勿放於走廊。如有问题,请举手。」

  开玩笑,这一科是中文,谁会带计算机来啊? 林春默默想著,可见这群监考员真是一台台机械人,说是人肉录音机也不为过。

  林春将背包放在椅下,自袋中倒了两颗薄荷糖,含於口内。他喜欢一边吃糖,一边答题,让自己醒神一点。只要不张大口,没人知道你在吃糖。

  当所有校生安顿好後,台下的监考员就捧著一叠叠试题,开始沿路派发。大概每两排桌椅之间就有一个监考员,都是这学校的老师。台上的男老师又说 :「现在开始派发试题。考生切勿翻阅试题。」

  当监考员将试题放在林春桌上时,他习惯朝那人颔首,说声谢谢。

  试题派发完毕,礼堂里众人的动作都静止了。考生个个坐得腰背挺正,大气也不敢喘一下,颈背上的汗毛都竖起了。一种寂静尤如一根拉扯得很长很长的橡筋,快要断裂,一旦放手就要飞弹到无穷远处。他们像一匹匹站在闸後的骏马,年轻,英姿奂发,皆好勇斗狠。就算未见过世面,心内多少有些胆怯,可他们亦只能像心口挂了个勇字的清兵,豁出去向前冲,冲入大学,打倒对手,踩著他人的尸骨爬上顶点。

  这是一个自私的、弱肉强食的社会,这也是所有公开试背後最深沉的意义。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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