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有多可怕。
「战争真是可怕,即使活着回来,灵魂也可能早已腐蚀……」皱紧俊眉地喃喃自语,郭敬棠无意识地冒了一身冷汗。他总觉得自己也许会面临同样的局面,他那些消失的记忆片段,说不定正藏着什么他不愿再想起的恐怖过去。
「大侠!你看,这两件案子,会不会有什么关联?」推了推陷入深思中的郭敬棠一把,林达伦无意间找到这个旧档案,只是不晓得帮不帮得上忙。
「不会吧?这家的男主人没上过战场啊!这年头,还有谁真的打过战啊?他不可能狂性大发地杀死自己家人的。」
「如果他的压力来自别的地方……手法这么相似,不可能全然无关。你们朝着这个方向继续调查。」话才刚说完,郭敬棠的手机突然响起,一瞧见来电显示是费文立,这个男人没来由地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心情愉快起来。
当他拒绝自己好意时,郭敬棠会觉得不开心;现在主动联络寻求协助,他又觉得心花怒放。郭敬棠边应答、边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他才是压力特大的那个人,脑子都变得不正常了。
【Cleaner 抑恶扬善】
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费文立静静地盯着茶几上早已凉了的红茶,小巧、精致有着女孩子独有设计感的客厅里,毫不意外地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在等待『警察』过来帮忙之前,费文立与胡芸霏没有什么多余的话题可聊。而且就他的观察,那名叫胡芸霏的年轻女孩,个性十分男性化,而且说一不二,她吐出来的那些恫吓性的字眼,绝对做得出来。费文立相信她现在正在厨房里抄家伙,如果他有什么不轨的举动,她八成会拿出切肉刀把自己砍成十段、八段。
下意识地看了看钟、看了看手机,距他打电话给郭敬棠时,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费文立不禁有些焦急起来。对方其实没答应他会过来,况且,他是警察,原本就不该怠忽职守,只是费文立太习惯有了难题就找他,即使两人分开了这么多年,这个毛病始终改不掉。
「喂!你确定你那个警察朋友会过来?你如果敢骗我……」拎着球棒居高临下地睨着费文立,胡芸霏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一开始她看对方瘦不拉几应该没事么杀伤力,所以才大意地让他进门,现在一待就是二十多分钟。万一费文立不像他外貌看起来那么瘦弱,那她一个单身女孩子不是很危险?
「他一定会过来,你……你不要那么紧张!」瞪大眼睛地盯着那根球棒。费文立比胡芸霏更害怕,他的运动神经一向不发达,四肢也不是太协调,就像他外貌那样,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察觉到费文立比自己更加紧张,胡芸霏突然觉得很有趣。正打算更进一步恐吓他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就瞧这名大小姐,皱起细眉心不甘、情不愿去接听。
「喂?喂!你不要太过份喔!都跟你说了,安安已经不住在这里,不要再打来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呀?怎么那么猥亵?你少恐吓我,大小姐我没在怕的,你最好离安安远一点……」气愤地朝话筒破口大骂。胡芸霏没见过这么不要脸,说话方式又恶心的男人。死皮赖脸、死缠烂打,一副非要跟黎安安再续前缘,上上床、做做爱,总之怎么令人不舒服,就怎么答话。
「是那个男人吗?」小声地询问着。费文立留意着胡芸霏的神情,看来她不是第一次接到这个电话。让她骂成这样,那个男人还不断打来,若不是他对黎安安真的情有独钟、非卿不可,就是他病态地享受着这个激怒旁人、尤其是女人的过程。而费文立忧心不已的发现,后者的可能性高过前者。
「我没见过这么下贱的男人!」嫌恶地将电话扔给费文立,仿佛多拿一秒钟,就会脏了自己的手。胡芸霏边骂边冲进厨房里冲着双手,让这种贱男人缠上,也难怪个性一向温和的黎安安会崩溃了,她是从哪招惹回来这种死变态的?
「喂?请问你是谁?为什么一直纠缠安安?」接过电话,费文立心平气和地询问。试图透过电话应答,勾勒出对方的人格、模样,究竟是什么个性的人,会干出这种事情。
『你又是谁?跟安安是什么关系?真没想到啊……这女人身边也养小白脸?』一听见费文立的声音,那个男人的语气突然一变,凶恶地质问着,末了又意有所指地淫笑数声。光是这么几句,费文立就感到不舒服了,也难怪受过刺激,原本就脆弱的黎安安会崩溃。
与那个男人交涉了几句,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费文立发觉,如果对方不是有意要绕开话题,就是自我意识强烈,完全不顾其他人感受的个性。电话那头自顾自地说得很欢乐,费文立的俊眉却皱得死紧。要这样的人承认错误,放弃继续纠缠黎安安简直比登天还难。不过他不能就这样退缩,为了黎安安的健康着想,费文立用平静、不具威胁性的语气,表达出希望能与对方碰面的要求。
「我先离开。如果我那个警察朋友到了,麻烦你转告一声,请他到这间咖啡厅找我。」字体端正、秀气地写了一个地址,费文立慎重地交到胡芸霏手上。他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答应与他碰面,不过费文立相信绝对没有好事,只是为了黎安安,走一步是一步,越早摆平这件事,对那个可怜的女孩越好。
「你要去见那个人渣?」忍不住地惊叫数声,胡芸霏自问胆识过人,不过那也只是在碰不上面,电话中豪气干云地骂个几声;真要遇到对方,天晓得那个说话方式十分猥琐、淫邪的男人会干出什么事来?费文立看上去斯斯文文、秀秀气气,一副就是没什么战斗力的模样,这样单枪匹马跑去,不是自寻死路?
「嗯,我想了解一下,他为什么要死缠着安安不放,或许能从中找到最根本的原因,进而开解他,请他放弃这种令人不愉快的行为……」
「我真是服了你了,竟然想去了解那种人渣……拜托,别去了!那家伙说不定很有来头,要是把你先奸后杀再毁尸灭迹,你上哪去伸冤啊?最多,就等你那个警察朋友到了,再一起去吧!你单独一人去太危险了。」
「不要紧的,我们约在连锁咖啡厅碰面。那里人来人往,不会有事的。」
「拜托,你不要这么天真了…」
不听胡芸霏的劝阻,费文立温柔地笑了笑,先谢过她的好意,随后招了计程车就离开。
一直以来,他从事的工作就有潜在的危险性,面对的精神病患,有些也暴力、凶残得可怕。可是这么多年下来,瘦瘦弱弱的费文立依旧毫发无伤,他自有一套办法安抚这些人,相信这一回也一样。如果遇上一点挫折就退缩,那他就太对不起体内叫做坚毅的因子了。
◇ ◇ ◇
十万火急地赶到这个安静的住宅区,郭敬棠懊恼地看了看腕表,他已经足足晚了三十分钟有余,总觉得这三十分钟内会发生很多事,他不应该在警局里磨蹭、耽搁那么久。
「老费!」用力地拍着门,等胡芸霏拉开门时,郭敬棠想也不想地闯了进去,急着跟那个做事一板一眼的家伙解释。
「你是什么人啊?」紧张地捉住球棒,胡芸霏不动声色地退到门边。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些莫名其妙的人。而且这一位远比前一位来得可怕,帅气归帅气,可是紧贴在身上的T恤毫不掩饰对方长期锻炼的好身材,郭敬棠可不像费文立那样毫无威胁性。
「警察,第二分局侦搜二课组长。」亮了亮警徽,郭敬棠用眼神追问,打从进门开始就没看见费文立,这家伙该不会等得不耐烦,结果先跑了吧?
「郭警官?你是刚刚那个费医师的朋友?幸会。」仔细地瞧了瞧警徽,胡芸霏的脸蛋不争气地泛红,卸下了防备心。在她眼中看来,郭敬棠又更加帅气几分,她就喜欢这类阳光、俊朗而且身材高挑、结实的男人,忍不住低喊几声幸运,竟然能认识这么帅气的小组长。
「是的,老费人呢?先走了?」不死心地又在屋子里绕了一圈,郭敬棠原本飞扬的心情唰的一声跌至谷底。果然只有他单方面的重视着彼此之间的友谊,费文立竟然连三十分钟也不愿意等他。
「费医师要我转告你,他先去跟那个人渣碰面。你如果到了的话,就赶过去吧!」将抄写着地址的便条纸递给郭敬棠,胡芸霏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任务,该交代的全都交代了,她原本是要出门的呀!竟然让这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耽搁这么久。
「他一个人去?」看了一眼地址,那间连锁咖啡厅离这里不远,郭敬棠想也不想地走出门。恰巧,胡芸霏也跟了出来。
「是啊!怎么劝都劝不听,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还挺固执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胡芸霏不再理会郭敬棠的疑问,自顾自地招了辆计程车,呼的一声徜徉离开。
◇ ◇ ◇
微拧起俊眉地盯着眼前流里流气的男子,费文立犯职业病地又分析起来。那名男子虽然穿了身设计感强烈的西装,浑身上下无处不透露出贵气,可是他的眼神、他的笑容,说话时夸张地举手投足,宋韵仁一切的一切都让费文立感到不舒服。即使外表包装得再华美,也掩饰不了他肤浅、没有内涵的本质,像这种人,怎么可能跟黎安安扯上关系?
「你就是黎安安养的小白脸?长得确实挺好看的,真没想到那女人摆出贞洁烈女的模样,背地里还不是一样。居然有脸摆什么破架子拒绝我?」嗤地一声冷哼,宋韵仁上上下下打量着费文立。单论外貌,他自信比费文立那个瘦骨如柴的男人有型多了,再加上又多金、又风流,他实在不明白黎安安凭什么拒绝他?
重点是,他也没要求黎安安嫁给他,大家不必负责任地玩它个一两回,又不是要她的老命?原本他没那么无聊,身旁又不愁没女人,只不过黎安安确实标致、身材又好,再加上越是拒绝、宋韵仁就越来劲,他非上得那女人哭爹喊娘不可。
听着宋韵仁粗鄙的言论,费文立原本皱紧的俊眉像刀刻似的深陷。外貌可以唬人,可是内在则坦荡荡地摊在阳光下,宋韵仁比那些所谓的纨裤子弟还不如,那种仗势欺人的气息让费文立胃液不停翻滚。
「我和黎小姐的关系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们是朋友。今天来,主要是希望你不要再继续骚扰黎小姐……」心平气和地劝说着。费文立知道不可能马上让对方打消念头,但若不试着努力,就永远不可能成功。
「你以为你是谁?我答应出来,只不过想看看黎安安那女人养的小白脸长成什么模样……」又是一声轻蔑地冷哼。宋韵仁过惯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对他而言,没有什么事是钱不能摆平;就算是同样多金的黎安安,也该因为他的强力追求,臣服在他的西装裤下。之所以一直无法得逞,八成就是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搞的鬼。
「宋先生,我说过了,我跟黎小姐不是这种关系……」
「我管你们是什么关系,很快的,你就什么都不是了!」话才刚说完,宋韵仁冷不防地一拳挥了过去。
费文立措手不及地被揍翻在地。连锁咖啡厅里的其余顾客有的惊讶、有的怒视宋韵仁。好几名年轻人看不下去地冲了过来,一边扶起费文立一边叫嚣,全都想替他讨个公道。
过惯了呼风唤雨的日子,宋韵仁树敌不少,但他一点也不在意。花得起大钱雇请保镖,他根本不知道『收敛』二字怎么写,惹事生非根本是家常便饭,反正他多的是钱来摆平。
果不其然,当那些年轻人冲上来理论时,宋韵仁的保镖不知从哪个地方冒了出来,二话不说地动手揍人,动作熟练、迅速放倒所有人,连锁咖啡厅内顿时间哀嚎声四起。
「想跟我作对?你也不秤秤自己几斤几两……」揪着又一次被打倒在地的费文立衣领,宋韵仁像拎小鸡般将他提了起来,眼神中满是鄙夷,像这种人竟会是他的对手?黎安安那女人瞎眼啦?
「打烂这张漂亮的脸,看黎安安还当不当你是『朋友』?」居高临下地睨着费文立,宋韵仁凶残地笑了起来,高举拳头毫不留情地往费文立挺直的鼻梁砸下……
紧闭双眼等待着剧痛降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费文立只听见宋韵仁既愤怒又压抑的喘息,预料中的疼痛感却没有出现,忍不住好奇地睁开眼睛。
「警察……」濒临爆发的边缘,嗓音却异常的冷静,郭敬棠发狠地捉紧宋韵仁的手腕。如果可以,他真想直接将那只手臂拗断。
「敬棠?」朝后一瞧,费文立让面色铁青的郭敬棠瞪得脊背发寒。他总觉得对方会这么火大,很大一部份其实是冲着自己而来。
「放手!你是什么东西?混哪的?」用力甩开手,几名保镖机警地将宋韵仁团团围住;其中有几人本想攻击郭敬棠,却被那名训练有素的警察轻而易举地化解。
「第二分局,你不识字文盲啊?」警徽几乎就快甩到宋韵仁脸上,郭敬棠怒不可抑地暴喝一声,气势惊人得让宋韵仁那票人胆寒似的退了一步又一步。
看了看四周,那些热心的民众被打倒在地,脸上、身上全都挂了彩地哀号着,郭敬棠俊脸透着一股肃杀地瞪着宋韵仁。那名一向作威作福的二世祖,第一次觉得心惊,长了腿都没胆子逃跑。
目光移回费文立身上,看着那张斯文、秀气的脸庞多了些色彩,郭敬棠的怒意一升再升,动手打人就已经不对了,竟然还敢打费文立?简直该死。
「你,到那边坐好,我等一下问话!」捉着费文立手臂,不给他任何反驳机会,郭敬棠将人拽到角落按在座椅上,随即杀气腾腾地瞪着那些保镖。他现在一肚子火,有胆子就给他妄动试试。
「第二分局的小警察?哼……你们局长我很熟……」可能离得远些,又让保镖们团团围住,宋韵仁的胆子大了起来。不就一个小小的警察,用钱砸都能活活砸死他。
「你跟天皇老子熟也不关我的事,打人是吗?全都双手抱头蹲下!」扶起那些伤者,郭敬棠最瞧不起那些恃强凌弱的人,练了些功夫就出来欺负人?那是不是武功更高强的可以欺负他们?那好,说到自由搏击,他郭敬棠认了第二谁敢认第一?
「哈哈哈哈哈——你傻啦?你想逮捕我们?就凭你一人?」仿佛听见极度有趣的事情,宋韵仁放肆地大笑起来。
「有疑问吗?」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郭敬棠的双瞳间杀气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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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何苦呢?」看着救护车将伤者送离,被叫到现场帮忙的赵玉桦及林达伦语重心长地摇了摇头,加害者比受害者伤得更惨重?这是哪门子的伤害案?
「妨碍公务又袭警,多加他们两条罪名。」坐在角落里,郭敬棠仍是面色铁青,捉紧费文立的手臂替他擦药。要是他再晚到个几秒,费文立这混蛋的小命还在吗?
「你其实不必动怒,打倒第一人之后,其他人已经不敢反抗了,你接下来的举动比他们更像坏人……」不知道是身上的疼痛,还是有些畏惧郭敬棠,费文立皱起的俊眉始终无法松开。
「是啊!我是坏人,你是好人,你那是什么迂腐脑袋?竟然想跟这些人讲道理?你疯啦?」原本略为平复的情绪,又让费文立挑起,郭敬棠像被触动逆鳞般暴喝一声,替费文立擦着嘴角淤青的手劲不由得重了些。
惹得费文立又闪又躲地呻吟起来。郭敬棠让他这么没气魄的反应惹得更加暴跳如雷,果不其然又是一轮大吼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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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分局乱成一片,受伤的民众、犯案的凶嫌全都挤满了走道。为了制作笔录,原本已经下班的警员们全被召回。副局长梁子聪盯着这一幕,都不知道是头疼还是胸闷,也只有郭敬棠有这本事,能在下班后逮回一大票人做笔录。
「怎么回事?嫌日子过得太平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