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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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七子-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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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忽视心底隐隐不祥,阳焰凝神谛听。


  「主子……」


  雁寒自梁上跃下,阳焰扬手制止,「没关系。我晓得是谁。」要雁寒再躲好,静

观其变。


  半晌,争执刀剑声霎时停止,阳焰起身,让自己看来神色自若,准备迎接来人。


  以指敲桌静待,门扇被推开刹那,不意外瞧见来人穿著一身的黑。


  「你将他们一个个放倒,他们明日可要花好一番气力与老四赔罪。」省去无谓招

呼,阳焰撑著颌,避重就轻说著无关紧要话语。


  「没杀了他们就不错。」扯去蒙脸布。来人沉著声,「听来你等我许久。」字字

清晰,似是费尽气力压抑情绪。


  阳焰不置可否,「你这不是来了?」


  「为什麽你总能游刃有馀?好似所有事都在你掌握内。」恺清咬著牙,怒目瞪视

阳焰,「你晓不晓得这样真的很惹人厌?」


  「可你仍是来了。」轻描淡写。


  听阳焰这般语气,恺清更加气怒:「我来不是因为我想帮你!」


  「对,你想帮怀宁,想帮母后,不会想帮我。」阳焰不禁失笑,「因你最恨的就

是我。」


  听阳焰大方承认,恺清觉得恶心,有若虫子爬满了一身,「……是你逼我的不是

吗?」


  阳焰耸耸肩,神情怡然:「就当这麽一回事好了。」


  「……」恺清脸色铁青,攥紧拳,「若不是你……蝶衣她……」眉眼间难掩伤痛。


  凝睇著恺清神色,阳焰悄然轻喟。「我不想与你谈已死之人。」


  恺清瞪直了眼,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已死之人?那是他结发之妻不是吗?他知晓

阳焰无情,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狠绝。嘴角微微抽动扯出难看笑容,恺清只觉可悲。那

时他应不顾蝶衣意愿强行带她走,总好过让她为这般人香消玉殒。就连血亲的他都能

摒弃了,除了那皇位,阳焰还有什麽舍不得?


  「……那我们也没必要再说了。」轻鄙冷哼,恺清转身欲走。若非怀宁强求说服

他来,他连阳焰的脸都不想见著。


  「三弟,别管这事可好?」


  许久没听阳焰这般唤他,恺清回身,想将阳焰脸上神情看得更清楚些,阳焰却早

已别过脸。「帮我看著怀宁,其馀的,你别插手。」


  想起从前那些敬佩尊崇,恺清倍感疲倦,「……我为何要听你命令?」明明是你

先叛我的。


  没待得阳焰回答,恺清蒙上遮脸布,想著回去该怎麽与怀宁解释,迈开步伐。


  看著恺清离去背影,阳焰想起多年前那个夜晚,恺清含泪恨声问著为什麽,口口

声声的哥似仍在耳畔,他仅是要他走。


  为什麽?


  若真听他说出口,会比较好过吗?


  明知那人已走远,阳焰仍是扬起一抹笑。

  「……你会听的。」


《皇七子》 95

  顺王府里有座池塘,每逢秋日,西风吹落池畔丹枫,染了一池豔红,远远瞧去似

血似渍,拭不去的脏污。锦雪不喜这般景色,几次要求幸悯将那枫林伐了,幸悯却置

若罔闻,敷衍几句便将话带了开,连讨好也不愿。


  或许幸悯就是这般,仅愿听自己想听的,其馀一概当没听见。


  可偏偏就是爱上了,沉沦了,由不得他。


  想起两人相识那日,绚丽凄红织锦漫天寒光,似他的名。


  朝他伸出手的幸悯,指掌间是文人特有笔茧,雪白衣裳上半滴血不沾,看得人双

眼发疼。


  锦雪阖上眼,不让记忆里那些鲜红漫上心。


  『原来,你就是母妃说的那枚暗棋。』


  幸悯感趣的嗓音在回忆里烙下深深的印,每当想起,心口就疼得宛若火灼。


  耳际忽来羽箭破空声响,锦雪缓慢睁开眼,还未见得箭头长怎般,就遭一旁侍卫

挥刀击落,此起彼落追刺客呼喊声吵杂刺耳。


  蜷缩抱著膝,锦雪只想当没听得那些骚乱。


  外头那些风风雨雨他不是不晓得;如今他的命可值钱得很,不仅皇后娘娘、大殿

下,就连三殿下也私下提了重金悬赏,只为他这条贱命。


  为此,幸悯派了数十名侍卫看照,只为保他无事。


  可幸悯不晓得的是,要他命的,还有皇贵妃。


  一直以来,皇贵妃仰赖他报信捣鬼,却也惧他背逆倒戈;许多事不与他知晓,省

得他临阵反叛。


  关於皇贵妃,他知道的不多也不少,恰好足以令皇贵妃起杀意。


  皇贵妃想要他的命,只是碍於幸悯面子不好提起。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若非幸悯护著他,处处为他说话,想必皇贵妃第一个清算

的,就是他。


  他一辈子为皇贵妃做事,耗费多少心神杀了多少人,可皇贵妃仍是不信他。


  信他的,他欺瞒叛离;不信他的,他却得誓言效忠。


  很可笑。


  若非遇见了幸悯,他想,他兴或早转为大殿下做事,大殿下再怎般难捉摸,总好

过对他不闻不问的皇贵妃。即便他不喜怀宁淘气。


  若非幸悯……


  扳著指头细数幸悯对他的好,锦雪不愿去想过往景况。


  二十二年不短,情感什麽的,难割舍。也难怪皇贵妃对他提防再提防。


  望著一池刺眼血色,锦雪抿紧唇,扯出难看笑容。


  「天凉,怎麽不加件衣裳?」


  听见熟悉嗓音,还未来得及回头,温热拥抱已将他纳入怀。


  搂揽幸悯双臂,贪婪汲取这般依恋。


  有时他会想,若幸悯能多在乎他一些,比那帝位再多一些,哪怕只是一些些,

那……


  「锦,晚些你陪我进宫。」没待得他回答,幸悯兀自开口。


  幸悯话语登时将他拉回现实,「进宫?」


  「承恩来了消息,父皇似乎快不过了。」将他揽得更紧了些,幸悯语气听来微

微兴奋,「我需要你帮忙作证。这次定要他们母子坍台。」


  「……」


  「锦?」幸悯喊道,催促一般。


  「我晓得。」藏起一瞬不舍,锦雪努力让自己嗓音听来抖擞。那便是他出生至今

的意义,报恩复仇,「我会同你去。」


  可为何他只觉手脚虚浮,那麽不真实。


  「锦,就快了。」贴附耳际的低声呢喃,宛若掺了糖的毒,又苦又甜,漫了一嘴

的疼。「待我夺得那皇位……」


  听著承诺应许,锦雪垂下眼,轻轻嗯了声。


  幸悯的目光总放得很高、很远,每每让人感觉跟不上。


  用尽气力,却仅能望著遥远背影,蹒跚踩踏迷茫。


  他觉得疲惫。

  甫睁开眼,望著一地散乱,有那麽一瞬,不晓得自己置身何处。


  抬臂遮挡刺眼朝阳,酸涩眼眶里微微发疼,窜入脑海的第一个念头竟是:晚些左

雨涔见著定会脸色铁青。


  心底兜转该如何解释才能被少吼几句,靖凌不禁庆幸那时没因一时气怒冲动而不

去寻左雨涔。若无长袖善舞的左雨涔打理府邸,如今府邸应该仍是一团混乱。


  那日夜半自锦阳宫返回,还未进府就听得动刀舞枪吆喝,里头小九与另一人打得

如火如荼,差点没把府邸给拆了。还以为是刺客,靖凌一踏入府便抽刀出手要帮小九,

而後才听得雁真连忙解释……若非拿下蒙脸布的雁真与雁安些许相像,又有阳焰口中

所谓『闺怨诗』为证,只怕光小九一人就会毁了半座府邸。


  明了来龙去脉後,望著一脸无辜说道不敢抗命的雁真,靖凌扔下一句罢了,甩头

就走。


  他咽不下满腔怒气。


  他晓得,阳焰为他设想担心,才不经他允诺便遣了雁真过来。阳焰挂虑他、想保

他平安,但难道他就不担心阳焰吗?阳焰自身都难保了,为何硬要将影卫派至他身旁?

论到人手,阳焰才更需人差遣帮手不是吗?


  他不想成他担负。


  隔日一觉醒来,望著满目疮痍,靖凌心底虽是气怒阳焰,可也真无办法,只得拿

著印信至城南雷家当铺寻左雨涔帮忙。他真需要有可信之人来打理府邸。


  起先,左雨涔还当他们生客,搓手涎脸小跑步走近接待;一长串招呼词听得靖凌

头脑发昏,趴靠他背上昏睡的小八还呻吟了声表达不满。可左雨涔仍继续滔滔不绝,

似能说上三天三夜不停。


  好不容易打断左雨涔长篇大论,问得他便是左雨涔,靖凌拿出印信方要说话,左

雨涔瞪直了眼,扭动身子左瞧右看辨认真伪,末了还伸手欲拿过捣鼓鉴别,靖凌连忙

合掌收起印信说出来意,左雨涔这才悻悻然收手,酸溜溜问著印信主人哪去了。恰好

掌柜的掀帘出来,左雨涔便告了罪领他们至後院厢房谈话。


  门方阖上,左雨涔登时变了张脸,再不见和颜悦色,满口骂骂咧咧数落阳焰的不

是,踹著门解气。听左雨涔一口一声娘的小人混帐,靖凌怎麽也不能将左雨涔口中咒

骂之人与阳焰兜绕一同,甚至怀疑是否找错人了,可左雨涔语气又似与阳焰相熟……

直到小八附耳说了左雨涔身份,靖凌虽不解为何阳焰与江湖数一数二门派有牵扯,却

也能明了为何阳焰要他来寻左雨涔。


  由大名鼎鼎庆华宫门主来为他管家,确实,还挺让人放心的。


  纵使他不信左雨涔,可这般时候,若非真是信任之人,阳焰不会要他来寻左雨涔。

他信阳焰,这般理由便足够。


  後来才知晓,原来左雨涔喜欢收藏稀世珍宝,为此不惜偷抢拐骗甚至泼天大胆入

宫偷。可却几次偷鸡不著蚀把米失手遭阳焰擒捉,两人便结下了不解之缘。就左雨涔

说法,是阳焰卑鄙小人威胁他若不帮他做事就将他行踪告诉庆华宫掌门:左雨涔的姐

姐知晓。左雨涔怕死姐姐左庆华,若让姐姐知晓他好好门主不当躲在京城专干些偷鸡

摸狗勾当,左庆华不派出左右护法打死他才怪。


  想起百般不愿的左雨涔苦著脸任君宰割模样,靖凌不禁发笑。


  笑意还未扬高,便凝在嘴角。


  以掌遮眼掩去眩目阳光,靖凌闭上眼。

  原来,仍笑得出来。

  昨日夜里宫里来了消息,因近来宫中夜里不宁静,圣上龙体欠安,皇贵妃协同芙

贵妃找来高人祈福,却没想得那高人收了皇贵妃笼络,在圣上面前指证历历,说定有

人施法诅咒,只要找出那人毁去咒诅镇物,便能避祸就福。圣上原不信鬼神之说,却

因近来寝食不安,夜里睡不安枕,更常梦著过往那些妃嫔,圣上便让皇贵妃领著高人

四处调查。


  而後,於俪贤宫里掘出蛊物。


  高人乱坠天花说著那是怎般恶毒咒诅,圣上体虚嫔妃落胎朝局动盪……只差没将

宫里哪株月桂没开花归罪於上头。圣上听了脸白气噎险些喘不过气,震怒咆哮要皇后

娘娘解释;一旁皇贵妃加油添醋惊喊著莫非当年那麽多妹妹小产皆与这有关,姐姐好

狠的心哪……


  先前落下的种子悄悄生根萌芽茁壮,怀疑嫌忌顿时全涌上心头,圣上脸上一阵青

一阵白,瞪视著皇后娘娘不发一语,任凭皇后娘娘怎般喊冤哭喊皇贵妃罪更甚她,皆

已入不了圣上的耳。


  加之以四殿下带著魏锦雪作证当年梅妃之事,有原皇后娘娘身旁亲信指证阐明,

圣上看著一旁掩面哭泣的八殿下,面无血色颤声下令。


  圣上废后赐下毒酒,要皇后娘娘自行了断,并於午门外斩了叶将军,流放叶家之人。


  可面对两名亲儿,圣上犹豫了。


  或许是因皇后娘娘求情,或许真是因父子血浓於水,圣上仅废去阳焰东宫太子头

衔,并无撤去王号,更是闭口不提怀宁,似是定意宽缓刑罚,又似仍未拿定主意。没

有人知晓。因圣上急火攻心晕厥了过去。


  顿时宫里骚乱一片,四殿下虽亟欲知晓东宫之位花落谁家,却也不得在此刻提起,

赶紧让一旁御医为圣上诊视。御医把脉後频频摇头叹息,似已难逃定数。


  靖凌原先也不晓得,是冯瞱连夜赶至府邸,请求靖凌进宫安抚伤心欲绝的怀宁,

靖凌才晓得出了这麽大个儿事。


  虽困惑为何阳焰没遣人来,可既知晓了这事,靖凌也再坐不住,便顺势应了冯瞱

请求,入宫探看怀宁探问始末。除怀宁外,或许他更想见的,是半点消息皆无的阳焰。


  拿著牙牌一路悬著心走过座座丹阙,好不容易抵达惜宁宫,却见里头一片黑漆,

原来是怀宁不与宫人点灯,说不想让人见著他模样。外头团团围著的御林军瞧是他,

虽是为难,也没敢多阻挠;即便如今太子被废,可由先前圣上册封赏赐模样便知圣

上仍是疼宠他,如今御林军虽听命於四殿下,也不想随意得罪他。


  负责看守的扬武将军戚诠凝睇了他一会儿,摇头摆手便任他通行。


  特与得了放行,靖凌借来宫人手中羊角灯,止住冯瞱跟随脚步,独自往怀宁房

内去。靖凌知晓有许多事,怀宁不会与其他人说。兴许这也是为何他从前会那般多

情,错认怀宁将他摆在特别位置。


  止住通报,靖凌抬手在朱红门板上敲了敲,里头微弱嗓音唤著他的名,三分质疑

七分笃定,靖凌轻声说了声是我,没待得怀宁阻挡拒绝,直截推门入内。


  羊角灯在阒黑寂静屋子里映出模糊微晕,似波纹般漪涟墨晕,眩目刺眼。


  现在想起,仍彷若梦中情境,那般不真实。


  房内一角,怀宁抱膝蜷缩著身子,双手怕冷似的揪住臂上缟素孝服,无血色的指

尖微微发颤,就快融入那苍白里。


  靖凌轻唤了声殿下,走近怀宁身旁。


  怀宁肩膀震了下,却似是无意抬头。


  怀宁自小与皇后娘娘亲近,情感融洽与民间寻常母子如出一辙,皇后娘娘宠怀宁

是有目共睹,而怀宁其实,也相当依赖皇后娘娘。


  靖凌再唤了声。这次怀宁仰起脸,扭曲扯著嘴角;仅是笑。红肿眼眶里无半分湿

润,再哭不出来似的。


  没问为什麽,没了以往哭闹不休,怀宁只是单单望著他,瞳眸映著他的脸,却似

乎入不了心。靖凌弯下身,双膝著地,以臂轻轻环抱怀宁肩背。


  娘亲逝世之时,怀宁也是这般陪在他身旁。


  鼻酸难受泛了一嘴的苦,靖凌咬紧牙根,却止不住眼角扑簌掉落的泪。


  纵使他已长大成人,面对生离死别,仍是笨拙得什麽安慰皆说不出口。


  『别哭,不要哭。』


  烛火摇曳昏暗光影,扑闪熄灭。黑暗中,怀宁的手摸索著轻拍他的後脑杓,安慰

孩童一般,嗓音听来很远很远,空洞微渺。


  靖凌静默没有说话。


  或许皇后娘娘做了许多错事,可那终究是阳焰与怀宁的娘亲。怀宁都这般了,更

别说那个总逞强著不愿让人瞧见弱处的阳焰。兴许有些傻气,可他仍想,代他们兄弟

俩淌出那些道不出口的哀恸。


  深深吸气平复情绪,听怀宁咽气细碎数算皇后娘娘的好,靖凌轻拍怀宁的背,为

他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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