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挟了块鱼肉放入他的碗里,过了很久后,才说出一句话:「我答应你。」
他转悲为喜,笑容是那样灿烂夺人,他开心地大口咬下我挟给他的鱼肉。
「柯念,律师是一份很神圣的工作,我以你的工作为傲。」
囫囵吞下后,他说了这一句话。
晚上,项丞睡在另一间空着的客房。
就寝时,我突然想起了项丞那天所说的赌约。
他说,柯念,我们来打个赌吧。
他说,如果一个月内你恢复记忆,代表我赢。
他说,如果最后你还是没想起我,我会离开,彻彻底底从你的世界里离开,再也不会打扰你。
我辗转难眠。
想着他那天的话,那天的表情,我睡不着,整个心思都搁在他身上。
所以我才害怕。
若我想起了他,大概又会陷入从前的泥淖当中,挣脱不了他编织的柔情内。
可我若未想起他,我仍是输家,因为继续和他纠缠一块,总有一天,我会因他喜而喜,因他悲而悲。
这场赌局不论是输是赢,最后我依旧是输得最惨的那一个。
休了四天假期,隔天我没再赖床,梳理整齐,走出房间时,桌上摆放着项丞特意去购买的早点,他就坐在餐桌旁,噙着一丝笑意,等待我走过去。
项丞眼眸弯弯,眸内满是温煦的笑。「柯念,特别帮你买了你喜欢的培根蛋饼,我特别交代老板饼皮煎得酥点,完全没有粉味,你吃吃看。」
我拒绝不了他的热心,于是遂了他的意。
咬下一口,煎得刚好的蛋饼皮一咬则断,并不黏牙,咀嚼几下,搭配酱油膏,吃进嘴里的那是美味,意犹未尽似的,我连连吃了好几口。
「怎么样?喜欢吗?」
「还不错。」咽下嘴里的蛋饼后,我说。
「真的,就知道你会喜欢!」他笑得乐了,开始动手吃着手上的包子。
他看了我身上穿的正式装扮,说:「今天要去上班?」
「嗯,已经休很多天了。」我瞧了瞧他,发现他也换下休闲便衣,上身穿着一件七分袖的灰色横条衬衫,版型偏窄,完美地展现他的好身材,下半身搭配浅蓝色的刷白牛仔裤,一副年轻人的打扮。
仔细想了下项丞的年纪,赫然发觉,项丞不过才二十三、四岁,确实是年轻人,而自己竟整整大他六岁。
因为这件事实,让我一时半刻不想出声。
闷声将塑料盒内的培根蛋饼全数吃尽后,又喝了几口奶茶。
「你今天也要出门?」我说。
「今天有场试镜,如果顺利征选上的话,到时可是饰演男配角喔。」
一束光线自项丞后方的窗户照射进来,刺眼的阳光像根针似的,刺痛得我不得不玻а郏钬┑男θ莶永茫倘缢砗笤说墓庀摺�
散发着璀璨光芒。
我低下头来,说:「你的演技很好,我对你有自信。」前几天不经意入眼的广告,至今仍让我印象深刻。
「真的?」
「嗯。」
「谢谢你,柯念,听你这么说后,我不紧张了。」
我抬头瞅他,然后轻轻笑了。
到了公司,我先到何善的办公室内打声招呼。
门也没敲,我直接闯入,对着何善热情说:「嗨,好久不见。」
「什么好久,不过才四天而已。」他向我赏了白眼,转着手里的原子笔,又说:「回老家去了?」
「办点事情。」我说。
他笑了,露出诡谲的神秘兼恶心笑容,「什么事?和项丞那家伙公证结婚去了?」
「你少恶了,想太多。」
何善「哈」了一声。
「你就老实讲吧,和你当了这么多年的伙伴可不是当假的,如果不是发生什么重大事件,你这只要钱不要命的工作狂,怎么可能愿意丢下工作跑去休四天长假?」
何善果然不好唬弄,他洞悉的敏锐观察力及判断力常让我招架不住,什么秘密也瞒他不了。
我长叹一口息,「你这家伙……好吧好吧,算我投降行了吧。」
何善「嗯哼」一声,双手交握摆放在桌上,一副打算听我娓娓道来的架式,「说吧。」
我看了看他,思考须臾时间,才说:「我失忆了。」
何善挑眉,「失意?项丞那家伙够硬,敢和你分手,真不要命了。」
我想了一下子,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随即,我瞪了何善一眼,咬牙切齿道:「不是失意,是失忆,失、去、记、忆!」
闻言,何善「哦哦」两声,正色说:「我听你在屁。」
「我是说真的!」
他似乎了解了,点点头,对我说:「我是谁?」
「何善啊。」
「所以我说你在放屁。」他慎重地下了结论。
喂喂喂喂……
「这事有点难解释,总之,我失去了近期三年的记忆,不过从前的事,我还记得。」
「真的?」何善狐疑。
「废话。」翻翻白眼,我已经不想再和他搭话了。
「姑且相信你。」语毕,何善从抽屉内取出一本记事本,翻了几页,说:「这两天我陆续有接一、两个案子,有兴趣吗?」
「都行。」我向来对案子的困难度高低并不怎么挑剔,于律师来说,最重要也是唯一的一件事,那便是替个案打赢官司,争取他应有的权益。
蓦然地,项丞昨晚的话闪过脑海,我犹豫了好一阵子后,吶吶:「还是替我筛选一下好了。」
听我这么一说,何善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在他眸里找到一丝兴味,我面露尴尬,解释说:「这回我回家一趟,我妈要我以后接案子须慎重些,说律师的任务是替社会边缘人讨回正义,后来想想我妈说的话也有道理,就答应她了。」
「哦哦哦,讨正义啊……」何善恶劣地拉长语调,那表情明显是不相信我的话。
我撇过了脸,恼羞成怒回道:「反正就是这样!」
「好好好好,我的大少爷,您说是就是,那,这些是我这几天接的案子,资料整理过了,你把档案拿回去看一遍,决定要接哪个案子再和我说一声。」他边说着,边从铁柜里抽出三个卷宗,迭在一块递给我。
我接过手,又和何善随意聊了几句后,便回自己的办公室内。
翻着卷宗,将这三件案子的官司仔仔细细瞧了一遍后,最后,我选了一件凶杀案件。
被告人是名惯窃,上礼拜被告物色了一间豪宅,案发当天,他趁着巷子内无人翻墙潜入院子里,而后藉由树木爬进屋内,据卷宗记载,当时被告经过书房时,猛然听到一声枪响,他推开轻掩的房门,赫然发现被害者躺在血泊当中,额头中枪处大量地淌着鲜血,房内空无一人,被告担心被当成凶手,赶紧跳窗离开,然他的行踪却被路口监视器拍了下来,最后警方破门而入,当场将之逮捕归案,目前正羁押在看守所当中。
其它两件是财务纠纷,依何善的能力,这种官司对他而言根本是轻而易举,因此我只挑了这起刑事案件,剩下全扔给了何善去处理。
打定主意后,我先把其余的卷宗还给何善,然后回办公室思考着要如何去搜集证据。
我调了这几年的类似案子,详细阅读。
中午匆匆吃完饭,我先到被告家里,被告双亲一见到我,彷佛将我当成救星似的,紧握我的手不放,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澄清被告是无辜,看着两位头发灰白的长辈激动跪着我面前,我的心脏一下子揪痛起来。
「伯父伯母,你们快起来……别这样……」我赶紧弯身拉起他们两老。
安抚了近三十分钟,他们的情绪才逐渐缓和下来。
被告母亲佝偻单薄的身子,端来一杯茶水招呼。
「伯母,不必麻烦了。」我推拒着。
「不,这是应该的,是应该的,柯律师你可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忠仔他是无辜的,虽然我儿子不是什么好良民,但是……但是他绝不会去杀人啊!柯律师,拜托你,救救我儿子……」说到伤心处,她掩面哭泣,被告父亲一发不语的,脸色颓然,看上去似乎憔悴不少,这阵子他们为了被告的事大概已是身心俱疲。
「陈妈妈,我会接下这个案子,自然就是相信陈忠民是清白的。」我正色,表明自己的立场。
会接下这桩刑事案件并非偶然或心血来潮,翻阅卷宗时,发现了几项疑点,其一,裤告陈忠民为何刚好挑选此处行窃?其二,被害者坐拥亿万,屋内屋外自然是戒备森严,陈忠民大胆翻墙潜入,为何无人知晓?其三,当时陈忠民为何能直闯书房?若他是初次乍临,理当对屋内房间位置不清楚才是,可陈忠民却精确地由二楼爬树推窗而入,又恰巧精确地经过书房,然后刚好听见枪声……
这不是小说、更不是八点档连续剧,没道理有那么多巧合。
所以,诸多疑点足以显示,此案件其中必定有问题。
我并未将心里的疑虑告知陈父陈母,只是短暂说明自己是来协助陈忠民摆脱嫌疑,俩老点头表示只要对案情有帮助,他们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请问,案发前几天,陈先生的行踪如何?」我拿出小记事本及原子笔,作势做笔记。
陈母思考了几分钟,摇摇头,说:「没有,忠仔他都窝在家里打计算机,整日不出门。」
「这些话,你们有向警方或检察官说吗?」我又问。
「没有,他们没问,我们自然就没说了。」
「那,方便让我将计算机带回去检查吗?说不定会有什么重大发现。」我说。
「当然当然!」
「对了,再请问一下,事发前几天,有没有什么人打电话过来找陈先生,或是听到陈先生接过什么特别的电话?」虽然警方可能已将陈忠民的手机羁押当作证物,但我仍抱着一丝希望询问。
陈母还是摇头,「没有……」
突然的,陈父开口插话,「有,我记得前一天中午,有个女人打电话来,刚好是我接听的,因为现在忠仔的朋友大多都打手机联络,因此我记得很清楚。」
这是一条大线索!也许此人是重要关键人也说不定。
像是被打了剂强心针,我浑身力气都提起来,连忙又问:「然后呢,她说什么?」
「她说要找忠仔,我叫了我儿子听电话,我在旁边,好像听到忠仔好像念了一串数字,什么23什么的……柯律师,你等等,我记得忠仔当时有抄下来,我找一下。」陈父拉开桌下的抽屉,双手胡乱地翻了一会儿后,一本便条纸出现在我面前。
我接过手,「您是说,当时陈先生把那串数字抄在这上面?」
「没错。」陈父慎重点头。
我向俩老借了铅笔,笔芯尖端在上头扫画着,须臾时间,几个数字像变魔术般跃然于纸张上头,依稀可见。
玻Я瞬'眼,勉强能看出上头的数字,「23……2458……9?」我将这几个数字抄在笔记本上头,并撕下便条纸,夹在笔记本里。
我相信,这串数字及那名女子会是开启陈忠民摆脱牢狱之灾的关键钥匙。
抱着计算机主机,我告别陈家俩老。
第六章
二〇一一年,十月十五日,天气晴。
今天是我的生日,二十二岁生日。
兵单在几个月前就寄来了,我抽到K市的营区,K市离T市有一段好远好远的距离。
一想到月底就要离开念,心情就好低落好低落。
下午,我抱着念,闷闷不乐。念好像有点不耐烦,把我一手推开,还说天气已经很热了,不要黏他黏那么紧,他觉得很烦躁。
听他这么一说,我更加难过了,那时候我说:「月底我要当兵了。」
念的表情很冷淡,看了我一眼,说:「喔,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说。
「快滚,别打扰我看书。」念那明显是在赶人了,我更闷,躲到另一边沙发上,又说:「我想,你一定不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念他抬起头,看着我,我意外地在他脸上看见除了冷然之外的另一种表情,说不上来。
「今天是你生日?」
「嗯!你会送我生日礼物吗?」
「你要什么?」念问我。
没想到他会回应我的提议,我欣喜若狂,在脑中思考了一大圈,然后,想到那些色色的东西,我觉得好丢脸,脸上一团火在烧似的。
「什么……都可以吗?」我探试性的问。
「嗯。」念他很爽快的答应。
我开心极了,那心情彷佛内心有一只野狼仰天长啸,瞬间变身成色狼。
一步步贴近念,我说:「念,我们都交往这么久了,今天……你愿意吗?」
刚开始,念似乎听不懂我的话,过了一阵子,才慢慢顿悟,念的脸红了,红得像颗西红柿似的,我把手臂搭在念的肩上,念并没有拿开,我更加大胆了些,低下头,轻轻吻上念的唇瓣。
然后……顺水推舟,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现在,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就算要我立刻去当兵我也愿意!真的!
这辈子能和念遇见,大概是我上辈子烧了好香。
念,我一定会呵护你,不让你伤心、不让你难过。
逗你开心,带给你欢乐,是我的责任。
案情陷入胶着状态,抱回去的计算机,不知道坏了还是怎么回事,竟然无法开机,拿去维修换来的答案却是主存储器被破坏,要修好计算机必须重新更换内存。
而陈忠民那里,不论我怎么表示自己是来替他打赢官司、洗刷罪名的,他的嘴巴仍像蚌壳般,不吐一句。
更别说要从他嘴里问出那串数字来。
离开庭不到两个礼拜了,若按照这龟速,官司打赢的机率只有百分之一。
一想到可能会败诉,我的脸色便好不起来。
砰!
骤然发出的开门声吓得我好大一跳,差点就从沙发上跌坐下来,我瞪向罪魁祸首,然项丞似乎没瞧出我心情恶劣。
项丞咧嘴大笑着,像是中了大乐透头奖般,一和我视线对上,大步迈开,冲我面前来,在我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时,用力将我扯进他的怀内。
我怔了,立即回神,忙着要推开他。「喂喂喂,你发什么神经……」
「念!我选上了!我被选上了!」他在我耳畔大喊着,话里满满是兴奋,还有着些微、细不可察的颤抖。
他放开我,将我与他带出一段小距离。「念,我好开心,真的真的好开心!」
看他正兴头上,我摆不出脸色泼他冷水,只好和颜悦色问:「你说什么选上了?」
「征选啊,上礼拜我不是去征选下档期要推出的偶像剧吗?今天导演打电话过来通知,并约明天到他们公司详谈。念,怎么办?我不是在作梦吧?不是吧?」说完,他往自己脸颊用力捏了下去,他傻笑说了句:「好痛,果然不是作梦。」而后又傻乎乎地发笑。
呆子。我心忖。
「念,按照惯例,我们喝酒庆祝吧!你等等,我现在马上去买酒,顺便再买下酒菜,今晚绝对要喝个过瘾!」话一落,立即风风火火地离开。
我瞪了他离去的方向,这家伙根本不给人发言的余地。
不到半个小时,项丞提了一打啤酒,另一手提着卤味。
东西往桌上一放,他开了一罐啤酒然后塞进我手里,显然是刚从冰箱取出,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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