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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和谐社会的今天,我所找到的新闻都是某年某月该温泉接待了什么重要的人物,某年某月该温泉为希望工程捐款多少,某年某月该温泉为灾区捐款多少,或者就是慰问敬老院,开展某些公益活动之类的,千篇一律的赞美之词。
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不安。现在的老板,越是有钱越是迷信,没做什么亏心事的话,是绝不会去做善事弥补的,就像我现在做的这个案子,竟然是《周易》的高级风水讲座班,专门面向大企业的那些个老板们。
根据广告学的理论来说,这个温泉如果真的没有什么问题,绝不会花这么大的力气去提高自己的美誉度,这是个无形的东西,扔出去的钱就像打水漂一样,企业没发展到一定的阶段时,老板是绝不会这么做的,何况这个温泉开业到现在仅仅只有五年的时间,所接待的也都是旅行社发出的团队,很少有散客光临,就更没必要做这些面子上的工程了。
就在我翻得头晕脑胀,有些呕吐的感觉的时候,一篇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
“昨日,在我市久负盛名的某温泉度假村内发生一起恶性安全事件,酒店服务员胡某被发现溺死在温泉内,民警初步调查显示,胡某体内含有过量酒精,死前曾与自己男友发生争吵,初步推论认为,胡某因与男友吵架,心情不好,过度饮酒后,失足落入滚烫的温泉池内,不幸身亡。”
“民警提示广大市民,洗温泉时请勿饮酒,温泉空气中含有少量的有害气体,会与酒精产生某些化学反应,造成人头脑反应减缓,极易造成溺水事件。”
这只是都市主流报纸的一块小豆腐,引起我注意的,倒不仅仅是这家温泉的恶性安全事故,而是这篇稿子的记者苏海峰。
苏海峰是我的大学同学,天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脾气,凡事喜欢刨根问底,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最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混黑道的未必都是坏人,同样,白道上的也未必都是什么好人!”
所以像这样如此官方说辞的新闻绝不是他能写的出来的,只能是有人刻意压下了他原来的稿子,但又碍着他的背景,不得不发这样的一条消息。
我记得两年前,还没毕业的苏海峰就离开了那家报社,成了一个职业撰稿人,并且声称以后永远不会再进入新闻业,他离职的日期和这篇新闻的发布日期是如此的吻合,让人很容易产生一些联想。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我们写的那样,被冤魂盯上的人不解开冤魂心中的怨恨,是无法摆脱的,最后只能成为替死鬼。但我却知道,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也许苏海峰能知道些什么。
下班之后,我直接来到了苏海峰的家,对于我的突然到访,苏海峰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礼貌地将我让进屋里,闲聊了一些毕业之后的事情。
看着眼前的苏海峰,我却多少有些震惊,这还是我印象中的那个阳光大男孩吗?一脸的络腮胡子,布满了沟壑的脸庞,眼角掩饰不住的疲倦,还有那摇摇晃晃的单薄身躯,这一年中,一定发生了些什么特别的事情。
“说吧,你这个大作家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我记得上学的时候,你可是连咱们班的人都认不全的,没想到你还能记得我。”苏海峰扔给我一根红梅,随手点上,大大咧咧地说道。
看着这一幕,我却有些难受,想当年,苏海峰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出手红塔山是最低标准,如今却已经沦落到了最便宜的红梅烟。
仿佛看出了我的怀疑,苏海峰自嘲地笑了笑:“没办法,老爹病休,退居二线了,报社说我这里有问题,”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也把我开了。”
“你那里有问题?”我拿出自己的烟扔给他,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是啊!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只不过是追查了一件不该查的事情罢了!”苏海峰冷冷地说道,“可上边说,这件事情不符合主流,叫我不要插手,傻子也能看出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失足落水!”
“你说什么?”我心中一紧,这次果然不虚此行了。
苏海峰显然被这件事情折磨得有些难以自拔了,急需找个人倾诉,但嘴巴才一张开就想起自己是签署过保密协议的,只得讪讪地挠了挠头,“这件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了恐怕会给你带来大麻烦的。”
“我想我现在已经有麻烦了!”我苦笑着看着他,“筱雨现在就在那个温泉山庄里,而且她已经被‘冤魂’盯上了,我要是不能给这件事一个合理的处理,筱雨恐怕就完了。”
“这么说你都知道了?那也就不算我泄密了!”苏海峰不等我说话就继续说了下去,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只是一起简单的安全事故报道就能让一个出色的记者不得不离开自己心爱的岗位。
为了叙述的方便,下面的这个故事将以苏海峰的人称进行:
拿到这个新闻,完全是一个意外,如果当时我不是在休假,如果当时不是我恰恰就在那个温泉里,如果不是我的哥哥就在那里做刑警,这件事情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
那是我假期的最后两天,干我们这行的,风里来雨里去,身体大多都会落下些毛病,大夫也建议我们适当地泡泡温泉,缓解一下身心。可是当我收拾好东西,走到温泉池子的时候,却被告知暂时不能洗了,温泉外面围满了人,甚至还拉起了警戒线。
我虽然当上记者的时间很短,但眼睛还是很毒的,一眼就看出,那些围观的人群中夹杂着好几个便衣,记者的直觉告诉我,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也幸亏了我有相机不离身的习惯,亮出身份就要挤进去,却被几个便衣模样的人拦了下来。
要知道,在咱们国家,记者的身份还是很高的,除非是影响特别重大的案子,否则一般是不会阻止记者采访的,何况我还有另外的身份,可就算是我上边有人,这个时候还是被对方为难地拒绝了。
当天晚上,我就找到了我的哥哥,见面之后,他就一连几杯酒灌了下去,看得出,他正努力地想要压抑着什么。
“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但是,这件事已经被上面列为机密,我不能说。”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总有些东西不会涉及到机密,你可以捡一些非重点的东西告诉我,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想要知道的东西,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知道,你也不想看着我到时候有麻烦吧?”我似笑非笑地说道,说实话,这已经有些威胁的味道了,可我那个哥哥就是吃我这一套。
他张了张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小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还是我告诉你吧,要不然,到时候你暴尸荒野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通过他的嘴我也知道了自己的猜测没有错,温泉里确实出事了,而且是大事,他们下午接到报案的时候只是说温泉里死人了,但当赶到现场的时候才发现,根本就不是死人那么简单,空旷的温泉里,烟雾缭绕中,漂浮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脑袋。
当时我们只是以为那是一个人罢了,可当随行的同事下去打捞的时候才发现,那竟然只是一个人头,没有身子,泡的已经有些发白了。
这显然不是自杀,专案组迅速成立,但是当天晚上,专案组就莫名其妙地取缔了,这件案子也被宣布到此为止。
“海峰,这件事情不要再查下去了,真出了事,别说是我,就是爸爸,也保不住你!”哥哥说完就走了。
可惜我当时年少气盛,总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就提交了一篇新闻,可是第二天新闻发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那件事情过去没多久,爸爸就病休了,哥哥也被离职,据说是工作时间酗酒。
笑话,哥哥是什么人?绝不会做这种蠢事的!
苏海峰有些激动,但还是刻意地压低了声音,显然他担心自己一直就在别人的监视之下,“所以这两年,我一直都没放过追查这件事,我家有现在的结果,都是这个案子造成的!”
就像他的哥哥当年一样,我也张了张嘴,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担心,这件事情不会和筱雨现在的麻烦有什么关系吧?
“你不可能就这么放过那个温泉的吧?”我笑着问道:“它把你弄得那么惨,就这么放过他,可不是你的性格!”
“我的性格?”苏海峰无奈地笑了笑,“你说我睚眦必报?”
“你自己说的!”我也笑了,阴差阳错之下,对这件事情知道的最多的竟然是我的同学,处理起来也就简单的多了,悬着的心多少也就放了下来。
“我确实没放过,不过倒不是什么睚眦必报,而是,我总觉得这件事情牵扯到的东西很多,恐怕还和上层有什么关系,你看这个温泉的方位。”苏海峰拿过一张地图,那是一张精细到了街道的地图,温泉的位置被他做了显著的标记。
看着这个温泉的位置,我也皱眉沉思了起来,它竟然是位于我国最大的边境城市的。
“你也发现了?”苏海峰神秘地一笑,“咱们这里最大的温泉是安波温泉,也是冬天大家最喜欢去的地方,再有就是鞍山汤岗子,丹东的五龙背也不错,不过这个温泉,毗邻鸭绿江边,我问过很多地质学家,那个地方根本就不自产这种东西,那些所谓的天然火山什么乱七八糟的,根本就是忽悠人的,这个你比我懂,你是做广告的。”
“嗯!”我点了点头,确实,现在很多的宣传都是玩个概念,所谓的火山温泉,大部分都是自己随便用点什么加热出来的,“不过这能说明什么?”
“我怀疑他们在组织偷渡!”苏海峰严肃地说道。
“偷渡?”我不禁哑然失笑,这个苏海峰,不愧是自由撰稿人,这么夸张的理由也能想得出来,鸭绿江那边可是北朝鲜,从来只听说他们偷渡到我们这里的,还没听说我们这边会有人那么不开眼地往那边偷渡。
“是偷渡!”谈起温泉这事,苏海峰就像被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当然我所说的这个偷渡,并不是你们所说的那种国内向国外偷渡,而是,他们在组织境外的人偷渡到国内,你没听说过吗?每年都会有人跨过鸭绿江溜到我国境内,安置这些没身份的人,没一定的权势可做不到。”
“证据呢?”我小心翼翼地说道:“和谐盛世,这种事情没有证据可不能胡说八道,小心会被请去喝茶。”
“证据?”苏海峰的热情一下子落了下去,“确实没有,这种事情他们做的相当隐蔽,我也只是猜测,不过你想,坊间流传一袋大米就可以换回一个朝鲜媳妇,这种事情,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吧?”
“那你都查出了什么?关于那件事情?”我急切地想要知道,那件事情他是不是已经查出了结果,因为那极有可能关系着筱雨的生死。
“那个姓胡的服务员吗?我还真没查出什么!”苏海峰笑了笑,“自从我推测,他们是在进行偷渡的组织开始,我就把重点放在了每天进进出出的人身上,希望从中得到什么线索,那个姓胡的服务员,我没办法去查,已经被当地的公安机关列为机密了,贸然去查,只会给我带来麻烦,而且我甚至怀疑,那个姓胡的服务员根本就不是中国人,不过那件事情,我哥哥应该知道很多,其实大概他们已经结案了,也牵出了什么,要不然我哥哥没道理被停职!”
“你先看看这个,这是我这两年从当地人口中打探到的关于那个温泉的一些趣闻,我去联系一下我哥哥,看看他能不能帮你!”苏海峰说着,递给我一个脏兮兮的笔记本,自己走到隔壁去了。
我翻着那个笔记本,心里面五味杂陈,这几年,苏海峰为了尽到一个公民的责任,不知道吃了怎样的苦,以前别说如此脏兮兮的东西,就是衣服上沾了一粒饭粒,都会马上脱下来去洗的。
这个笔记本里记载的东西也确实让我大开眼界,万没想到,这个温泉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旅游胜地,各种传说盛行,让我这个广告人都自惭形秽,故事很多,我暂且节选两个可能跟筱雨这件事情有关系的来说吧,也不枉我开头所说的黑幕揭露,为了叙述的方便,这里仍旧以苏海峰为第一人称。
1、凌晨鬼哭
对于那个温泉山庄,这里的人似乎讳莫如深,不愿多说半句,但在糖衣炮弹的攻势下,还是有人向我透露了一些东西,其中最核心的事情竟然是,这个温泉闹鬼。
按那些老人的说法,前些年山庄刚刚成立的时候,一到晚上,山庄里就会传来一阵阵的鬼哭狼嚎,很像是年轻女孩子在凄厉地惨叫,有些知道内情的坐地户说,山庄的旧址是一处老宅子,大清的时候还是一家大户,家里豢养了很多丫鬟小姐。
可是那个时候社会动荡的厉害,皇上都是隔日就换呢,何况一个大户人家的落寞了?某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这处老宅也就不经意间被大火吞噬了,里面的人没有一个能逃出来。
没有人知道这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只是从那之后就传出了那里闹鬼的说法。
对于那些老人的说法,我不敢苟同,可他们却信誓旦旦地说,前几年的时候,山庄还特意请了一批和尚道士做法,从那之后,夜里鬼哭的现象就少了,不是闹鬼,请道士来干嘛?
相比于这种说法,我还是更相信那些个年轻人的说法,他们都是在外面闯荡过的,所说的也就更可信一些,他们说,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鬼哭,按他们这么多年看爱情动作片的经验,那分明就是中国版的“雅蠛蝶”。
这个山庄也不像看上去那样的守法经营,内里还有很多有特色的业务,只不过除非是相当熟识的导游介绍来的,否则是不会轻易接客的。
2、骨架氤氲
这个故事是一个曾经到山庄里洗过温泉的人给我讲的,其中的真实程度我不作保证,但或许也能说明些什么。
这个人暂且叫他小七吧。
据说温泉开放以后,根本不接待当地人,这让小七这个土财主很不满,他就和几个人摸到了山庄的后院,据说储藏温泉水的窖井就在后院。
对一般人来说,下一般的井都会让他们觉得很恐怖,更别说是温泉井了,可小七他们仗着艺高人胆大,不仅下去了,还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小七说,山庄最初宣传的时候,说的是所有的温泉水都是来自于地下,可他们几个下去后却发现,那是一个大大的储水池,都是用水泥筑成的,几根管子连接到外面。他们下去的时候就感觉到窖井里闷热无比,水面翻腾,就像被什么东西在下面加热一样。
曾经在外面做过搓澡工的小七马上联想到了澡堂子里的那些做法,这个所谓的温泉根本就是用锅炉加热一般的水,再送到外面的池子里的,只不过这里的水里添加了一些特殊的物质,比如说硫磺什么的,让那股味道更接近于火山温泉。
这样的温度根本就没法洗,小七他们只得悻悻地慢慢往回走。
“你们看,那是什么?”没走几步,其中的一个人就喊道。
小七愕然回头,就在翻滚的水面上,漂浮着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很常见,他们在开荒的时候经常能够见到,是一具小孩的骸骨。
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为什么只是普通的加热的水,就能有让那些有钱佬信服的功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