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龙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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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龙劫-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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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业又仔细看了看,他身边还有一个人,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
  “殿下……”那女子开了口,分明是允业熟悉的声音。
  允业回想着,想起了一个遥远的身影,那是在怀袖居,唯独见过一次面的女子。
  “你是……齐英?”允业惊讶地问道,心里却已是愤怒至极。他不敢将这愤怒发散出来,怕自己抑制不住满腔的怒火,将这泰兴殿付之一炬。
  “殿下还记得我……”齐英柔声说道,抬起眼望着允业。
  允业这才看清了那张脸,那张分明与两年前不同的脸,那素净的面容上敷上了胭脂水粉,散发着一股妩媚之气。
  呵呵,这个女人,果真是屹之派来的奸细?
  齐英看到这殿外侯着的人马,那是她即将迎来的命运。方才在殿里的时候,她已准备好了赴死,如今看到这样的允业,便更是不管不顾了。她伏在地上,一路爬了过来。
  “殿下……请听我说……”齐英高声喊了一句。
  屠为锋将刀拔了出来,对着她的头顶,不让她靠近。
  “不必多言了,让我一刀作个了结。”允业看着伏在地上的齐英,冷冷地说了一句,“反正,下一个就会轮到你。”
  这样的话,不禁叫齐英仰头看了看阴影中的允业,那分明是与两年前截然不同的允业,冷酷,阴沉,她竟是要认不出来了。
  允业将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向着屹之走去。
  “等一等,”齐英不顾屠为锋的阻拦,大声对着允业叫道,“殿下与屹之大人两年未见,难道没有话要对屹之大人说?”
  听到这句,允业的眼睛像是被点燃了,她对着齐英那张脸大吼着,似要将方才压抑的怒气全都发泄出去。
  “我对这种人还有什么话说!”
  允业的胸膛起伏着,似要将齐英也一起杀了。
  是啊,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就是这个人,杀了他的父皇母后,杀了他的全家。
  这样的人还不该死去么!
  允业愣愣地想着。
  “齐英,”一旁一直沉默着的屹之开了口,悠悠地飘出了一句,“不要再说了。让他一刀了结了我吧。”
  听到这句,允业陡然将剑提起,指向了屹之,大吼了一声。
  “轮不到你插嘴!”
  允业知道,现在的一切都已经握在了他自己的手里。屹之是生是死,全是在他自己的一念之间。他的心突然有一丝得意。
  屹之,你也会有今天!
  允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那剑马上就要染上屹之的血了。想到这儿,他的胸口起伏得更猛烈了。
  齐英看到这允业冲动的神情,便知道多说无益了。突然间,她流下了泪来,断断续续地吐出了一句肺腑之言,“殿下……您忘了……您和屹之大人……在怀袖居的日子了么?”
  那声音是这样哀婉动人,竟是要旁人也一起跟着哭泣了。
  齐英再不多言,这是她所能想出的最后言辞,她盯着允业的脸庞,观察着有什么转机。
  允业的脸分明抽动了一下,愤怒在那一瞬化为了虚无,叫那悲伤和震惊盖了过去。
  怀袖居?他自然不会忘的,那个他日日夜夜惦记着的居所,曾陪伴着他度过千万个甜蜜的昼夜。
  “殿下……忘了么?”齐英颤颤巍巍地又问了一遍,苦苦地追问着允业。
  这一次,允业的心当真被击中了。
  是的,他没有忘,他仍记得当日刚刚入住怀袖居的情景。
  两人遭受着朝中的非议,愈发不得见面,于是屹之带着他去了淮南山,给他看到了这处怀袖居。
  长吟字不灭,怀袖且三年,这怀袖居的名字还是自己给取的。
  多少个快乐的日夜在那怀袖居中度过,就有多少个寂寞的夜晚,在惦念着这怀袖居内发生的一切。允业的心,真的没有办法骗自己。
  允业的心渐渐有了一阵悸动,他将握紧剑柄的手松了松,转身对着屠将军说道,“你们先出去吧。”
  “殿下……”屠为锋被允业的动摇惊了一下,他几步向前,质问着允业,“您不现在就杀了他么?”
  允业没有作答,只是怔怔地看着殿内躺坐着的屹之。
  “将军,我们先回避一下吧。”付子扬见到这样的允业,便知道多劝无益,他缓缓地,对着屠为锋开了口。
  “我会小心的。”允业也一起挥了挥手,缓和了语气,“你们带着齐英先一起出去吧。”
  听到这话,屠为锋微微叹了口气,带着齐英下去了。
  ×××××××××××××××××××××××××××××××××××××××
  泰兴殿的门关上了,殿内只剩下了微弱的灯火在风中摇曳。
  “为什么?”
  一声怒喝,回响在了泰兴殿的四壁。
  “什么为什么?”屹之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能叫允业听清了。此时此刻,他是这样软弱无力,连话也不愿意多说一句了。
  “为什么!!!”一声更为巨大的怒吼从允业的嘴里喷薄而出,似要将殿内的摆设也震了起来。
  屹之沉默了,不愿再多言。他看到了允业,那脸上的愤怒分明已经消去,那是一张他所熟悉的脸,却带着怨恨。
  “这三年来,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允业的声音颤抖着,压抑着那心中的怒意,向着屹之逼问道,“为什么我待你一片诚心,你却这样对我?”
  “哈哈哈,”方才久久不言的屹之突然大笑起来,他眯起了眼睛,沉声对着允业,“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么?”
  是啊,有什么意义呢?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再去追朔那些过往,不过是徒劳而已。
  允业不顾屹之的言语,只是提着剑一步步地向着屹之走去,他的眼睛燃烧着怒火,却带着掩盖不住的悲戚,“你明知道,这天下早晚就会是我的,以我们当初的关系,你为什么还要杀我家人,谋权夺位!”
  允业向屹之靠得更近了。
  屹之就在允业的脚下,一言不发。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将头仰了起来,把脖子暴露在了允业的面前。
  “成王败寇,你既然已经杀到这儿了,就快点动手吧。”屹之的声音里满是冰冷,没有一丝留恋。
  “你这么想死么?”允业又将手心紧了一紧,他恶狠狠地瞪着屹之,盯着那喉结噏动着的脖颈。
  忽然间,屹之感到了那脖滴上了什么温热的东西,叫他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允业的泪正顺着脸颊淌下来,一滴滴地落在自己的身体上面。
  “快动手!!!!”陡然间,屹之一声怒吼,抬起手来握紧了允业的剑锋,“两年了,你还是这么天真呢,我最恨的就是你的天真!”
  鲜血从屹之的手掌留了出来,落在了自己的身体上。自己的血与允业泪交织在一起,竟还是鲜红的一片,染红了那件绣着麒麟的锦衣。
  “我天真?”允业突然擦去了脸上的泪,大笑了两声,“不错,我是天真。现在这屋子只剩我们两个人了。你大可把我杀了,用我的命来换你的命……!”
  说到这儿,允业好似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一下抽出那剑,丢得很远。
  “我把我的剑也放下了,”他蹲下身去,逼近着屹之。如今,他们俩已是鼻息对着鼻息了,屹之分明已能感受到允业面颊上的温度。
  允业目光如炬,他死死盯着屹之,咬牙切齿地问道,“你现在要怎么做。”
  “哼!”
  屹之受伤的右手忽然抬了起来,狠狠地掐着允业的脖颈。
  允业的脸霎时被憋得通红,鲜血沾上了他细长的脖颈。他没有反抗,只是用双眼恶狠狠地看着屹之,“你掐死我吧……我恨了你两年……今日……今日……”允业觉着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模糊,断断续续的。
  “今日……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允业终于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听到这话,屹之立时松开了手心。
  他本无心杀了允业,只不过想激起他的怒意。
  可允业的这话,竟叫他瞬间没有了力气。
  两年来,受折磨的不仅仅是自己,允业的心也是一样,受着煎熬。
  允业,还没有忘了自己。
  他无力地看了一眼允业,一下躺了下去。
  允业正伏在地上,大声喘着粗气。他用手扶着自己的脖颈,低低地笑着,“怎么不动手了?”他狠狠地对着屹之说道,“你不是最狠得下心么。你现在已是死路一条了,做什么不拿我一起陪葬?”
  屹之似是虚脱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却是无力。
  “我死了,拉着你一起做什么呢?”
  允业笑了,却流下泪。
  自己终究狠不下心?他笑,却是自嘲。
  “好!”允业用余光瞥了一眼屹之,冷冷地沉声说道,“为了这句话,我不杀你!”
  屹之没有睁眼,只是任凭着允业去决定。
  允业见屹之沉默,便没有再言语,他慢步走向了那泰兴殿的大门,将殿门打开了。
  屠为锋就候在殿外,等着允业的命令。
  “屠将军,将这个罪人押入大牢吧。”允业侧着身子,低声说道。
  屠将军没有立时动作,只是呆立着,不知是否要聪明。
  “照做吧。”子扬微微叹了口气,示意着屠将军。
  屠为锋这才点了点头,答道,“是,属下遵命。”
  作者有话要说:  


☆、庆功

  2、庆功
  才短短半日,正殿里已堆满了酒缸酒具,将士们已是迫不及待,将这好酒好菜全数置于正殿的桌上。
  营帐内外,士兵们也皆是举杯大笑,庆祝这大战告捷。
  允业也饮着这陈年的美酒。他一杯杯地斟满,一杯杯地吞下肚。几番来回,他已有些微醺。自己已是两年未进入过这皇宫,如今再见,确是叫他感慨万千。
  “来,殿下,喝酒!”陆炎端着酒碗上来了,他对着允业手中的酒杯,重重干了一下。
  “恩,”允业眯起了眼睛,跟随者陆炎,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幸得将军相助,如今我允业才能再次坐在这宫里,安心将这酒饮下肚。”允业的声音有些飘忽,脑袋却是清醒的。他看看这殿里身着甲胄的将士们,这些人,都已成为他两年来出生入死的战友,叫他心怀感激。
  屠为锋也上前来敬酒了,他稳稳地端着酒杯,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我本是想要老死在沙瞳关的,幸得殿下的赏识,才想起这天下广阔。”
  说罢,屠为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对着允业举杯笑笑。
  允业也不甘示弱,又将那刚斟满的酒饮完了。
  “将军……”允业的头有些犯晕,他唤着屠为锋,却是飘的。
  “殿下吩咐。”屠为锋凑近了些,要听清允业在说些什么。
  “您今后……”允业顿了顿,他突然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问道,“可要跟随我?”
  将军不语,却激起了陆炎的好奇。
  “哈哈哈!”他大笑了起来,对着允业说道,“殿下,将军早就不做皇帝的贴身侍卫了!”
  “那将军有何打算?”允业看着将军,似是不舍,“莫不是再回去镇守沙瞳关吧?”
  屠为锋笑笑,神情确是十分坚定。一路走来,他从未想过要留在这京城,事到如今便更是如此。此时此刻,他来到这城内,丝毫没有生出久留之意。
  “呵呵”,允业笑着,怂恿着屠为锋,“沙瞳关人际荒芜,有什么可取的,哪比得上这京城热闹,人声鼎沸。”
  屠为锋远远地望向了殿外,那殿外的一物一景,叫他的思绪回到了从前。
  这么多年了,这泰兴正殿一点未变,还是原来的模样。
  “呵呵,”屠为锋神色坚定,没有一丝迟疑,他微微侧过脸去,对着那眼前熟悉的风景感慨道,“镇守沙瞳关,是先帝交予我的任务。”
  言语间,允业分明看见他眼角那一丝亮晶晶的东西,那是在眼眶里闪烁着的泪光。
  允业看到这样的景象,不再挽留屠为锋了,他只是调笑着,将手中的酒一口吞了下去,“将军果真决心是要老死沙瞳关了……”允业扶着桌面,感慨道,“真好啊……父皇身边也有你这样的将军,死后也如此忠烈……”
  突然间,允业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他想起了什么,再也说不下去了。
  “本来……我也有这样的一个人选。”
  允业自言自语着,声音变得极轻。
  “殿下!”是付子扬的声音。
  方才允业的神智不清,竟一时未注意到有旁人靠近。他扭过头去,看见付子扬就立在他的身旁,正色看着他。
  “子扬,来,”允业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酒杯,“你可是我的大恩人……”
  “殿下醉了,不要再喝了。”子扬举起手,夺去了允业手中的酒。
  “付大人,”屠为锋温和地笑着,拦着付子扬。他将酒杯又递了上去,缓缓地开了口,“今日是难的得大日子,就随他喝去吧。”
  付子扬无奈,却只能由着允业。
  “允业!”付子扬唤着允业,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做什么?”允业用余光瞥了一眼付子扬,将他的手一把甩开。
  “你……”付子扬面无表情,淡淡地开了口,“可要与我一同去淮南山看看?”
  听到这话,允业举起酒杯的手愣了一愣。他徐徐将手中的酒杯放下了,怔怔地看着子扬。
  “淮南山?”允业皱了皱眉,流露出了一丝悲伤,“怀袖居?”
  “正是。”付子扬又拉住了允业的手臂。这一回,允业没有推开,而是随着允业而去了。
  子扬一边向着殿门口走着,一边对着允业说道,“殿下若是再喝,便没有体力去那儿了。”
  “恩。”允业点了点头,答应了。
  ×××××××××××××××××××××××××××××××××××××××
  两人一路驰骋,不消半个时辰,便到了怀袖居。
  两年走此路,允业竟还将这方向记得一清二楚。路上有些什么,在哪里拐弯,他都说得上来。
  “就在前面了。”允业看见前面一处入口,那入口处透着光没有了遮挡。
  允业下了马,翻身下来站定了。一路上他被凉风吹醒了不少,他甩开了子扬的手,向前走了几步。
  他知道,怀袖居就在眼前。
  他看到了那入口,那口上的树枝和石块已被移开,这分明是有人来过的痕迹。
  “方才高兴是喝多了一些,现在倒是好了。”允业笑笑,对着子扬说道。
  “呵呵……”子扬笑笑,又微微叹了口气,“我看殿下方才是不高兴。”
  允业的脑袋还是有些犯沉,可他的意识却清醒了。他对着子扬笑了笑,不再应了。
  子扬还是这样,将自己的心里猜得一清二楚。
  允业转过头去,看着眼前的一草一木,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却有什么悄悄地变了。那是他自己的心境在蠢蠢欲动,叫他不能将这眼前的景色看清。
  一瞬间,那深埋于心底的记忆,如同被浑水搅翻的淤泥,从他的心中慢慢地升腾起来。
  “我怎么会不高兴呢?”允业怔怔地向前迈了几步,“这三年来,我日思夜想,为的就是今天。”
  子扬没有答话,只是自顾自拨开了两旁的乱石,同允业一起走了进去。
  允业立定在怀袖居之前。他愣愣着望向前方,似是在想些什么。
  “三年没有住人,该是残破不堪才是啊。”允业的心里有些惊奇,这惊奇叫他的声音有变得颤抖起来。他快步向前,一下打开了怀袖居的大门。
  怀袖居内,一切都如往常,就如同这淮南山的景色一般,一点儿都没有变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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