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狙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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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山狙击手- 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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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前进又努力走了两步,到了悬崖上面一点过后,他再也走不动了,右脚趾头疼痛钻心,手臂上的鲜血也在冒着热气往下流,他晓得情况不一般,尤其是脚趾头,痛得让他受不了。
  他一屁股坐下来,收回右脚,要脱鞋检查一下让他难以忍受的伤口。可是他脱不了,稍微一触动着受伤的趾头,便又是一阵钻心般疼痛,脸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我帮你!班长。”黎国柱跟上他,但腿跪地,用手为他松了鞋带,可还是不能将脚脱出来。看到向前进很难受,黎国住说道:“班长,你忍一忍!”拔出匕首,为他挑破鞋帮子,沿着橡胶口划开。
  鞋终于脱掉了,只见里面血糊住,几乎看不见脚的形状。因为一直运动,血还在像泉眼般一股一股地流。黎国住看到那小脚趾头下面一节白骨露出来,白森森的恐怖。他的手也早已沾满了粘乎乎的血液。看着那血,他有些焦急地说:“止血带!止血带!他妈的止血带!我的止血带呢?”
  黎国柱一边自语着,一边在自己的身上寻找止血带。
  看到向前进的右脚小趾头几乎被切掉了,只有一点皮连着,他觉得难以给他包扎不说,更重要是他感觉到向前进此时的痛苦。
  向前进此时觉得疼痛钻心,忍无可忍。他偏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头,晓得保不住了,像是那一晚的那叫铁脚杆的军工般坐直身子要看:“我的脚趾头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他看到血几乎是在在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黎国柱大喊道:“班长,你忍一忍,马上包扎,止血带,他妈的,我的止血带呢!”他还在找止血带。
  向前进已经痛得汗流满面,黎国柱一碰到伤口,向前进呻吟了一声,一咬牙,喊道:“黎国柱,就剩下了点皮,你帮个忙,干脆下手把它割掉再包扎。”
  “不行啊,班长!止血带,我找不到止血带,他妈的,来了,止血带来了,我这就给你包扎,放心,一点小伤,没什么事。忍着点!我开始包扎了。”他喃喃自语着。
  向前进努力喘息一声:“黎国住,拿刀给我,我自己来,把那点皮割掉,免得以后麻烦。”他旧坐着在草地上,惨白着脸。
  此时他们的旁边张力生在喊:“班长,马小宝还没有醒,怎么办?可能是内伤,被爆破筒的冲击波炸的。班长,救救他!”
  向前进回头说:“我知道!你别管那么多,用力给我捶胸口。捶了没有,生死由命,要死不能活,给我捶胸口,什么冲击波不冲击波,捶啊!”
  张力生一直在给马小宝作人工呼吸,闻言扬起拳头,正要一拳头砸下,突然大叫起来:“好了,醒了,醒了!马小宝醒了,不用捶了!”
  马小宝立起身来:“我被冲击波炸了,你还捶我?你不懂医理!”他咳嗽着说道。他的右半边身子现在已经是血乎乎的。
  张力生一裂开嘴,笑起来:“我只以为你醒不来了,是班长叫我捶打的。你找他算账去。”拿起枪来,往前面去加强熊国庆的警戒力量。
  “马小宝,你怎么样?问你呢,能不能挺得住?张力生,带着他,你们先走,离开这里。黎国柱,你动作快一点,雾气散了的话大家都有危险。这里不能久留,快一点!越快越好!拿刀来,别他妈的磨蹭了,替我割掉那点皮。”
  “好的!忍着点!”黎国柱听他说得焦急,一手拿住那小趾头,往上提着,匕首轻轻一划,割掉了小趾头连着脚背的那点皮。
  现在要好包扎多了。
  “来吧!”向前进却还不知道,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准备长痛不如短痛,来个利索点的。
  “已经割掉了。”黎国柱将他那节趾头拿给他。
  那是他身上的受之父母的肌肤骨肉。现在看上去,短短的一节,血糊糊的,已经看不清是什么模样。
  “你扔了吧,留着干什么?”他的两手无助地往后支撑在草地上。
  “是!”黎国柱随手将之抛下悬崖。那节血乎乎的脚趾头在茫茫白雾中抛了个弧线,一闪就不见了。
  马小宝还能走,他拿起枪,站了起来。看着向前进他们,他停住了,虽然现在先撤离要紧,但是他还不想走,拉动了好几下枪栓,那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
  “你们先走,我跟班长随后就到。”黎国住仰起头向他说。他还得要为向前进作包扎。
  “要走一起走!”马小宝再一次拉动了枪栓,等着。
  “那你往前面去,跟他们一起,加强警戒,防止敌人上来。快一点,不要呆在这里!我没事的。”向前进反脸向后望着他。
  “是!”马小宝拿着枪,踩着倒伏的草丛,往前去了。
  黎国柱为向前进包扎了后,搀扶起他,向着前面的小路过去。
  “班长,你们几个先走,我留下来!”到了先过去警戒的人身边,熊国庆说。
  “我们应该一起走!赶快撤离!”向前进不同意他单独留下,觉得那会很危险。现在他不想留下任何人。
  这不是讨论的时候,要走一起走,五个人拉开一定距离,迅速离开了这里,消失在了浓雾中。
  作为侦察兵,这样子的与敌遭遇战是经常都会发生的,伤亡也经常都会有,所以没有人对刚才的情况有太多的惊慌后怕,大家都很镇定,相当有序地往山上撤离。当所有人借着浓雾潜回到出发时的潜伏地以后,已经是接近中午时分了。
  

25。炮眼
25。炮眼
  1。
  绝岭上两边的敌人没有受到任何惊扰,大家的行动无声无息,在能见度相当低下的大雾中,想要发现到这些人的动静那是不可能的。前沿阵地上的敌我双方刚才是听到了山下有巨大的山体震动,连带上面的山头都抖动起来,但谁也不原意冒险下山来察看。
  不管怎么说,还好有这样的大雾,侦察兵们都非常感激。
  这样子的大雾,不时间还夹带着雨点,大家在草丛中往回行时,虽然浑身都湿透了,但没有暴露目标,这已是值得人万分高兴的事。到了潜伏点以后,向前进顾不得伤口疼痛,立即召集大家开了个临时的敌情分析会议。
  考虑到敌人特工会加大对前沿的活动,再说所有人呆在一个地方太不安全,于是一部分人被分派到岭下来担任分散警戒潜伏,岭上只留下了四个人。
  岭上的人是两个在前沿观察的向前进和跟那个炮观员,另外两个是王宗宝和受了伤的马小宝,马小宝很可能得要转移到后方去。其余的都被派到岭下,加强预警。
  被分派到分散潜伏的一部分人趁着浓雾潜回到座山雕那里,搞来了许多的地雷和手榴弹,在炮观潜伏地的绝岭周围加强了反偷袭布置。
  下岭的人忙活了一半天,埋设地雷,大胆地挖潜伏坑,到下黑时候,一切都弄妥了,天又在浓雾中下起了雨。这一次雨点持续了好一阵,有二十分钟以上。
  天气很冷。当岭下所有人重新潜伏下来后,就开始感受饥饿和寒冷带来的难受。
  岭上的向前进受伤的脚趾头也在发着烧,并伴有一阵阵地灼痛。伤口在发炎,这可不是好事。他的一只脚就那样包裹着,穿不进鞋,也将有好一阵不能健步如飞了。
  轻伤不下火线,这是优秀军人的操守。他坚持在岭上潜伏观察,要尽到一个军人所能做到的一切。毕竟这是难得的一次打击敌人的机会,他不想有一点伤痛就打退堂鼓。怎么说呢,至少那不是一个真正军人的风范。
  坚持,只要还能坚持,就不轻言放弃。
  今儿这一整个大白天能见度都不好,浓雾弥漫着不肯散去,他看不到什么,所有人,前线的敌我双方都看不到什么。
  直到时间到了四五点钟的样子,天色早早阴暗下来,看上去光线已经很黑了,雨点在刚才听了一阵,又紧密地下了起来,不免让人担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在擦黑时却渐渐小了,雾也开始慢慢散去。当下面河谷的村庄再一次出现在望远镜里的时候,向前进跟那个炮眼先生都惊呆了。仅仅一个白天的功夫,敌人不但将被炸毁的桥修复了,而且公路上停了大大小小一长列汽车。
  大炮、弹药、巡逻队、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人的身影。那个被炮弹轰炸的半光秃的山坡上,越军们居然全改造成地下式防御体系,只要再有半天的功夫就可以完工。这些人相当懂得利用大雾天气,对于曾经遭受过的打击,修复得非常快。
  雨点还在下,稀稀疏疏,一忽儿又变大,淋湿在所有人的身上。敌人的巡逻队在河谷边加强着巡逻,来来去去,侦察兵想要再一次进入到那里已经不可能。
  必须要再一次进行覆盖打击。现在只能靠他们进行呼叫。
  “电台,电台!”炮眼先生回头低声喝道,慢慢转身,想要爬回去。
  王宗宝拿着军毯过来了。
  前面河谷里白雾在奔流,好像要在天黑尽以前找到归宿。不一会,村庄又一次出现在望远镜里,只见模模糊糊中,河岸边的敌人还在忙碌着搬运弹药,巡逻队在不停地来来去去。这些看到的景象只是一霎那间便又消失了,一阵风过,浓雾又弥漫起来,视线里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见了。
  “电台,电台,动作快一点!”炮眼先生在催促。
  有一滴雨水落进向前进的举着望远镜的右手衣袖里,那是从树叶片上落下来的雨滴。天空中不但白茫茫一片,大颗大颗的雨点也在一阵一阵的急促洒落着。
  风里的雨点像是老天爷哭泣的眼泪,冷冰冰,一部分打在树叶上,一部分落进人的心里。大家都一动不动,静静地趴在隐蔽坑里艰难的熬着。
  向前进浑身都湿透,裹在雨衣里,冷得发抖,牙齿上下交碰。右脚的伤口又开始疼痛,身后的马小宝则开始在发烧。他受的伤相当重,今晚必须转移到后方医院去。等一会天黑,将有两个人先送他到后方座山雕的地头,上军工的时候再运走他到战地医院里去养好伤再回来。
  王宗宝爬过来了后趴在旁边问向前进的伤口怎么样了,痛不痛。向前进的右脚开始在发烧,毕竟有一个趾头不在了,战地上又没有好的医药,只能暂时止住血就不错了。好在天气不是很炎热,否则很容易感染化脓,三两天就溃烂开来。
  “我没事!不用担心。”向前进问马小宝怎么样了,王宗宝的脸上有一种忧心忡忡的模样。向前进知道马小宝一定受了较重的内伤,因为王宗宝说,他现在已经不能很清楚地说一句话,头烧得厉害。早上那一仗,马小宝已经拼尽了全力才爬回悬崖,如果不是他有一股蛮力,被爆破筒的冲击波击中,人就撒手掉下悬崖去摔个粉身碎骨了。
  向前进只感到自己的右脚部分在发烧,也许晚上或者明天,整条腿都会肿大发起烧来,进而整个人也一样。他知道这是有可能的,但是他必须得忍受着像现在这样的疼痛,慢慢地熬着,直到能顺利完成潜伏观察的任务。
  这是他的职责,他不能放弃,他只不过受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伤,战场上这一点都称不上严重。坚持!坚持!一定要坚持!这是在跟战友们并肩作战,他不想弃大家而去。
  所有人来到这里进行潜伏,监视下面的河谷,有着重要的目的。自7月份敌人的北光计划惨败,遭受重大损失以后,越军们相对沉寂了一阵子,但进入九月份以来,在苏联人的支持下,他们又明显加强了军事上的部署,很显然是要将他们一力要监视的那地方作为重要基地之一,准备着发起下一次大行动。
  我们的情报是一定不会有错的,任何一个民族,都会有叛徒和奸人,出卖自己的祖国和人民。无疑我们找到了他们的叛徒,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敌人的计划,所以警惕起来,提高了预警。但也许是我们的侦查人员渗透到敌人境内,从他们的调动情况、结集方向等来判断的。也许潜伏任务完成后,他们就会渗入到越境内去捉一个大官什么的来,让其泄露点什么,则更能让敌人放弃以后的计划,大家可以相对平静下来,过一点安稳日子。他有时候又这样的一个念头,最好能够将他们的领导人干掉,推翻他们的反动霸权主义政府。不过想起来那也未免太容易了些,事实是绝无可能的。
  不过像这样在这里躲藏着,悄悄地偷窥敌人军事基地,随时呼叫打击也是一种破坏性很大的打击,可以让敌人丧失较大的元气,丧失短期作战进攻的能力。
  炮观员亲自用三床湿漉漉的军毯捂着头脸,躲在里面呼叫重炮打击。
  王宗宝看不到向前进脸上的痛苦表情,但知道他是在装着没事。他想减轻点他的痛苦,就又问他要不要烟,说可以像炮眼先生那样躲在军毯里面来几口。向前进摇摇头,伤口现在对他来说真的还没什么苦痛,但以后就不知道了。只要止住血,消炎措施得当,理应没什么大问题。他叫王宗宝注意听着,判断有没有声音从军毯里发出来。
  打仗,有时候是一种无聊的事情,敌我双方很多时候也都是在做着无聊的事,甚至是愚蠢的事。明知道危险,也不得不为之。
  现在呼叫炮兵打击的地方,敌人曾经在一天前遭受过炮兵致命的饱和式远程攻击,为何他们还要坚守不放弃呢?那些大大小小的车辆,不停地运载着弹药和修建工事材料,也许是要把那里修建成一个坚固的桥头堡,作为永久的据点?
  看来他们来到这里是对了,不管怎么说,能够及时发现到有价值的目标,是他们的目的。虽然幸运了一点,但也并不幸运,大伙儿都是在拼命,冒着生命危险的。
  向前进看着炮眼先生躲在军毯里,他只听到一点含混不清的闷闷的声音,这很好,不用担心暴露。他想只要再过一阵子,敌人的所有辛苦努力都将白费工夫,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搞的伪装工事?这可不晓得
  了,没法亲自到那里去验证。
  炮兵和步兵的侦察员在昨天炮击过后被敌人巡逻追击,已经不可能再一次重返狼穴,发现并指示目标。但只要敌人愿意修整,我们的炮观员很多,随时随地都在进行着观测,我们的打击火炮也有的是。
  现在向前进趴在地上的隐蔽坑里,在又一个夜晚来临之前,在静静地等待着。王宗宝也在等待着,两人一时间都没有什么事可做,相互望着,相互看到对方的脸色都有些苍白。因为好长时间都没有理发了,胡子也没有刮,向前进看到王宗宝的尊容有一点滑稽,他的唇上两撇胡子很醒目,脸上也有些泥。尤其头发好久都没有理,王宗宝的脸部变得很窄小。
  “王哥!你怎么样,天气太他妈的冷了。”向前进突然轻轻地问了一句。
  “这天气是很冷,下着雨。”王宗宝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向前进看着王宗宝在雨衣里挪动了一下,转头看了炮眼先生一眼。
  炮眼先生已经揭开军毯,从里面露头出来了,长长地呼了口气,可能憋闷住了。他叫王宗宝把他的军毯拿过去。
  大家都知道炮袭很快就要开始了,全都等待着。王宗宝突然又轻轻说了句话:“班长,你看今晚军工会不会再上来?天气太不好了,夜晚什么也看不见。”
  “我也不知道。军工们很苦的,不容易啊。也许会来的吧!你等什么?”向前进将地上的右脚抬高了一点,放到左脚上去。他感觉到一股热气顺着脚踝传下来,很快就又没有了。他的伤口开始发烧了。
  “我想要写一封信给他们带回去。”王宗宝说着,轻轻往回退。
  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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