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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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七子-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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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老臣求您,留下陪陪圣上。」


  小叔沉默半晌,缓缓开口:「戚老,我以为……当年事情你再清楚不过。」


  「当年圣上或许用错方法,可他也付出代价了不是吗?」老御医哭得老泪纵横,

颊畔花白霜鬓散乱不堪,「若非当年那刀伤了脏腑落下病根,圣上他……」


  「宫大人,圣上訩不了多久了……」


  「……」


  见小叔神色不动,老御医气勃勃辩驳:「宫大人,这些年来圣上他是真的……」


  「我留下陪他。」打断老御医话语,隐隐不耐,「就当为刺他那刀赎罪。这般……

总行吧?」


  瞧见那双眼底疲惫难为,靖凌低头掩去鼻酸;若不给自己理由,只怕连留下都是

种痛苦。


  「宫大人,老臣代替圣上感谢您。」老御医连忙叩首。


  「戚老,我知晓你当他亲儿,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真正亲儿戚诠?」小叔上前扶起

老御医,低声劝道:「或许,这不该由我道出口。」短暂提醒罢,小叔不愿多说,老

御医也不愿多谈。老御医弯身行礼,转而协助青逢公公照料圣上。


  扬武将军戚诠与父亲情不合已非新闻……靖凌不由得想起自个父亲,忆起过往心

结。小叔说父亲如今很好,那……觑瞧小叔淡漠侧脸,霎时,许多不愿细想的事实汹

涌席卷而上。他想帮阳焰,想成他助力……毋庸置疑。可若真待阳焰称帝……他该,

何去何从?这般……仍不晓得该称为何的情感,将何去何从?


  「靖凌。」


  小叔喊了他的名,唤回他神智。靖凌倒抽了口气,冷冽空气撞击胸口的疼让他顿

时清醒,现在不是烦恼那些的时候。靖凌赶忙应声,不让人察觉异状。


  「……得晚些才能与你谈。介意吗?」


  靖凌摇头。


  「但我想,你已经知晓不少了。」


  迟疑了会,靖凌颔首,旋即又摇头。他知晓的不过是转述,个中实情与交织爱恨

旁人难领略。他想,圣上不过略略带过,再经怀宁传话,他能推得的不过皮相。只知

这份情感,伤小叔很深、很深。


  「我会再与你说,先回去歇息吧。我暂时……留在宫里陪他。」小叔欲言又止,

显露些许情绪,嘴角扬起的笑带了一丝解脱快意。「……兴许,这便是最後了。」


  谁的最後?是圣上的?还是……


  没待得他开口,小叔接著再道:「对不住,还让你特意陪我进宫。」


  太过的客套让他错失质询契机,小叔似也无意让他多问,语气和缓说著回府歇息,

要他别太劳累。


  咽下满腹疑问,在青逢公公与御医催逼下,靖凌也只得乖乖离去。

  他其实,不需要同情。


  尤其是来自宫靖凌的同情。


  宫靖凌是在意他了,可那在意里,有多少爱情?


  他不需要他的同情。因他早猜得会有这般下场。


  他不过做了选择。


  在母后与怀宁间,做了选择。


  震天哭喊哀求仍在耳际回响,眼前玉楼金殿却已四无人烟。


  深墨哀戚化入夜空遮去星月,翾风回雪纷飞絮白,似凝在天际落在檐牙的泪。


  首次明了,原来,悲痛愧疚嗅得著味道。同那一殿血腥。


  阳焰昂首,任冰凉初雪消融沾湿面颊,代替他未能哭出的泪。


  他不能让人瞧见他的软弱,不管怎般时刻。


  因此他仅是闭上眼。


  『焰儿,母后对不起你。』


  眼前再次浮现那沉静面容,他咬紧牙,想将那张容颜映在脑海中,不愿忘却。


  『没想到仍是拖累了你……母后……真想见你登上那皇位。』


  那是他首次见著她眼角噙泪。脱去母仪天下威严冰凌,她不过是个普通女子。


  『是母后害了你…… 母后不求你原谅,因那是母后择的路。有些人若不杀,只怕

威胁咱们母子安危。因此,母后从不後悔杀了他们。』


  明知道自己没资格这麽想,可聿书跟蝶衣……又何错之有?


  母后扬起一抹了然的笑,『这宫廷,不就是这麽回事?』


  啊啊——他晓得,他怎麽不晓得。


  『你已经尽力了。』


  尽力?他不是尽力,他不过做了选择。


  保住怀宁,而非母后。


  老四这著乱了他计画,不仅害他丧失得力左右手,更让他受制锦阳宫内,他忖度

筹划了那麽久,弹指间付诸一炬,千百种方法也皆失了功效。


  如今想起,仍是不住愧疚,是他轻敌。


  『这些年来,错待你了。』


  有些话,或许真得到了生死之际才道得出口。却也再没机会弥补。


  『若能重来,母后……』


  自有记忆来,最初、也是最後的拥抱带了些微颤抖生涩,温暖得令他险些站不住脚。


  她有那麽多不好,做了那麽多错事,可她终究,是他娘亲。


  『怀宁就交给你了。』


  短暂拥抱後,她挺直背脊,訩持著皇后威仪骄傲走入房内,独自面对那盏毒酒。


  他能做的,唯有屈膝长跪目送她离去。满心愧歉内疚说不出口。


  在雁寒失手没来得及夺得那药之时,他便能猜得这般结局。


  只是他总有期盼,期盼父皇能念著夫妻之情多饶恕母后些……可他也明了那些年

遭母后杀害的,除他未来得及出世的皇弟,还有好些个妃嫔宫女。要父皇怎能不怨怒?


  兴许父皇已够仁慈,一只圣旨,一盏毒酒,便了结了母后这一世沉浮。


  不愿深思。他不想多恨。


  父皇或许不是个好父亲,或许不是个好皇帝,可他不会忘记父皇对他的肯定。


  这宫廷里亲情本就淡薄,父皇也好母后也好,都不及他身旁心腹来得亲腻。


  他想,他永远没办法原谅,为自己私欲、为替下任皇帝铺路,父皇这些年来不停

迫害削灭世家。


  只是现在,似都无了意义。


  眼前已落了一地雪白,腿胫因长时跪地发麻,他仍是挺直腰杆。


  他在等。

……
我也在等QDQ 大家都在等(被打)
会客室有新公告喔,麻烦大家去看了,感恩


《皇七子》 97

  顺王府。


  一步一踱,彳亍徐行至府内戒备最森严之处,承恩朝护卫随意打了声招呼,泰然

自若跨过门槛。


  待承恩走了几步,护卫这才追上仓皇阻止:「殿下,主子吩咐了不得……」


  啐了声,还以为他们不阻挠。承恩停下脚步,微微偏头无辜笑笑,「我晓得四哥

说过什麽。」刻意加重语气说著四哥,「我可不是外人。」


  「可主子他……」护卫为难看著眼前这小主子,主子待这小主子不差……不晓得

是否是破例让他……


  「四哥晓得我必不叛他,你们胆敢疑心我?」承恩冷下脸,语带威吓。


  「小的无这般意思,只是主子吩咐……」


  「我不过找里头那人说些家常话儿。」见护卫动摇,承恩乘胜追击,漾出绝美笑

靥,「就一会儿,不会让众位哥哥们为难的。」


  刻意算计出的笑楚楚动人,护卫个个瞧得目不转睛,面面相觑,无人拿得定主意。


  「四哥怪罪下来有我担著。」不愿见著护卫眼底邪念,承恩摆了摆手,甩开身後

护卫,加紧脚步往屋内走。


  不顾屋内之人讶异眼神,寻了张绣墩,承恩一屁股坐下,双手訩住下颌,孩子一

般。「我一直很想与你聊聊。」


  锦雪原趴伏榻上,见承恩似是定意与他质询,只得起身坐在床沿。「我不晓得我

这般低下仆役……有什麽好让皇子殿下在意的。」


  承恩撇撇嘴,也不反驳,「听说你原先是怀宁身旁太监?」


  犹豫迟疑,锦雪反问:「幸悯……没同你说吗?」


  承恩耸耸肩,「你晓得四哥那性子。」


  「……」锦雪以为,幸悯信任这失而复得的皇弟,看来,也不若他想的那般。


  承恩挑起眉,「我很想知道,究竟怎般人会与四哥一道。」


  锦雪失笑,「说一道,你不也一样吗?」


  「我可无意兄弟乱伦。」承恩笑得灿烂,「我们不过利益一同。」


  明晓得承恩痛脚,锦雪仍是正色直言:「……我以为,殿下不在乎名教伦常,毕

竟……」


  「说话留心些,我没动手是因四哥在乎你。」毫不留情打断锦雪,承恩眯细了眼。


  「……在乎吗?」他自己都不确定了,为何眼前之人说得笃定?或许真是在乎,

可怎麽,也比不上那皇位。


  「我无意与你争执,不过好奇为何你如何与四哥一起。」自觉失态,承恩缓了语

气,「恰巧四哥忙著,我便过来打搅。」笑靥如花,愉色亲和:「往後就是一家人了,

还得请你多指教。」


  「……我以为幸悯要你留在宫里。」不愿深思『家人』含意,那会让他想到前几

日入住府里的准王妃,幸悯的妻。幸悯说是姚翼坚持,让两人先培养些情感,可锦雪

明了那不过是皇贵妃下马威,若幸悯真成了帝,那传宗接代、三宫六院……他真能承

受吗?


  「四哥没说要待到何时。也不晓得父皇什麽时候清醒,我便先回来了。」掩去些

许仓皇,承恩四两拨千斤,轻轻带过。「反正太子是没戏唱了。皇后也死了。」


  「……」不想多插嘴幸悯计谋,锦雪撇开眼,「你想问些什麽?」


  见锦雪似有意与他谈,承恩咧开嘴,「很多。」眼前这人可在皇后身旁埋伏了二

十来年,定晓得不少怀宁弱点把柄。「首先想问的就是你怎会同四哥一道,毕竟长年

来你都在皇后身旁。」


  「我不晓得你对我那般有兴趣。」不远,幸悯清冷嗓音响起。伴随急促脚步,幸

悯走至床沿,将锦雪纳入怀中不让承恩瞧见。「天冷,要起身怎不搭件外裳。」

  听见轻声责备,锦雪侧过身,拒绝幸悯拥抱,躺下拉过锦被,不愿面对。


  「四哥……」没料得幸悯会突然回府,承恩愣了愣,旋即抿起唇关心问道:「议

事呢?」


  「结束了。」漫不经意回答承恩,幸悯在床沿坐下,弯身亲吻锦雪後颈,旁若无

人般亲腻。「锦,别担心宫里情势,我已要宓越准备了。」


  「……」锦雪阖上眼,感受印在颈後的温暖热度,涌缠心头的绝望丝丝缕缕,就

快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恨大殿下,不恨七殿下,真的,不恨。他虽厌恶大殿下的伪善,弃嫌七殿下

的任性,可他不恨他们,因他们是真心待他。他看著、陪同他俩长大,怎能真恨?


  他恨的,是背负这般血仇的自己。


  以指撩起如缎长发,幸悯晓得锦雪心结未解,也不急著此刻理论。


  「承恩,我吩咐了要你在父皇身旁不是吗?」


  「他不过将死之人。且他昏迷不醒,我待在那有何用处?」幸悯侧脸瞧来冷淡,

承恩咽下隐隐庆幸,他不想让人知晓他心底仓皇。他原以为他能,可是还是不行。他

不晓得原来他仍有这般情感,时刻盯瞧那憔悴面容,竟开始觉得不忍。因此他转身离

去,近乎落荒而逃。他不想让人见著他的脆弱。


  「四哥,想当皇帝的是你,不是我。」逞能辩驳。


  「你也说过咱们利益一同。」幸悯沉声训斥,瞧也没瞧承恩一眼。


  承恩攥著拳,欲拂袖离去,听幸悯轻笑,硬生生止住脚步。


  「……罢,你方回宫廷,是我强求了。」


  承恩仔细盯瞧幸悯侧脸,饶是他再怎麽懂人心,却怎麽也读不透幸悯真正盘算。


  「重锦。」幸悯击掌,唤了声。锦雪身子一震,幸悯只当没发觉。


  「小的在。」


  「重锦,」见重锦现身,往前几步想靠重锦近些。承恩想起与幸悯约定,「四哥,

你承诺我要将重锦……」


  「我还没夺得那帝位。」冷冷截断承恩话语,「重锦,你去守著父皇。」


  「父皇下回清醒时应会准拟遗诏。」不理会承恩脸色难看,幸悯连假装都不愿。

「你去看著,若下任帝不是我……你晓得怎麽做。」


  「小的遵旨。」朝幸悯叩头,重锦起身望了承恩一眼,为难颔首。赶忙离去。


  承恩啧啧作声,不满冷哼。是他与幸悯说可利用,如今也不知从何辩驳。他不若

怀宁那般不明事理,如今是危急存亡之秋,他与幸悯同艘船上人,再怎麽气怒他也只

能忍。


  「还不走?」重锦前脚方走,幸悯赶忙下逐客令。


  「是是是。」顿时觉得索然无趣,承恩耸耸肩,乖乖移动脚步。可这般走了又有

些呕气,一个念头在脑袋兜转了会,承恩回头,笑容灿烂:「喏,四哥。」


  「还有事?」幸悯满脸不耐。


  「他似乎,不当你在乎他。」刻意缓下语气,「是否……」


  「……滚。」话还未说完,就遭幸悯打断。


  「皇弟我马上就走。」瞧幸悯预料中变了脸色,承恩乐得加紧脚步,让里头两人

独自相处。


  不这样就太无趣了些,不是吗?

  待承恩走远,幸悯以指抚著锦雪下颌,却遭锦雪避了开。


  「锦,你仍气怒我吗?」幸悯喟叹,难得地放下身段:「纾晴之事是姚翼擅作主

张,我对她可一点兴致皆无。我已与你解释了好些回了,别气了可好?」


  若无你答应,姚纾晴能进到府邸来吗?若无你答应,姚翼敢独断独行吗?解释辩

驳他已听过太多,说再多也不过藉口。


  见他硬心不愿瞧他一眼,幸悯低声下气,附在他耳畔低喃:「锦,我只有你。」


  呫嗫细语似掺了糖的毒,甘美苦涩地沁入心底,既甜且疼。


  为什麽每当幸悯这麽说,他就软弱卑微得,情愿放下所有尊严坚持弃械投降?


  「锦……」


  他恨自己这般心软。


  「若你不愿,我明日便要纾晴先回娘家,别气了可好?」小心翼翼琢磨语气,幸

悯讨好地亲吻他耳际。


  不愿听幸悯口里对那女子亲腻,锦雪拉紧身上锦被,将自己盖得更严实些。


  沉默死寂萦绕一室,好半晌,幸悯又轻喊了他的名,催促他表态。


  几次张口无言,吞咽唾沫抑下刀割难受,锦雪开口,竭力不让自己嗓音听来动摇

虚怯。


  「……你真欲兴兵逼宫?」


  不意外锦雪会问,幸悯早准备好答案:「我已要宓越著手籴粮买道。」


  「圣上还未驾崩。」


  「等父皇驾崩就太迟了。」幸悯轻蔑冷笑,「且,如今,谁不是蠢蠢欲动?」


  「这回老二老三可自老大那接掌了不少兵力。」


  锦雪多想掩起耳,逃开这些争斗夺权。幸悯没察觉他挣扎,仅是继续道:「老三

便罢,他主要部众仍在淮安平乱,那些流寇馀党就有他忙,别说将兵力一分为二。要

注意的是老二……幸亏老六方到北疆难服人,否则老二手中兵力不容小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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