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作者: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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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作者:朱砂-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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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他还没准备好,不能打草惊蛇。倘若当真将这矿山划为官有,那叶氏立刻就会知道他已经发现了齐嶂与西北的交易,那时若叶氏从东南沿海造反,而齐嶂再从蜀地呼应,纵然他们不能直取京城,这南边半壁河山也能入了他们之手。而京城防军多年来疏于训练,连饷银都被敬安帝挪去烧丹了,虽然他登基之后便另行选拔训练,可区区一两年,哪里能一蹴而就呢?此时,还不是与叶氏和齐嶂撕破脸的时候。
    齐峻这么一说,侍卫们都有些发愁。杀人容易,可是想把这座矿山从平王手里拿走却难,想要拿走还不引起平王怀疑,那就更难了。
    一名侍卫叹道:“倘若这矿井再深些就好了,将井口炸塌,便是他们想再重新挖开也得要些时日呢。”
    另一名侍卫却另有想法:“依属下看,无论什么矿总要人挖,是人就要喝水,咱们在上游下毒,只要来人就统统毒死,看他们还怎么开矿!”
    知白在旁边听得摇了摇头,一名侍卫转眼看见,不由得道:“国师可是觉得不妥?”
    知白叹了口气:“虽说生死者天命,然而这些人大多也是奉命行事,若是统统弄死未免不仁。”
    那侍卫不服气道:“叶氏豢养私兵,意在谋反,这本就是该诛九族的罪,有什么不仁的。”
    “叶氏当然是自取灭亡,与人无尤,可是这些挖矿之人,难道个个都是有心谋反?”知白直摇头,“说起来,依律法这些人都当斩,在国家则一例之罪,在人心却有知与不知之别。知者斩之不为过,不知者统统诛杀,却未免有损阴德。”他瞄了一眼几名侍卫,“损几位阴德,则伤来世之福;损皇上阴德,或许伤及子孙;更或许损国之气运,便伤及江山之固。天子一怒,血流漂杵,以其势大威广,故不可不三思而后行。”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都不吭声了。若说到损他们自己的阴德,或许他们还未必相信,可说到损皇上阴德——谁敢负这个责任?何况国师这番话听起来——仿佛是很有道理的。
    齐峻却是脸色阴沉地看着下面的山谷:“此时杀人不过百十之数,若是养痈成患,让平王依仗矿银招揽军队谋反,则战端一起,所死者累千累万,难道就不伤国之气运,不会动摇江山?只是我此时不想惊动平王,说不得下毒是个主意。”
    知白吓了一跳:“这泉水流出,遍经群山诸谷,若是上游下毒,则下游生灵皆要遭殃,所死又未必是百十之数了。”
    眼线忙道:“国师不必担忧,这一带都是荒山,并无人迹的。”
    知白把手往上一指:“这些难道不是生灵?”
    众人茫然仰望,耳中听到鸟鸣之声,才都恍然。那眼线笑道:“不过是些雀鸟罢了,怎能与人相比?”
    “众生六道,轮转不已。”知白正色看着他,“阁下焉知自己前世不为雀鸟?又焉知自己后世不为鱼虫?”
    “不要说了。”齐峻半是烦躁半是无奈,“朕也不愿如此,可若不如此,难道眼看着让平王开矿不成?”他有些赌气地道,“不然你有办法将这矿山搬走也成,将它搬到京城附近去,省得平王打主意,也给朕点银子花花。”
    知白抓抓头发,不吭声了。齐峻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干咳一声放软了声音道:“朕只是说说。知道你仁厚,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也不是真的就想流毒遍地,这不是没别的办法么……”
    四周侍卫噤若寒蝉。皇上这是向国师赔不是么?一国之君,居然也能这样温声细语,甚至有些低声下气地说话?他们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知白却没接茬儿,仍旧站在那儿直往山谷里看。一众侍卫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一些——皇上这样赔不是,国师居然还给冷脸?
    “怎么了?”齐峻也有些下不来台,但想想知白平日好处,也不忍心发脾气,“还真跟朕——跟我生气了?”
    “哎!”正当侍卫们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下去的时候,知白却突然回手抓住了齐峻的手,“也不是没有办法!”
    “嗯?”齐峻被他吓了一跳,“什么办法?难不成你还真能搬山?”
    知白回头对他一乐,露出两排小白牙:“搬山是不成,可搬银子可以啊!”
    知白的一句话,逗得所有人都心里直痒,偏这小子说了一句就卖开了关子,硬说现在也没办法搬,要回下处准备准备才行。侍卫们牙都快咬碎了,只是不敢催促,齐峻心里也跟猫抓似的,好容易下了山坐上马车,抓过知白来就在他屁股上轻轻落了一巴掌:“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再卖关子朕就办了你!”
    这一巴掌当然跟挠痒差不多,知白搂着他的脖子直乐,恨得齐峻翻身将他压在地下,随手在他肋下腰间呵起痒来。这下把知白笑得浑身都软了,乱踢乱蹬着求饶。齐峻直把他折腾了个够,才觉得出了心头一口恶气,压着他恶狠狠道:“快说!不然立刻就地正法!”
    知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满脸潮红,眼波湿润,看得齐峻心里更痒得厉害,悄悄吞了口口水,替他抿了抿散下来的鬓发,放软了声音:“快点说,你想把朕急死啊?”这小子,初时在西南山里瞧着像头泥浆里头爬出来的小猪,不过是头俊俏点的小猪罢了,怎么如今愈长愈是绝色了,难道是京城水土特别养人?
    “搬银子有两个法子。”知白笑够了,举起一根指头,“一是等平王挖出了银子,用五鬼搬运之法,将银子偷偷运走。”
    他的手指细长,因为在皇宫之中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当真是养得像春天新生出来的嫩葱一样,指甲且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健康的粉红色。齐峻一口叼住了磨磨牙:“这法子倒是解恨,可惜太过耸动了。”
    要说,齐峻真想用这个法子。想想看,叶氏派了私兵,募了民夫,千辛万苦挖出矿石加以提炼,好容易弄出了白花花的银子,却一夜之间不翼而飞,这该多么痛快!若是齐嶂和叶大将军知道了,怕不气得两眼翻白?
    “若是银子消失得这样奇怪,难保齐嶂不想到是你做的手脚……”齐峻颇觉可惜,“真是可惜,不能这样气他一气!”
    知白也一脸遗憾:“我自学了役鬼符箓,尚未用过呢,原本想着还能试试手……”
    “你这家伙!”齐峻在他食指上又用力咬了一下,“还当你是替我想主意呢,原来是想自己练手!快说,第二个法子是什么?”
    知白笑嘻嘻地又举起一根手指:“第二个法子,就是将矿山之中尚未挖出的银子统统偷走!”
    齐峻骇然:“这,这岂不就是搬山?”
    知白笑着直摇头:“非也非也。我只搬银子,又不搬那些土石。”
    齐峻想了半天也琢磨不出这个只搬银子不搬土石是什么意思。银井之内出的皆是银矿石,还须再加提炼浇铸才能成银锭,可见这银子乃是存于土石之内结为一体的,未提炼时便如油入面,不可分割,知白要怎么才能将银子从矿石内弄出来并搬走呢?便是鬼狐,应该也无此法术吧?
    知白却笑嘻嘻地爬起来坐好:“陛下别急嘛,这也不是件小事,我还需要准备好些东西呢。”
    齐峻看着他磨牙,只是毫无办法。他记得从前知白在他面前是战战兢兢的,只要他一瞪眼,无论问什么都是和盘托出,打什么时候起这小子就不怕他了呢?如今他贵为一国之君,在知白面前反倒没了地位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早知道就该揍他几顿,直到揍老实了为止!只可惜——齐峻看看自己的拳头,到底是舍不得揍……
    不说齐峻在马车里仰天长叹,也不说侍卫们在车外心痒难禁,知白只管按部就班地准备东西。他们下榻之处在六十里外的小镇上,幸而蜀地富庶,即使是小镇东西也周全,饶是如此,侍卫们也费了不少工夫才将他要的东西都一一备齐。
    “吃饭了——”出门在外,为避免引人注目,内监自然不能带,他们是扮作行脚商人前来的,自然也不能带女眷,即使身为万乘之尊,齐峻也只好自己劳动一下了,亲手提了个食盒推门进屋,一进屋便被铺天盖地的符纸惊得无处落脚,“这是做什么?”
    满屋子都是朱砂和黄裱纸的气味,桌上椅上,连同地上都晾着画好的符纸,知白正挥汗如雨地趴在桌子上鬼画符呢。听见齐峻进来,他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嘴里大喊一声:“别进来!看踩了符纸!”
    齐峻站在门口哭笑不得:“饭也不吃了?”
    知白这才听出是齐峻的声音,画完一张符抬起头来甩了甩手臂:“这么晚了?”不知不觉就画了半日,外头天色都要黑了。
    齐峻将地上晾干的符纸收起来,这才能走进屋子:“就是肚子不饿,也不觉得屋里暗了不成?”
    知白揉揉眼睛:“明暗于我其实无甚大分别,倒还真没发现。”
    齐峻看了一眼他的眼睛:“怎么,难道你还能夜中视物?”
    “白日视形,夜中视气,也差不多。”知白伸手去抓馒头,被齐峻一巴掌打下去了:“洗手!”
    知白把嘴一扁,跑去洗手了。齐峻审视着房间里铺天盖地的符纸,发觉主要就是两种,只是每种少说也有百十张:“这是什么符?”
    “一张是雷火符,一张是锁地符。”知白洗手回来,一边啃馒头一边指点给齐峻看。
    “这做什么用?”
    知白又乐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你这——”齐峻抓起筷子作势要摔他,“快说!”
    知白装模作样地缩了缩脖子,终于吊够了齐峻的胃口:“银亦是金铁之一种,五行中火克金,故而我要用雷火相逼,将银精逼出来。”
    “银精?”
    “万物皆有其精华,即使金银铜铁石这般常人视之为死物,亦不例外,而形态不同。”知白侃侃而谈,比比划划,“金之精名庚仓,玉之精名岱委,银之精可化为白雄鸡,铜之精则可化马化僮,千奇百怪,不可胜数。”
    齐峻听得入神:“原来如此,你逼出银精,然后怎样?”
    知白把两只手一合:“当然是抓起来带走!银精一去,此地矿山就再无出产;将银精带至京城附近,投于山中,则此山便产银。这不是比搬山容易多了吗?”
    “妙计!”齐峻拍案叫绝,“如此一来,我那好二弟只会以为矿藏已尽,断然疑心不到我们身上。”
    “是啊。”知白高高兴兴地继续啃馒头,“不过银精可入地,雷火符却只能在地面上使用,为防它钻入地中,便要用锁地符将地下禁锢,银精下不能入地,而旁有烈火相逼,自然只能出逃了。这事儿我只是说说,究竟如何实施,陛下还要策划一番,因不这些符必须贴到矿山之中,并点火焚烧,以人火引发天火,方才有效。”
    齐峻不由得收起了笑容:“必须贴到矿山之中?用什么贴?”倘若如此,难道要先派人去贴符么?可是这许多符纸,就是派出十个八个人去贴也要些工夫,那里看守森严,怎么能不被发现呢?
    “哦,所谓贴,便是让符触及地面之物。符纸自有灵力,无论山石树林,一触即粘着于上,不须用浆糊之类。”
    减免了这道手续,也并没有将这计划变得更简单一些。哪怕这些符只要向泼水似的泼下去,这几百张用朱砂描画过的黄纸,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不被人发现地泼到山谷里去的。
    齐峻顿时没了用饭的心思,只管冥思苦想。天色渐黑,风也大了起来,半掩的房门被风吹开,连放在桌上的符纸都被吹得翻腾起来,齐峻本能地伸手一把压住,却是灵光一闪:“有了!”

    67、银精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风声呼呼如同鬼哭;天幕仿佛浓得化不开的墨;偶尔有一颗星;那微光也不足以照亮什么。
    齐峻站在崖边,俯视着下头山谷里几点微弱的火光。正是四更时分;劳累了一天的矿工全部沉沉睡去,就连守夜人也在火堆边睡着了。几个月以来银矿从未出过半点事儿;甚至这荒山野岭里连个外人都见不着,纵然这些私兵再训练有素,也难免生了轻忽之心。
    “放吧。”齐峻感觉一下从背后吹来的风;低声下令。
    他的侍卫们每人手中都有个巨大的风筝,风筝下头挂着一串串符纸,远看仿佛挂着累累果实。风筝升空,借着强劲的夜风很快就飘到了山谷上空。串着符纸的绳子根部有小小的引信,长短不一。升空之后,短的引信先燃尽,绳子很快被烧断,一串符纸如天女散花般飘落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入山谷。
    一根根引信相继烧断,十几个风筝在天空中仿佛下起了符纸雨,这些符纸飘落无声,毫不引人注意,可一旦坠地便紧紧地贴附着,无论是草尖还是树梢,无论山石还是沙砾,全都是它们附着的地方。
    几百张符纸,足足用了半个多时辰才洒落完毕。最后升上去的风筝带着一包火油,齐峻亲手控制着它飞到火堆上空,剪断了引线。
    沉重的牛皮风筝一头栽了下去,落入半熄灭的火堆之中,火油遇火即着,呼地一声蹿起半天高的火苗,引燃了落在旁边的一张符纸,发出轰的一声闷响,仿佛打了一个小小的雷。
    这一声雷引发了千声雷,凡是雷火符所落之处,轰轰声此起彼伏,一团团火光闪亮起来,奇怪的是它们烧得贴附之处土石皆焦,却并不借着风势向外蔓延。此时此刻,若是有人能仔细瞧瞧,就会发现这点点火光在山谷之中首尾相连,仿佛画出一个古怪的符号。这符号里闪亮的地方是雷火符,而暗淡的地方则是锁地符,合在一起就像一只巨大的,正在闪动的眼睛一般,正注视着混乱的山谷。
    可惜山谷之中的人们并没有注意到,他们正从睡梦中被惊醒,惊慌地乱跑乱蹿。开矿怕什么?最怕塌方啊。可是现在到处都是轰轰的闷响,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震动,这不是地动么?地一动,矿井必塌啊!大家逃命尚且不暇,哪里还会去看地上有些什么。
    “乱起来了!”齐峻一拳打在自己掌心上,目光闪亮地看了片刻,转头去看知白,“现在该如何做?”
    知白站在他身后,被山上的风吹得脸颊通红,张口还没回答便先打了个大喷嚏,吸溜着鼻涕回答:“去山口吧。五行中金生水,金属之物遇火皆化为水,水往低处流,山口地势低,银精若逃出来,该往那里去。”
    齐峻嘴角抽了抽,摸出条帕子给他揩鼻涕:“冷了?”摸摸他身上穿得委实不多,索性脱下外袍披在他身上,“回去喝碗姜汤。真是的,还是修仙的人,连阵风都经不住?”
    知白抽了抽鼻子,撇撇嘴:“难道画符不耗精神的么?”
    齐峻心里顿时软得化成了水,看知白拢着袍子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索性在他面前蹲下身来:“我背你。”
    一众侍卫如遭雷击,有人想自告奋勇上前来背国师,却被同伴狠狠扯了一把,不敢再作声,只得有志一同地低下头去,仿佛地上有金子可捡。
    齐峻和知白却根本没觉得有何异样。齐峻乃是久居上位,官员们也就罢了,因时有政见不同尚有冲突,必得在他们面前保持仪态;而侍卫内监宫女之类,皆是惟命是从之辈,并不必顾忌他们的想法和眼光。知白却是全然随心所欲,从不为外物所动——唔,或许此刻有人上来掐着他的脖子不许他爬到齐峻背上,他会听从的,但是因为没有侍卫敢对皇上提出异议,所以知白也就爬上去了。
    山口的风更大,因在下风头,所以火焰的热气与烟气扑面而来,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众人屏息等待片刻,忽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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