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戏芊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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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戏芊萝-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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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又劲了几分,丫鬟把最后一杯酒递给我,我换了杯子,用上双手才拿得住。 

  昼锦晒笑道:“朕不会喝你递的酒,现在的你……哼!庄公公没来,还带信给朕说别误解了你,照他的意思,朕的命还是你拿身子换下来的?” 

  已经痛不起来了,他的话只让我疲惫、麻木。 

  忘了他,忘了昼锦,忘了大魏,忘了皇上,连昼锦这两个字也要一起忘了。 

  也许做不到……我已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等待记忆淡去。 

  喉咙里越来越腥,我对着他一笑,“皇上嫌闻书脏吗?还是嫌闻书是个妖孽?那……闻书就不为难皇上了……” 

  风吹凉了身子,连睫下垂落的泪水也冰透了,像是从撕裂开的冰缝下取出来,立即放到了我脸上。 

  我掩袖喝下那杯酒,放下杯子时里面还有半杯……艳红的血,还溅出一些,布在自己衣袖上,恰似怒放的红梅。  
 
  
 作者: 漓妤  2006…10…5 23:20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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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回复:【君臣戏】BY芊箩(哎‘揪心吖‘)  
 第十章(大结局) 

  冬去春来,达尔罕的笑容和草原上茸茸的新绿一齐到来……我熬过了最难捱的冬天。 

  他说,连冰雪都带不走我,那么,再也不会有什么能把我从他身边夺走。 

  有些时候,连我也相信了他,相信自己会一天一天的好起来,和他一起看草木生长,从稀疏到繁茂,再从繁茂到枯萎,一岁又一岁,在草原上闲看万物枯荣。 

  假如我能忘了我是一个佞臣,也许他的梦就会成真。 

  假如……我心中已了无九五之巅那个人的影子,我倒愿意相信达尔罕,无需忧虑也无从忧虑,这样的时日不是心中期盼已久的吗? 

  他总是望着我失神,好像我真的变成了草原上的晨雾,随时会从王帐的缝隙溜出,与外面的混在一起,叫他无从分辨寻找。 

  我回他一笑,从他湛蓝如天空的眼眸中望见了初春的关内,处处草长莺飞、抽绿偎红,当是多么美丽的景致。 

  再过得二、三月,紫云烟样的槐花盛极之后,柳絮又该飘飞在邯渠两岸…… 

  他不会如那人一样蛮不讲理的摇晃我,硬要我专注于面前的脸,亦不会如那人一般狂傲霸道,逼我做违心违愿的事。 

  人生之伴侣,本该是他这样温柔体贴的罢。 

  闻书啊闻书,你还想要什么? 

  自天网疏漏之处逃逸的妖孽,为祸人间,终害得大魏朝纲混乱,无数黎民经受颠沛流离之苦,国破家亡之灾,那关内,就算花红柳绿,也是从哀骨累累的泥土之中长出……而你,躲在遥远的草原上,鄂族单于的王帐内,还有什么不满足? 

  我常常自问,由晨至昏,一遍又一遍,心神困乏时才发觉,身边的人无声的看了我一天。 

  “单于,闻书有何好看的?竟可以看一天?” 

  他已不会像在邯州时那般巧舌如簧,直把我从地下夸到天上,金戈铁马已把他铸成了稳立风雨的大单于。 

  唯一留下当初少年影子的,只有固执,固执的追问一句:“子含,为何叫我单于?” 

  为何叫他单于? 

  我并不知道答案,只好低了头笑,在他恍惚的当儿回避开。 

  我是幸福的罢?只是无力挽留。 

  关内的消息不曾断过,那人冒着风雪平安到了雁州,王谈老将军一路将那人送回邯州,战乱之后,栋梁凋敝,民间疾苦,百废待兴。 

  没了闻书,大魏不会再君不君、臣不臣,他日富强也非奢望。 

  拂帐而入的风里没了雪的冰凉,我精神好时,达尔罕会带我去看波光鳞鳞的塔乌克湖,牧人的牛羊散落在草毯上,偶尔还有嘹远的歌声传来。 

  记得有一日,风从襟口钻入,激得我浑身打颤,许是穿得太厚,达尔罕尚未感觉到。 

  我抬眼寻了一遍,蓝天、草原、毡帐、牛羊,甚或欢欣歌舞的牧民都带不来一丝温暖,无奈之下只得低语:“好冷。” 

  又许是声音太低,他没听到,最后加了一倍力气说:“很冷,抱紧我。” 

  他大喜,紧紧拥我入怀,似是担心我受冻,连眼耳鼻口都要用唇一一温热,待从马背回到王帐后,也从脸温到了脚。 

  温存之时百般小心、千般呵护。 

  即使身在炽热云雨中,我的心底仍是冰凉一片,那丝风怎地如此刁钻? 

  我已无心给他,只怕这身子,也将辜负了他。 

  一天比一天近夏,对我来说,草原的风却一天比一天经受不住,他不敢再带我去骑马,耐不住我苦苦哀求,选了风静时抱我在帐前透气。 

  我展开五指看阳光从指间流泻,有些漏在掌心,便小心捧着抚在他脸上,笑语:“让它留在单于脸上,冬雪来时,只要有单于,鄂族就不会惧怕寒冷了。” 

  他大笑回我:“我鄂族人从不惧怕寒冬,你说留便留,我留下来也只为你一人。” 

  我佯怒道:“闻书何时怕冷了?” 

  他恬着脸说:“子含不止怕冷,还怕黑,最怕鬼。” 

  我骤然变了脸色,埋首不再理他,他猜不透是哪一句说错,沉默半晌说:“不要怕,我永远陪着你。” 

  王帐之内一直很暖,左一层右一层厚毡,还有三个座鼎地炉。 
 
 
  
 作者: 漓妤  2006…10…5 23:21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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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回复:【君臣戏】BY芊箩(哎‘揪心吖‘)  
 
  彻夜不熄的灯火,连帐外大片地方都支起风灯,从帐内偶然望出,也无甚黑寂。 

  可是有一处地方,我终要去的,他却不能陪我。 

  我勉强自己相信那里阳光明媚,绝不想那里可能又冷又黑…… 

  不,不想。 

  碧草莹莹,三月姗姗而来,那人派来使节,携十车金珠五十车绸缎换取扣留在此的半数朝臣。 

  我躲在内帐偷听,魏使念完赎回名单,独独没有“闻书”。 

  我想笑,笑不出来,似我这等奸臣小人,专以色惑人君,如何还能指望为君者牵念挂怀…… 

  达尔罕将我抱起,原来我靠坐在了内帐门边,手足冰冷,他的体温已不能温暖这副身躯。 

  谁料想那天夜里我竟浑身发热,好似此生从未这么热过,额上的手巾未及片刻便被我蒸得滚烫,热了一夜,把鄂族之王的床榻尽皆汗湿。 

  长久的昏睡来临,梦魇之中,让我提早看到那个地方。 

  又冷又黑,还有许多飘飘荡荡的影子来去。 

  没有说要陪我的达尔罕,也没有那人。 

  所幸还有清醒的时候,其实我早已分不清是醒还是梦,急急抓了他的手恳求。 

  再让我看一眼关内,只要远远的看一眼。 

  那里有我烧毁了的故园,那里有我少年时的张狂,那里有看尽我荣辱的皇城赤墙,那里……那里还有那个人。 

  再让我看一眼,一眼,就够了。 

  闻书一生求过达尔罕无数次,没有哪一次这么恳切,也没有哪一个愿望这么深的、深深的期望实现。 

  我又跌回了迷茫中的地方,不知晨昏,不晓时光,只怕身处的就是永远,无尽、无终。 

  子含…… 

  似是有人唤我,飘飘渺渺不闻来处。 

  子含……子含…… 

  听得越来越模糊,我想伸手,却发现自己已没了手,没了身躯。 

  子含、子含、子含…… 

  难道是那人?只有那人会如此急切的喊我,那人说过,喜欢这样喊我,若我不应,是会生气的。 

  我很急,心内如火在焚,灼痛从胸臆中发出,顷刻传遍全身。 

  “子含!醒来,子含!我求你醒来!” 

  张开眼,达尔罕憔悴枯槁的面容映入眼帘。 

  原来……是他在唤我,身下是咯人的马鞍,他又带我来骑马么? 

  回他以一笑,刚想问他怎么变得如此邋遢不堪,他扬臂指向远处。 

  “子含,你要看关内,我带你来了,你看看,那不是关内吗?”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山岭之下,草原尽头,雁州的四方城遥遥在望,雁州之后那片雾蒙蒙的山河,虽看得不甚清楚,确是关内无疑。 

  我一时呆了。 

  关内……他带我来看了。 

  我偏过头,脸靠入他怀中,只把目光停在他脸上,我说了的,让我看一眼,就够了。 

  他的眼里布满血丝,配上塌陷的脸颊和丛生的络腮胡,看起来分外狰狞,在我眼中却英气十足,至少,从来没那么俊朗过,让我移不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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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的剧痛渐渐平复,四肢渐渐的没了知觉,就如身处那个地方一样。 

  眼帘越来越沉,我知道,这一次是永远的黑暗。 

  我用了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对他说:“对不起……” 

  闻书终要负你,那人毁了闻书的心,无心的闻书只能负你…… 



  永熙六年十月,鄂族大军破雁州关,月中破邯州城,魏帝与满朝文物数百人被俘至关外,押于塔乌克湖。 

  永熙七年十一月,鄂族单于达尔罕接受魏朝纳贡,放归魏帝与半数魏臣。 

  永熙八年三月,魏帝屯重兵于雁州关,欲待魏臣尽数返回后挥军北上,不料鄂族单于达尔罕仅带少数铁骑游弋至雁州关外,所有大臣皆言机不可失,魏帝带千人队出关追击,衘尾追击两天后,鄂族单于达尔罕逃脱无路,自焚身亡,魏帝负伤而返。 

  鄂族失了单于,从此纷争不息一蹶不振,再难对大魏用兵,大魏损了元气,多年后才恢复生息,雁州一带边关和平了很长时间。 



  自雁州回来后,重登帝位的张宣日渐消沉,昔日威风凛凛的年轻帝王再无往日光彩,月余时间,落得病骨支离,御医束手无策,邯州人人惊惶,魏朝风雨飘摇。 
 
 
  
 作者: 漓妤  2006…10…5 23:21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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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容易摒退了左右,昼锦独坐在空落阴冷的御书房内,这是赶工才修出来的,所有器具都是新的,但摆设仍和以前一样,他木然望着右侧案几,思绪翻回两月前,再也追不回来的那天。 

  达尔罕站在小山般的柴草堆上,笑声震响了草原的黑夜。 

  他的几十铁骑战斗至死,魏军团团围住那垛柴草,他已逃无可逃,却笑得开怀。 

  他一手持火把,一手抱着毫无动弹的人儿,昼锦连大气也不敢出,猜不透也不愿去猜他要干什么。 

  “草原!看!这是我的草原!张宣!你看到了吗?” 

  昼锦一瞬不瞬的盯着达尔罕怀里的人儿,每有风过,垂在裘袄外的乌发就轻轻一动,好似它们的主人随时会推开禁锢住他的人,从那上面跳下,稍有不慎,便可能失手接不住他。 

  怎能接不住?为他吃了那么多苦的人儿,何忍他再伤一丝一毫。 

  达尔罕看到他的目光,抱得更紧,大笑道:“二十万雄兵抢不到闻书,你说你会赢到最后,可是今天,我要你亲眼看到你怎么输的!” 

  昼锦知道,魏军的马跑得没有鄂族的马快,这两天是达尔罕的陷阱,为的就是今晚,明明知道,可他不能不追。 

  不要这所谓的龙体,只余魂魄也要追上来。 

  夜更深,风更急,几根细白如玉的手指在吹起的宽袖下不时显露,空落落的垂着,被风扯着戏耍,没有力气么?连回他身边也没力气吗?还是想继续抗旨不遵? 

  昼锦大吼:“闻书!快下来!回朕身边来!” 

  没有子含的声音,只有达尔罕震断肝肠的笑声。 

  “以前的事情朕都不追究了,你下来,朕带你回邯州,你再不下来朕治你的罪!” 

  回邯州,依他所愿在悠梨山下建府宅,赶不上今年的梨花,还可以等明年的,陪他一起在梨树林里闲晃,从日出晃到日落,爱晃多久晃多久…… 

  达尔罕晒笑道:“治罪?我疯了,你比我还疯,你先用水牢,后用刁毒的言语一步步杀死子含,他死了你还要治他的罪?哈哈哈哈……大魏的疯帝!” 

  出言不逊,畏于他的气势,昼锦身边竟无一人出来申斥,唯有几百枝火把“呼呼”的烧灼不休。 

  又或许,他们同达尔罕想的一样,认为他杀了子含?怎么可能!?那个人儿是他要倾力呵护宠爱的,他怎么可能去伤他杀他!? 

  视线上移,落到达尔罕脸上已化为无形的利箭。 

  “放了他,朕放你平安归去。” 

  达尔罕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呓语道:“子含,不要怕,再黑再冷的阴曹地府我都陪着你。” 

  眼中刻骨的爱怜不输他分毫。 

  扬头,他对昼锦说:“我赢了,我要子含从今以后再也不能同我分离。” 

  那种笑,数年前的邯渠边,昼锦见过无数次的笑。 

  “不!”昼锦抛却帝王尊严的怒吼:“达尔罕!把他还给朕,朕许你永世不言兵,朕许你岁岁金珠纳贡!” 

  可惜,达尔罕从没把这些看在眼里,他不顾大魏先祖,不顾大魏江山的许诺换不了一枝火把。 

  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灼目的火光里,他看到达尔罕紧拥着他的人儿,甚至低头……他怎敢!?他怎敢当着他的面抢掠属于他的柔唇!? 

  火有什么可怕!别想用火隔开他和子含!他不要命的扑了上去…… 

  昼锦以为自己疯了,也希望自己疯掉,就像达尔罕说的一样,可惜他很清醒,他清清楚楚的记得那天夜里的火,他救不回子含,连同子含一起去死都做不到,身边的亲卫抓住了他,如困魔的铁铐,挣扎得头破血流也挣不脱。 

  大火直烧到第二天正午,白亮亮的日光下,柴草和其间的人都已化做了灰烬,他分不出来,纵使他哭裂了嗓子,烧残了双手,他再也分不出来。 

  草原上的风服从了草原之王的命令,把那些灰烬吹得四散,一丁点也不留给他。 

  他有的,只有手边书案上的一个乌檀木盒子。 

  盒子内有大臣带回的六十三张锦帛,全都出自子含的手,他从雁州启程时开始看,一天看一张。 

  看过,便连淡雅的字迹和子含写字时的样貌一齐刻在心底。 

  等寻到他的那一日,慢慢的背出来给他听,达尔罕凭什么赢张昼锦!? 

  今日是最后一张,看完这张,世间的事就了了。 

  剩余的三根手指缓慢轻柔的抽出最后一张锦帛,用半截手掌展开铺平,雪白的锦帛上写着: 

  “若心能随君归去,此后飘叶逐水但或有一时牵挂,纵身付黄土体做飞烟,子含于愿已足。 

  当初斜阳驿馆,笑尽风尘,不觉时光舀然,邯州花盛不越关,汉宫香浓不逾界,唯求君之一曲付清明,便做离魂又何惧。” 

  子含的心……昼锦忆起最后一别,子含和泪喝下那杯酒时,他依稀听到的声音,好像什么碎了,散落一地…… 

  昼锦失笑,泪却滚了下来。 

  暗哑如擦墙刮石的嗓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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