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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希烈正蹲在马桶上,见他进来,先是愕然,忽然随手抓了一样东西砸去。凤三侧脸避开,这才看清章希烈脸色苍白,出了一头的细汗,见他又四处乱抓东西,连忙过去抓住他的手,〃别动,脸色怎么这样,哪里不舒服?〃
章希烈拼命挣了挣没有挣动,脸色由白变青由青变红再变白,如此变了几遭,突然发疯般地大骂:〃滚!滚!我不想再见你!讨厌你!滚开!滚开!〃
凤三昨夜受的委屈不轻,大清早儿就被章希烈骂了个狗血喷头。他地位尊贵,与旁人不多计较是他宽宏,却不是任人糟践的。沉默了一下,凤三手缓缓收紧,章希烈痛楚难当,却咬紧牙关,向凤三怒目而视,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模样。凤三心里刹那间转了几个念头,注视章希烈良久,最后却轻轻一笑:〃你既然不喜欢,我以后不再碰你。〃放开章希烈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章希烈恨声道:〃那多谢你了!〃
不多一会儿,饭送入房中。凤三心里不快,也不等章希烈,自己坐下先行用饭。他喜食辣,见菜里有一味酱辣鸡,挟了一筷子,盐浸的辛辣沾上伤口,痛得他几乎要跳起来,连忙端汤,手一摸汤碗其烫无比,知道喝到嘴里更糟,却桌上倒茶,却只有酒。小厮见凤三急得满地乱转,忙说:〃公子要什么?〃
〃水,凉水!〃凤三急道。
小厮连忙跑出去,很快弄了凉水回来,凤三咕咚咚喝了几口,辣痛消减了些,仍是痛得厉害,他含了一口水在嘴里,胸里那一团闷气越积越重。
直到凤三吃罢饭,仍不见章希烈出来,吩咐小厮去瞧瞧。小厮在门外唤了一声,不见章希烈答应,小心推开门一看,吓了一跳,叫道:〃少爷!〃凤三听他声音慌张,微一惊,连忙过去,只见章希烈脸色惨白,嘴唇咬得几乎要流下血来。凤三一肚子闷气烟消云散,沉声吩咐:〃快去请大夫。〃
章希烈眼神微有些涣散,头软绵绵地靠在凤三肩上,半晌有气无力地说:〃疼。。。。。。〃声音都在打颤。凤三略一想便知是怎么回事,拖了一只凳子过来坐下,将章希烈平放到膝上。章希烈痛得迷糊了,却仍然记挂自己光着屁股,微挣扎着手往后挡。凤三轻易地制住他的手,见雪白双丘里淌下一股殷红,拿了绢子替他擦,章希烈细微地呻吟,不由攥住了凤三的胳膊。
凤三以手指替他按摩。一会儿大夫过来,开了泻药,凤三喂章希烈吃下,由小厮扶他坐到马桶上,待他拉完肚子,以清水洗过,涂上药抱回床去。
章希烈体质不好,伤口极难愈合,索性在此地停了三天才又上路。
经历此事,两人在一起都微有些尴尬,倒是相安无事起来。
这日天气晴好,章希烈虽未大好,已不像前几日那样疼痛,凤三吩咐重新套好马车上路。章希烈伏在马车上休息,凤三与铁琴乘了马在前面并辔而行。章希烈在马车里无聊,偶尔揭开车帘朝外望去,见凤三与铁琴有说有笑,心里微觉怅然,几日前对凤三的恼怒渐渐淡去,竟然十分希望凤三能像从前一样陪他坐在马车里说话,但若要开口叫凤三,那是绝计拉不下脸来的。他闷了一会儿将眼光投向两旁的青山苍木,从前在家时一心想要出来,此时心里却一片寂寥,忽然明白,原来大好风光也要有那么个人陪着,一起说着笑着才是好的。他本是聪明绝顶的人,渐渐明白自己心事,心里既惊且惧,茫然不知何从。
距青城还有三百里便有一拨拨的飞使悄然来迎,行到青城东面的上马驿,客栈早已打扫得干干净净。
凤三在房中正位坐定,铁琴站在他身后,一名头束玉冠的男子率四名下属拜下去,朗声道:〃剑南道总垛主佟飞云,恭迎少主。〃
〃快起来吧。〃凤三略一点头,接过铁琴奉上来的茶饮了几口,这才向佟飞云打量去。佟飞云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长相英武,顾盼间透出几分粗犷的豪气,乍一看是个光明磊落的侠士模样,凤三却知此人阴沉深刻,和粗犷的外表实在是一点也不一样。
凤三唇上伤口还未好,嘴唇仍有些肿,佟飞云眼光平静,倒似是个瞎子一般,一板一眼地说:〃少主鞍马劳顿,此间恰好有座温泉,属下已命人打理好,少主沐浴休息后属下再将这里的情况一一禀报。〃
凤三点头道:〃也好。〃低头一想,命人去唤章希烈同行,向铁琴笑道:〃你在我身边时担心得不行,恨不得飞到青城来。现在见了飞云,有什么想问的你先好好问着,我与希烈先去,一会儿你也去。〃
铁琴道:〃是。〃眼看着凤三走出门去,又见章希烈由人陪着从另一间屋子出来。章希烈见了凤三,不自然地将脸抹到一边。凤三也不知说了句什么,章希烈露出好奇之色,少年俊帅的脸孔在阳光下闪着光,意气飞扬。
佟飞云微微一笑:〃这又是谁?〃
铁琴淡然一笑:〃少主新娶的章家小姐。〃
佟飞云一怔,再细看,分明不是女扮男装,愕然失笑,含笑的眼光转回铁琴脸上,却见铁琴眼望门外,沉静面容上透着说不出的落寞。佟飞云又是一怔,眼里笑容渐淡渐无,化成轻轻的一声叹息,末了却微一笑,〃幸好你来了,我这头正乱,正需要人帮忙。〃
铁琴道:〃什么事能难得住你?〃
佟飞云苦笑:〃此事棘手得很。〃
铁琴向佟飞云脸上看去,他深知佟飞云的心计谋略,还从未见他这么为难过,便问道:〃究竟是何事?〃
佟飞云道:〃自你离开青城后,有人来滋事,咱们的几家银庄和绸庄的大掌柜都被扣进了官府,我们在官府里的人一个个都避而不见,被逼急了反而冲我们跳脚,问我们是不是得罪了上面的人,这下他们也罩不住了。另一桩更是邪门儿,咱们的五家暗垛被人夜里闯进去各画了一幅彩凤五云图,这彩凤,不是直指少主吗?〃
铁琴吃了一惊,眼中寒光闪动。凤三图划多年要报当年落凤坡的灭教之仇,罗网张开就要收紧,此时横生事端,大为不妙。若是凤三的身份被爆出去,立刻就是一场腥风血雨,一切计划都极可能告终。
佟飞云苦笑:〃若是七大门派,只会将咱们一锅端,此事必和七大门派没什么关系。若说是朝中有人跟咱们过不去,一来咱们没有招惹过这路人,向来上下打点,二来,若是朝中的人何以知晓咱们的大机秘,留下彩凤图作警示?红货被夺,你被暗算,掌柜入狱,彩凤图……事事相关,分明是步步安排妥当的。我动用了所有眼线都没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敌在暗,我在明,思之令人惊悚。〃
铁琴沉思片刻,将李诩赠药之事说了一遍。
佟飞云一见铁琴的气色就知道没有大碍了,却含笑道:〃真的没事了?可别留了病根。〃便要抓铁琴腕脉。
〃难道骗你?〃铁琴佯作取桌上的茶,不动声色避开佟飞云的手,〃章府过来一位姑娘,医术了得,用姓李的药配出了药方,就算再犯,也有办法。倒是这个李诩,一路上安排食宿,一直纠缠到玉津府才露面,在少主手底下吃了亏才退去。少主命人去查他的来历,他却如泥丸如海,到现在还没有回信。〃
〃青城出的那一桩桩事这个人脱不了干系。〃佟飞云神情凝定,不见丝毫尴尬模样,自自然然地收了手,〃他的势力不在我们之下,却连少主的喜好都计算在心,这般的倾心结纳,你说他所图就会是什么?〃
铁琴心里一动,〃难道是朝中。。。。。。〃
佟飞云微微点头,〃皇上无子,朝中几股势力斗得天昏地暗,里面有两支厉害的。一个是荣王一支,荣王母亲是先帝宠妃刘贵妃,手握重兵,为人狡诈深沉。荣王有个世子,人物精雅,且极为精干,得了太后的意,太后有意让付贵妃认做儿子,待皇帝身后以承大统。另一支是先帝托孤的四家重臣,其中又以褚林两家为首。褚相国上书皇帝,说是皇帝年方四十,前面两个皇子虽然夭折了,但苍天见怜,国祚必将长延,不致于身后无子,现在认子为时过早。褚相国有位公子,名叫连城,人物清俊,最喜欢游历江湖,广结天下豪杰。〃
铁琴听佟飞云话音,知他心里的猜测,不由惊心。那夜凤三折辱李诩之事他在暗处看得清楚,以李诩的言谈气度,身份定然尊贵以及,不是那荣王世子便是那褚相国家的连城公子,那两人,不论哪一个都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果然,佟飞云道:〃若是朝廷方面的人,又是这样的出手,只怕便是荣王世子和连城公子中的一个。他自称姓李,那便是荣王世子无疑了。〃
铁琴心想:〃荣王世子,那不是凤子龙孙吗?这一回可得罪惨了。〃
第 15 章
章希烈远远坐着,俊秀的脸孔在雾气中隐现,叫凤三想起冰川上开的莲花,带着种遗世独立的寂寞与清俊,少年的脖颈纤细白皙,引出两段突兀的锁骨。章希烈肉也爱吃饭量也不小,只不知道把饭都吃哪里去了,身上总不长肉。宝卷是骨肉匀停的身段,章希烈却是一身的瘦骨,那两段锁骨也像章希烈的个性,刚烈偏激、宁折不弯,仿佛随时要跳起与压迫着他的任何人或事抗争。忽然想到〃过刚易折〃一词来,凤三觉得不祥,立刻将这念头抛开,微笑道:〃小烈烈,你这娇惯的身子学不得卖力气的功夫,我教你一个不花力气又健体的法子怎么样?〃
章希烈闭目养神,懒洋洋地问:〃什么法子?〃
〃呼吸的法子。〃
〃呼吸也能强身健体?〃章希烈睁开眼睛狐疑地看向凤三。
凤三招招手,〃你过来。〃
章希烈脸孔被水蒸得红红的,略一犹豫,乖乖地往这边走。他刚才沿温泉水边往那边摸索着走,这时听了凤三的话,抄近路自温泉中央走,温泉四周垒着台阶,中间却是极深的,他脚下一空就沉了下去,扑腾着往上挣扎,已喝了几口水。正恐怖欲绝,腰身已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圈住,凤三的声音在耳边笑:〃笨蛋,不会游水。〃
章希烈觉得凤三的手臂不是手臂,却是一根烙铁,他腰里被烫得厉害,全身都似要烧起来,脑中晕晕沉沉的说不出话来。
凤三将章希烈带到水边,笑道:〃两口水就灌傻了?〃
自玉津那晚,凤三待章希烈体贴依旧,却有些东西分明不一样了。章希烈一天天觉得失落失望,这时被凤三抱在水里,仿佛是回到了最初见凤三的时节,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和难过,一个傻念头在脑中转:〃我要是抱住他会怎样?他会。。。。。。会像那晚一样抱我吗?他会亲我,会抚摸我,会。。。。。。还会那么疼吗,要是不疼那可有多好。。。。。。他不理我是因为我那晚不许他进去,后来又骂他吗?我要是许他做了,他是不是就肯理我了?〃他思绪缠乱如麻,只觉脸上烧上烧得厉害,不敢抬头看凤三。
凤三只以为他是被温泉的水蒸得,想到他的心疾,温言道:〃这是药泉,对你身子有好处,不过泡得太久也不好,咱们出去吧。〃
章希烈嗯了一声。
凤三牵着章希烈的手站起来,取了一张薄丝的浴巾披在章希烈肩上,自己也披了一条,在腰间松松垮垮一挽。他一回头,见章希烈一副梦游般的神情,以为他被熏得受不了,便揽了他腰说:〃来,咱们出去。〃
章希烈又嗯了一声,跟着他往外走。
外间几架长榻,都铺着编织成花纹的凉簟。凤三送章希烈躺到塌上,自己斜倚到旁边一架榻上,忽见章希烈胯间顶起了个小帐篷,心里刚一动,却将那心思压下去,道:〃呼吸之法练的是内功,我要教你的是少林绝学《易筋经》的练气法门。这是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至秘至宝,轻易不能传人,我今日传给你。我先念口诀,你仔细听了。〃
凤三出身魔教,却因机缘凑巧曾经练过少林《易筋经》,那易筋经洗炼全身筋脉,对人大有裨益,是何等宝贵的机缘,若是一般武林人士早惊喜欲狂,章希烈却不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凤三将口诀念了一遍,又重头一句句讲解,章希烈好多地方听不懂,也不求甚解。凤三醇厚深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他觉得说不出的好听,只希望能永远听下去。
凤三讲完,问章希烈听懂多少,章希烈一脸茫然。
凤三呆了一下,忽然笑了,〃我真是笨得不行,你连经脉穴道一概不知,讲这个你怎么能记得住?〃
章希烈道:〃我跟着珍珑姐姐学过的。〃
凤三问:〃你知道多少?〃
章希烈指着自己任脉一路,自下颌往下逐一指点:〃承浆、廉泉、天突、膻中、中脘、神阙、气海、关元。。。。。。〃手忽然顿住,再往下是中极,然后便是会阴,会阴穴位于他昂头的性器与后庭之间。。。。。。章希烈的脸红得如要滴血,羞恨欲绝,忽的翻身朝另一面躺下,留一个光滑细致的背给凤三。
凤三若有所思地望着对面的章希烈,少年的肩膀微弱地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挣扎出来似的。他知道虽然章希烈现在绝不会开口求他,但彻底收服这个少年是早晚的事了。
凤三探身过去,握住少年青涩的欲望。章希烈猛地一弹,几乎要跳起来。凤三按住他,安抚地握住他的手。
凤三的手指修长灵巧,熟练地寻找章希烈的敏感点,将他送上欲望的高峰。章希烈呜咽了一声,抓紧凤三的手,身体因快乐的余韵仍在轻轻颤抖,视线却因强烈的快感而模糊。浴后本就精神不济,又经历了凤三的抚慰,他近乎虚脱,久久说不出话来。凤三拭去章希烈额上薄汗,柔声道:〃你累了,睡吧。〃
仿佛被催了眠,章希烈疲乏地闭上眼睛,他真的睡了过去。梦里有花,有雾,有五彩的烟火,绚丽灿烂得叫人不敢置信,他在梦里一遍遍地想:怎么有这么美丽的烟花,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章希烈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已在床上。
侍女进来服侍他吃饭,他摸了摸,内衣已穿在身上,放心地下床,听凭侍女将薄丝的外衣罩到身上,问:〃凤公子呢?〃
〃公子说这里的药泉对章少爷好,叫章少爷在这里住几天,也好好用用功,练练他教的东西。过几天公子要检查章少爷的功课。〃
章希烈固执地问:〃他人呢?〃m
〃公子已经走了,说是办完事再回来接章少爷。〃
章希烈刚醒来的时候怕见凤三,听说凤三走了心里空荡荡的难受,像是被谁把心切去了一块似的。怅然良久,方道:〃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侍女摇了摇头。
章希烈心里的难过不愿给旁人看见,呆了一会儿说:〃我饿了,吃饭吧。〃
从前和凤三天天在一起也不觉得怎么样,凤三一走,仿佛曲终人散,生活静成了一潭死水。章希烈有足够的自制力,也能对自己下狠心。他照常吃饭,按凤三临去前的吩咐每天早晚各泡半个时辰的药泉。他记心极好,凤三念给他听的拗口的口诀听了一遍便记住了,凤三的第二遍讲解也是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闲着也是闲着,因此连凤三传给他的内功心法也慢慢练了起来。他一知半解,又没有根底,练来练去不见什么效果,他只当打发时间。
这样过了半个月,他精神比从前好了许多,眼中有清光湛然。
孤单寂寞的半个月,绿阴匝地,素月分辉,日夜交替不止,星辰升落不息,有什么心思也该想清楚了。他和别人不一样,他是燕子在空中划过的一道细痕,转眼就要消失的。别人能等,惟独他不能等。想清了这些也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他知道凤三此行的目的地是青城,这天晚上,趁着没人防备,钻了个空子悄悄上了路。
第 16 章
章希烈挑中午走是有原因的:夜间防卫紧,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