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人陆陆续续笑了。心情应是轻松的,但听过王秀明的话,各种情绪如种种化学物料,在体内混合、冒烟,发出嘶嘶声,生起极其复杂的化学化用。各怀心思,却一同大笑,暂且忽视王秀明点出的各种事情,拒绝深究。青春是一杯酒,甜甜刺刺,会呛喉,但痛得爽,酒劲又大,使人晕陶陶,如置身迷离的仙境。不想太快醒来,一旦醒了,就会宿醉、头痛,并且被现实的白光刺得双目生痛。
注一 : 屈机……真的很难解释,可参考某年度的香港会考中文PAPER,哈哈,大概是指一些很劲的人?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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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131(美攻平凡受)
…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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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几个男生把原来整整齐齐的独秀居,翻成一个猪窝。客厅的地下有不少零食碎屑,茶几上歪歪扭扭的排了六七个啤酒空罐,戴志喝得最多。喝到第五罐时,陈秋忍不住抢过来,说 :「你喝太多了,明天一早要回去看成绩。」
戴志掩著一双醉眼,摇头晃脑,笑得前仰後合,他坐在地上,忽然垂下头低笑,肩胛骨随著他的笑声活动起来,他骨架大了、已是初长成的成年男人,身子却比当初显得更瘦削。林春不知道戴志为了什麽而笑,也不知道他在笑谁,只觉得戴志的背影显得落寞,彷佛踏入了与他们所身处的世界极其不同的异质空间,在那爽朗的笑容後,有著他们这年龄的人稀有的苍凉,笑得嗓子也哑了,还放大喉咙逼自己大笑,几近疯狂。
李旭掉下游戏手掣,拉过戴志的一条手臂,横在自己肩上,叹气说 :「戴志伟醉了。林春,你过来替我扶他入房。陈秋,你家可有解酒药? 没有的话,就给他倒杯热茶吧。」戴志比他们长得高,就是他们在这两年间高了不少,可戴志还硬是比他们高上半个头。林春跟李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狂笑中的戴志扶起来。
「要扶到哪间房?」
陈秋放下啤酒。若依他一向的性格,老早就出言抱怨,说戴志没什麽好,就会给他们带麻烦,可现下他一句怨气的话也没说,迳自走向厨房 :「家里有解酒丸,我去厨房倒杯温水就过来。你们把他扶入陈心的房……不,扶到我妈以前睡的主人房吧。」
「还是去陈心的房间吧。」林春敛眸。陈秋没有回应,算是允诺。他们把戴志当成大沙包,一把掷上去陈心的床。陈心的床虽也是单人床,但却比陈秋那张宽阔一点。戴志本来还在痴傻地笑,可他如同肉块般在床上蠕动著,脸上渐渐没了笑容。
戴志紧合双眸,忽然揪住心口位置的衣料,很用力喘气,好似吃下了毒药般痉挛,好似有什麽苦得很的东西卡在喉咙、吞不下去。一双飞扬的粗眉打了死结般扭在一起,一张俊朗的脸透著赤红色,他忽然急喘一口气,张大嘴、彷佛被撕裂似的大喊一声,像一个被处以车裂极刑的死囚,在四肢分离的一刹作人生最後一次的叫喊,又似一只被人从背後插了一刀、伤得极重的野兽。李旭扑将上去以手掩著他的口 :「我拜托你了戴志伟! 你以为现在几多点了,已经过了一点半了——『现在已是深夜,请将音量收细』(注一)!!!!」
林春无奈,陈秋拿著一杯水跟解酒药进来。他一句也没有骂戴志,冷静地说 :「李旭,松手。戴志伟的样子看来很痛苦,再这样下去,你会把他闷死。」
李旭闻言,立即放手,不知是否李旭刚才用力过大,真使戴志有几秒呼吸不了,他睁开眼,竟流出两行眼泪,眼睛却吊诡地空洞,眼珠似被挖了出来般,彷佛他流出来的不是眼泪、只是一些液态的盐份。陈秋半逼半哄的,让戴志吃了药。然後他就搂住陈心的枕头,用枕头闷住自己的口鼻,倒在床上,如同一具死尸。
林春更是心事重重,就连一向後知後觉的李旭也觉得有点不妥,细声问他们 :「我知道戴志伟最近有点事,但他都不肯说。他这模样倒不似放榜压力大,反而似……」
「你直接问他本人吧,等他醒过来之後。」陈秋只能这样说。折腾了一会儿,已是深夜两点。明天放榜,大家都要早起,也不想玩通宵。李旭就跟戴志睡同一间房,林春很自然跟陈秋一起睡。
陈秋在厕所刷牙,林春门也不敲就进来。陈秋还是一口白沬,俯身吐出几口泡,再扭开水龙头,用清水漱了几次口,然後拿毛巾抹去嘴边的水。林春呆了一会儿,才拿过自刷的牙刷、水杯,低头刷牙。
「看你,一副失魂落魄的鬼样子。」陈秋没有出去,只侧侧身,腾出一点空位,让林春往升盘靠近点。林春纵使想答也答不了他,还是一嘴牙膏、泡沫的状态,自然陈秋也不求林春的回答,他继续说 :「我们不会搞得像老哥和戴志伟那般。我们会一直好好的,过些很平淡、很闷的日子。」
林春心内有一种尖锐的痛楚,也许是牙膏挤得太多,很辣、很刺鼻,呛得眼眶一阵湿热。他把泡沫吐出来,含几口清水,那清凉又使他激动的感情变冷,总算冷静下来。水沿著嘴角滴到下巴处,再在洗得发白的上衣留下一条长长的泪痕。一方毛巾已在林春眼前招摇,他默默接过来,擦净嘴,再拿著毛巾,看陈秋一眼。陈秋微笑,眉眼一如往常的恬静清雅,接过毛巾,挂回在钩上,牵了林春的手,说 :「回房间。」
关上门,陈秋松开林春的手。他打开衣柜,拿出两套制服。林春在陈秋处过夜,从来不带洗换的衣服,包括校服,都是穿陈秋的校服,至於黑鞋,陈秋会穿陈心所留下来的旧鞋,让林春穿他的。戴志表面粗豪,实际上心细如尘,有次看了林春几眼,就语气肯定地说 :「书kai子昨晚在秋秋家过夜了? 看,你穿的这双黑鞋是秋秋的,秋秋穿的那双是心哥的。」那次使林春窘得要死。此後戴志就常常注意他俩的皮鞋,一旦看到林春穿著陈秋的鞋,就一脸暧昧的笑容,问林春累不累。
无论是身材还是脚的大小,他们两人都几乎一样。有时林春觉得陈秋是他的复制品,他也是陈秋的复制品——虽然五官无半点相似之处,但他们的内心有一片遇合的地方,正是这片偶尔重合的地方,将两个性格极端的人连在一起。林春一直想,假如他们见过的事多了、眼界开阔了,他们原来重合的地方会否错位? 会否从此相互擦过?
但他不会跟陈秋说这点事。并不是不想让陈秋知道,而是,他清楚陈秋知道他的懦弱与不安,所以他不必再说一遍。林春知道自己是个任性的人,必须不时听到陈秋的承诺,才相信自己被爱著。他活在陈秋日益柔和的眼波里,一旦被陈秋碰到,就变得鲜活柔软、而富有感情,一如他所看过的神话故事 : 爱神维纳斯看见一个跟自己样貌极似的雕塑,她心一动,便抚摸那雕塑。然後,那个雕塑被女神所碰到的部分,由本来的冷硬变为暖软,生动起来,竟然成为人了。
「为什麽你对我这麽有耐性?」林春坐在床上,看陈秋把校服挂出来,又拿出两个黑色的斜背袋,将两人的准考证、身份证等文件、笔袋跟银包放进去。陈秋说 :「真是书呆子。有些事情是没办法解释的。那我问你,为什麽当日你给我做了那碟炒饭?」
林春一顿,别扭地转过头说 :「哪知道。等我回过神来,就发觉自己已登入了补习社的网页,将补习延期,还莫名其妙的下去买了一大堆材料回来。」他想起那天的事,真觉得自己傻,不禁笑起来 :「那天的你是我见过最呆的陈秋。就一根木头似的站在原地,看著我做饭,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换过。还怕我做的饭有毒,一口也不敢吃。吃完之後才发觉那包米不知放了多久,吓得我要死,差点就要冲入厕所呕了。」
陈秋关灯,只留床边的灯。他开过冷气,跨上床,扬了扬薄被子,就躺下来。为了林春,他先前特地多买一个枕头。一张单人床,刚好挤得下两个枕头。然而要睡两个大男生,委实勉强,幸好他俩身子清瘦,只要贴近一点,也勉强挤得下,大概就是这个原因,让他们时常冲动起来,以对方的身体解那炽热的欲望。
陈秋出奇地君子,因为林春先前说过不让他碰,他就真的乖乖躺下来,两手枕在脑後,没有动林春半分。林春侧躺著,撑起一手托著头,凝视陈秋那莹白柔和的脸容,彷佛进入了一个循环的、神圣的时间,没有终结,亦不是直线式流动,而是如螺丝般,回旋往复,兜兜转转,永恒凝结於陈秋无邪的睡容。
「你怎麽不说话?」林春以手背擦过陈秋的脸庞。陈秋睁开眼 :「我说过的已经够多。也该换你说了。对了,春,你记得我当初是怎样放鱼饵,把你这条大鱼钓上来的?」
林春轻笑,说 :「欲望课,美学课。现在想来,你只是巧立名目,以这两个不知所谓的课来吸引我的注意力,是吗? 我们亲密起来之後,你就再没有提过了。」
注一 : 「现在已是深夜,请将音量收细」,香港一个著名广告的slogan。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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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132(美攻平凡受)(微慎)
…天,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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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将我想得那样卑鄙。」陈秋倒也没有否认,只是懒懒的、半睁著眼说 :「我当初也著实努力过、要跟上你的思考模式的。後来升上中七,要忙的事愈来愈多,有时间都用来做爱了,还哪来时间去风花雪月、讲些不著边际的话。」
「哼,生意人,真是精打细算。」林春损他一句。陈秋不能否认,冷哼了几声,不太顺气。
「喂,你还记得我们的赌注吗?」林春说 :「我要说出一个让你满意的、关於欲望的定义,而你要说出关於美的、让我满意的定义。谁先说,谁就胜。」
「怎会忘记。」陈秋轻叹,说 :「但我到了现在还是想不通。你比我聪明,想通了没?」
「想得通这个,想不通那个,还想不通很多、很多东西。」林春推开被子,陈秋一冷,因为房内开了空调。他坐起来,林春便挪到他跟前,面对面的跨坐在陈秋腿上。很多年後,就连林春自己事後也想不通,当时到底是吃了什麽豹子胆才有这麽大胆、近乎放浪的举动。
「怎麽了?」陈秋被林春吓了一跳,反而全无动作,两手压在床上,身子靠向後方的床板。林春倾前,说 :「我将我所理解的欲望表达出来。欲望是一种讲不出的东西,必须实践。所以我的答案是 : 无答案。」
陈秋呆了一会儿,又孩子气地低笑,一双桃花眼闪著天真的喜悦,却矛盾地混和了危险的欲望 :「无答案的答案,还算是答案吗? 你这样变相是自动弃权,归我胜了。我再给你一次补答的机会。」
「没有。」林春俯下身,把陈秋的衣领扯得阔阔的,那本来就是洗得太多、毫无弹性的T恤,很容易就被扯松,不伦不类、烂布似的挂在陈秋的身上。林春在他的锁骨试探性地舔了一下,说 :「没有补答。我的答案依然是没答案。我比你先弃权,所以,就算你答不出什麽是美,也自动胜利了。」
「我这样,可是胜之不武了?」陈秋坐前一点,让林春伏在他身上,一双温热修长的手自林春的下襬伸入去,沿著他後背的线条滑上胸口,林春配合他的动作,让陈秋脱去他的上衣,冷气吹到他身上,使林春轻颤,陈秋将他抱得更紧。两具渐渐脱离青涩的身子贴在一起,热得教人要落泪。
「不,是你胜了。能让我愿意自动投降、弃权,是你的能耐。我想,就算你我无法完全互相信任,也不打紧,世上本来就无人能互相信任,即使有,亦不过是小说家言。在真实世界中,有利益、有猜忌、有纷争与误会,人是不可能互信的。我只能答应你,日後发生什麽事,我也会听你说,只要你肯说。我亦会说,只要你肯听。听过之後,我们或许信对方,或许不信 ; 或许会说出所有事实,但大多时候人总要保留一点秘密,或者不是人想刻意保留秘密,而是他自己亦有些说不清的事,自己也不明白了,更何况要告诉别人。即使是这样,我亦想留在你旁边,你能够接受我的想法吗?
「我就是这种人 : 不要求你给我以全部的真心,不要求百分之一百的互信,因为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既然做不到,我就不会骗你说做得到。我就是这种人,闷,没情趣,长得一般,没什麽出色的地方,一个招牌跌下来也砸死五六个我这样的人,我就只是这样。」
林春说完,眼睛早已对上陈秋迷醉的水亮眼睛。陈秋勾起一抹微笑,低语 :「我一向知道。只是想不到这麽早就听到这些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很早之前,我已经知道。你说我是精打细算的生意人,买货前难道不会认真验货吗?」
林春闭上眼睛,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向陈秋的肩,两人倒向床铺。
「不是你将你自己卖给我吗?」林春低笑。
「我不先将我自己卖给你,又怎引得你肯将你自己卖给我? 我不会做蚀本生意的。」陈秋的手愈来愈热,那手掌所抚及之处,亦渐渐热起来,彷佛冷气不知什麽时候自动关掉了。已经分不清谁买下了谁,谁勾引了谁,这也不重要了。
陈秋问林春,不是之前说过不让他碰吗,气是否都下了 ; 林春答陈秋,气还未完全下,但他没说过他不能碰陈秋。陈秋笑起来有种媚态,或许是源於酒力,他喝了两罐啤酒,林春喝了一罐。陈秋搂著林春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喃 :「你想碰我吗? 我所对你做过的,你也要对我做一次吗?」
林春并非不想。不知怎的,这夜的欲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然而他一则怕自己弄不好,会弄伤陈秋,二则又怕使陈秋太累,毕竟明天就放榜。事实上他们应该立刻关灯睡觉,可是林春的言行举止太有煽动性,将两人的欲火都挑起来,理智尤如微尘,原本已虚虚浮浮於空气中,被冷气吹一吹,又吹得愈来愈散,散到看也看不到,抓也抓不住。
陈秋躺在下方,一条腿曲起来,缠上林春的腰,他化身成妖精,在林春耳边说 :「叫我的名字,单叫我一声『秋』。若是肯叫了,我任你处置。」
「这不是一门蚀本生意吗?」林春笑,帮陈秋脱去他的上衣。两人的皮肤均白,然而林春的白是苍白、缺乏血色的,陈秋的白是泛著如玉的光泽。两种不同的白色交缠,同样修长纤韧的肢体错综重叠穿插,有一种近於蛇的诱惑。是色的诱惑。
终於,温吞的林春轻叹一声,说来日方长。他日後才知道,陈秋那时早就料定林春不会下手。并不是陈秋认为林春没兴趣做主动那方,而是陈秋深知林春会怜惜他,怕他太累、明天起不了床回校看成绩。
陈秋得意地翻身,将林春压在身下。手段也十分温柔,做前戏的时间比平时还要久得多。很多人看完AV、黄色小说,以为做爱时那在下方的人一定要叫喊得惊天地、泣鬼神,彷佛不叫出声就不爽。但在真实中,亦不一定是那回事。
林春对於这种事,本身就没太大需求。只是近墨者黑,被陈秋荼毒了一阵子,慢慢学会投入其中并享受。因此,做爱时愈来愈少出神,也很少去思考陈秋每个动作背後的意味,甚或是性对於人类的意义。现在的他觉得意义根本就不重要,性就是性。
人从中得到快乐,更重要的是,以性去确定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生存於世上的人。夜晚最是寂寞。夜晚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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