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许久却感觉不到箭矢入体的疼痛,一双碧眸缓缓睁开的刹那,莫莲看到了此生最可怕的梦魇。
直到那一刻莫莲才明白,救赎?在黑暗中弥足深陷的人,又何谈救赎? 连最亲近的人都会在一夕之间将他们推入无边的深渊,这样的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去谈救赎?
一身鲜血的缭乱安然的将他护在身后,就犹如两年来的每个日日夜夜,他的嘴角还是擎着笑,然而莫莲眼里的泪却再也不受控制的跌落了下来。
“缭乱!”少年一声低吼,压抑了无数难以言表的情感。似是哭泣,似是绝望。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那个风华无限的美人缭乱,此刻染满了鲜血,大片大片的血渍晕开,如同怒放的红莲。
原本的妖娆已然褪去,剩下的几分有寂寞,有萧然还有深深的担忧。
他说,“凰儿,你要活下去,你要带着我的生命好好活下去……”
莫莲的泪大颗大颗的砸了下来,他倔强的说,“不,我不要!我不要缭乱离开我!你不是希望有人能倾心疼你么?就由我来做那个人好不好?我爱你,你也爱我,因为我们才是同样的人。什么舞姬,小倌,什么皇室之胄,什么爱恨纠葛,什么莫莲,离落……什么都不是了,以后就只有上凰和缭乱。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回西凉回我母亲的国家,我们还要一起做很多很多事,等到白发苍苍也不会分开……每天都会开心,一定会幸福……”
晶莹的泪珠不停的打在落原本美艳的脸上,他痴痴的听着莫莲讲述的一切,眼中满是向往。
如若是那样,两人一起……那真的是再好不过的了……
他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他笑着说,“傻凰儿,别再哭鼻子了。”
以后还哪里找得到像我这般纵容你的人?这样的你又让我如何放得下……
他的手渐渐的垂了下来,那双美丽的眼眸依旧带着满满的担忧,“凰儿,不要忘记我曾对你说过的……”
漂亮的眼眸终是合上了,任莫莲在这么哭喊也不再睁开。
“缭乱!”莫莲声嘶力竭般的喊道,美丽的碧眸中溢满了泪水,“为什么?为什么?”他跪倒在一片鲜红之中用力的嘶吼着。
轰隆,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莫莲戚哀的脸,大雨倾盆,莫莲紧紧的抱住缭乱,良久,他笑了,极尽妖娆妩媚,从今以后,世间再没了莫莲,只剩下上凰,延续着缭乱生命的上凰……
周围的士兵不知是什么时候早已尽数退去,然而莫莲却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他只是紧紧的抱着怀中早已冰冷的缭乱,犹如抓住了整个世界般,倔强的不肯松手。
直到一双锦缎黑靴映在了他碧绿的眼瞳之上,男人的声音艰涩,他低低的唤着莫莲的名字,莫莲抬起了空洞的眼,轻柔的笑出了声来,“这下你满意了?莫忆萧……”
向来温柔无匹的八王爷,脸上带着少见的惊慌失措,他试图从莫莲手中抢回缭乱,却被莫莲用冰冷的眼光制止住了。
你配吗?
少年冰冷的眼瞳传达出了这样的信息。
莫莲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抚过缭乱绝美的面容,他的声音好像死水一般平静而沙哑,“缭乱要我告诉你,无论是离落还是缭乱,从来都吝惜对你说一个不字。如今你要的他给了,你也放手吧……”
“莫忆萧,他来世只愿纵横天涯,却与你死生不复相见。”
莫忆萧如遭雷击呆立在那里傻傻的望着莫莲,好似还没消化完莫莲的话。只听见少年低低的笑声传来,“缭乱曾对我说过,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不是所有的错误都会被原谅的。可笑的是,你用尽了半生的缘得到的良人却从没有握在手心里珍惜。”
“莫忆萧,你以为那自以为是的温柔能骗得了缭乱吗?那些东西在真心实意的关切之下显得有多么虚伪做作!告诉我你爱谁?你真的爱着我的母亲吗?”
面对着眼前沉默的男人,莫莲心中的恨意加深,言语间的犀利如同利刃直戳莫忆萧的心窝。
“我尊贵的殿下,其实你谁也不爱,你只爱你自己,爱你那无边的锦绣江山!坐拥万里江山那又如何?没有了爱你的人,不过是铺天盖地的绝望与孤寂。”
顿了顿,少年的笑容越发美艳,“莫忆萧,我不会走,我会留在这里,我会代替缭乱看着你莫熙王朝的颠覆,会看着你这个年轻的帝王尝尽背叛与孤独,我会看着,我会一直看着的……”
莫莲站了起来,他紧紧的抱住缭乱,从莫忆萧的身边径直越过,仿佛他就是空气,微小的不值一提。
自从那件事后,莫莲就失踪了,无论是莫寒还是莫忆萧都寻不到他。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红衣如血的莫莲带着妖娆的笑靥与万种妩媚的风情出现在了恭王府。
在看到莫莲的那一刻,莫寒以为自己看到了缭乱,仔细看时才发现莫莲那身淡青色衣衫,被鲜血染得如同火焰般鲜红,犹如罩上了一件血色衣衫。
自此上京之城从之前的惊恐中完全苏醒,奢华萎靡的帝都再次沸腾了,如今虽然没有了红衣翩跹的美人缭乱,却多了血衣如火的上凰公子,深的缭乱真传的上凰公子,卖弄着他妩媚的风情混迹于无边的黑暗之中。
上京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寒兮和穆萨仁自然会知道,但是,当寒兮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望着红衣如火的莫莲,穆萨仁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信仰的崩塌吗?如今的他倒是真的什么也不怕了……”
☆、第二十五章 桃枝妖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果然是让人移不开眼的娇弱美丽,就好像你一样。”
华服贵公子的笑容清浅,一派浮华尘世的不羁公子哥模样,他轻佻的挑起了莫莲耳际一缕乌黑的发。莫莲笑的妖娆,他轻轻的握住了那在他身上放肆的手臂,笑的越发妩媚入骨。
“请您适可而止吧,崔家的小公子。”
华服男子掩饰住了越发惊讶的表情,“想不到竟然会被你一眼识破呢,这样的话你要这样做才好呢?真的不选择跟我们合作吗?”
魅惑的声音回响在莫莲的耳际,那是魔鬼的引诱。
“真是遗憾,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愿。无论是您还是那位大人物都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才好。”微笑着说着彬彬有礼令人跳不出毛病的话语,但是这乖顺的言辞间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否定。
“有时候真的是很难以捉摸呢,你也好,那个人也好。都是那样出人意料的存在,因为是万众瞩目的期待所以就高人一等吗?这样的想法未免太傲慢了吧。”一袭华衣的男人,虽然笑的无比柔和却又带着冷凝的锋芒。
莫莲淡淡的忘了他一眼,方才开口,“您这样的说辞未免太过武断了吧,无论是我也好,还是那个人也罢,我们从来是不会在乎那些徒有其表的东西的,万众瞩目下的光环有多美丽光鲜?那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吧。我说过我无意参加你们的斗争,难道我的意愿表达的还不够明确吗?”
转身想走的瞬间,却被人拉住了长长的衣摆,回首的那个刹那这才看见了那人近乎落寞的脸,“两人真的是一模一样呢,的确是该死的高傲啊。难道你真的就不想复仇吗?他们对你和你的母亲做出了那样过分的事情,就这样默默的认下了吗?真的就不怕死去的母亲寒心吗?”
莫莲沉默了,良久他才抬起头,声音低沉的回应道,“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的父亲母亲都已经去世了,过去的事情无论怎么样我都不想再去追究了。母亲选择生下我的那一刻,就代表了对于她来说我的生命高于一切,她只是想让我活下去。而我,我只是想看看那个男人究竟能走多远,我的目的仅此而已。”
“真是毫不负责的想法呢,其实只是软弱吧,放任自己陪在那个男人的身边,即使是这样毫无尊严的也要停留在他的旁侧。这样的你对得起他吗?就算没有想过自己,你就没有想过要为他复仇吗?”
男人的声音此刻可以称得上是声嘶力竭,抛弃了俊美儒雅的外表,内里也不过如此。
莫莲轻巧的甩开了他拉着自己袍袖的手,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的注视着他,他的眉平铺而直立,单薄的唇瓣紧拧着给人以太过锐利的压迫感,“不需要再做多余的事情了,我是不会去像崔家倒戈的。换句话讲,这是我的复仇,所以的一切都由我来主导,妨碍我的人都要死。”
优雅的留给了崔云枫一个潇洒的过分的背影,崔家视若珍宝的小公子终于松了口气放声笑道,“真不愧是你一手教出来的人呢,是怎样的复仇呢?我还真的是很期待呢。”
才刚走出门庭若市的崔家,就迎来了英姿飒爽,仪态优雅的八王爷。老实说过了这么久,但是,莫莲最琢磨不透的人还是这个看起来比谁都温柔可近的八王爷。
当然他最恨的也是这个总是带着一副温柔的面具,背地里却运筹帷幄将所有的事情都部署的有条不紊的男人。
现在他还来自己面前做什么?难道就不怕自己一时冲动下手杀了他吗?
其实这也只是莫莲一时的想法而已,之前就已经说过了莫忆萧是个令现在的他都感觉捉摸不透的男人,明明计划了多年却放弃了自己的帝王梦想,这究竟是为什么呢?踏上那人的尸体得来的王位,现在就因为智囊的死亡而停止了吗?
这样任性无理的做法算什么?那个人的牺牲又算什么?
莫熙皇室的人果然都是一群不折不扣的疯子啊……
“带着一脸杀气的表情呢,真是难得看见这样的你啊,如何很想杀了我吗?”声线温柔,笑容也柔软的让人如沐浴春风。
莫忆萧的性情温和,再加上无可匹敌的家世和样貌,优厚的条件足以成为少女中最炙手可热的角色。比起莫寒这个上京少女的偶像,这样的莫忆萧得到最多的还是那些高官们的支持,他们总是巴结着这个手握重权的八王爷,总是想献上自己的女儿然后得到些什么。
“还是老样子那么容易被人看穿,跟在那人身边的时日也不算短了,怎么还是这样天真的。”
冰冷的刀锋突然横在了莫忆萧的脖颈之上,莫莲抬起自己冰冷的面颊紧咬牙关一字一句的问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资格提起缭乱?莫、忆、萧!”
几乎是恨不得立刻就将他杀死,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灼骨的恨意,深切到几乎把整个心脏烧。
莫忆萧没有动,连那一脸温柔的笑靥都未改分毫。他的声音温柔的如同情人间的低语,“你以为和离落呆在一起最久的人是谁啊?”
轻声的回应着他,下一刻快如闪电一般避开了少年横在自己脖颈上的冰冷刀刃。
嘴角勾起了一丝不带善意的笑容,“十五年!从离家沦陷,他被我救起的那一刻已经整整走过了十五年!那个家伙伴在我身边这么久几乎湮灭了堇颜夫人留给我的所有印象。他总是面带嘲讽的讽刺着我温柔的伪面,说我在用堇颜夫人赋予的温柔种子,自欺欺人的欺骗着自己。以前的我是不懂的……但是现在……”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莫忆萧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那个向来温柔无匹的八王爷此刻如同迷失了方向茫然无措的孩童,可是昔日那个紧跟在他身后,寻他回家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我知道我没有这个资格,但是直到拿到想要的东西的那一刹那,我才发现自己有多天真。我为了这个根本就不必要的东西失掉了什么,离落也好,哥哥也罢……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了……”
一拳狠狠的砸在了莫忆萧的脸上,莫莲再也抑制不住狂暴的心情,怒吼道,“这算什么?你这样做又算的了什么?莫忆萧,谁都可以后悔!但只有你不行!!”
十五年?如今你再跟我讲诉你们度过了这样漫长的光阴又是为了什么?
莫忆萧你不可以后悔,一旦你否认了,那么缭乱的牺牲又算的了什么?
“你说的没错,谁都可以后悔只有我不行。因为我没有资格这样做,任性实在是太过奢侈的东西,再也不会有那样包容我的人了。”
像是轻声软语的感叹,莫忆萧静静的注视着莫莲,轻声道,“我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喜欢你,那双眼睛真的和当年纯白无垢的离家小少爷一模一样呢。就算是我也一样,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是堇颜夫人的影子,因为在你的眼睛里找不到堇颜夫人的色彩……”
“晚了,现在说这些你不觉得太晚了吗?莫忆萧,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又这么天真。”莫莲嗤笑着看着宛若斗败了的公鸡一般的八王爷。
他的笑容带着几分不屑与高傲,一身血红色衣袍将他衬托越发的难以亲近,仿佛是那个冠盖京华的美人缭乱还在时一般。
“莫忆萧,你没有资格后退的。而我,我会结束这一切的……”
少年的笑容荡漾开来,蛊惑人心的阴沉妖魅。
“莫忆萧,我会让你看着这个腐朽王朝的沦陷……”少年笑的妖娆,温软的语调带着几分不为人知的绝狠。
“这算是对我的惩罚吧……”莫忆萧苦笑着,“享尽无边孤独吗?”
我没有资格去看他,这是他对我的惩罚。
我是君,他是臣。我要忠诚,他便给我忠诚。我要他的一切,但是惟独那颗心我不要……
不过是一早就计划好的,我又有什么资格难过呢?
偶然想起了当初那个一脸天真的少年,少年的声音清亮他在念,“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君子至止,锦衣狐裘。颜如渥丹,其君也哉……”
终南何有?有条有梅。
君子至止,锦衣狐裘。
颜如渥丹,其君也哉。
终南何有?有纪有堂。
君子至止,黻衣绣裳。
佩玉将将,寿考不忘。
“颜如渥丹,其君也哉。”
轻声的喃呢着,向来温柔无匹的八王爷狼狈的转身逃走了,他的身影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与悲凉。第二天权倾朝野的八王爷离开了莫熙王朝,远离了黑暗以及早已到手的绝对王权,将自己放逐在了飘渺的乡野之间……
莫莲的脸上泛着寒光,他气恼的甩了甩头,莫忆萧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果然那个时候应该杀了你才是。
这段时间莫莲虽然寄居在恭王府中,但是他就是打定了主意和莫寒对着干,整天早出晚归,和那些高官们寻欢作乐。
不会再听从莫寒的命令,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再也没有能够束缚住他的东西。
再一次谈崩了之后,莫寒冰冷的眼对上了莫莲同样不含一丝感情的碧色凤目。曾经的脉脉深情早已冻结在了一片血色之中再也寻不到了。
“真是恶心,卖弄着你廉价的妩媚去妖惑男人,不会觉得自己肮脏吗? 还是说你从来就是个下贱的胚子。”
“是又如何?”莫莲眨了眨眼,毫不在意的反问着他,“莫寒,你别干涉我。”
“你以为你是谁?”锐利的眼神直刺莫莲的心窝,说出的话却足以让早已鲜血淋漓的心脏更加的支离破碎,“冠盖京华的上凰公子?别开玩笑了!全天下都知道你只不过是个男妓罢了!”
莫莲原本冰冷的面容,有一瞬间变得有些灰白,他花瓣般优美的唇瓣苍白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但是不过是弹指的刹那,他又恢复了一如往昔的娇媚,带着万种风情轻轻的笑着。
“我说过了的,别妨碍我!”
刀刃快速的从袖中探出,瞬间就架在了男人的脸上,莫寒反身握住了莫莲的手腕,不屑的轻笑。
“莫莲你杀不了我。”江湖上大名在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