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龙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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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龙劫-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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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儿,允业心里隐隐有些作痛。
  允业把头又埋入了手臂,又想起了屹之兄的脸。如今已禁足两日了,他的心似乎渐渐平静下来。
  或许不见更好呢?对于屹之,对于他自己,都是最好的选择了。
  允业不想再去细想。每当他一个人面对这崇安府的时候,他心中总会生出许多念想来,这是平日里他人所见不到的。那些埋藏在他心底的不安,在这个时候总会骚动起来。
  允业叹了口气。
  是啊,是时候明白这世间的道理了。
  屋外有人敲门。
  “进来。”
  门被推开了,是一个允业熟悉的身影。
  “微臣叩见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屹之和允业的对手戏又出现了…


☆、付子扬的劝诫

  “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允业正是禁足的时候,他人是不得来探望的,可如今他竟见到了付老师,叫允业很是惊喜。
  “皇后命我在殿下禁足期间照看殿下,微臣不知殿下小寐,擅自闯了进来,惊扰到了殿下。”
  付子扬笑了笑。他本就是温柔谦和的人,可每每与与允业独处时,那谦和里又多了一份兄长般的包容。这是宫里的其他人所见不到的。付子扬是八面玲珑的,这也让他在宫里的人缘极好,可付子扬并不觉着宫里有什么知己——就好比付子扬对待惠娘,那谈话是挚友般的,却只流于表面——这本就是不愿交心的缘故。
  允业却是个例外,他虽是付子扬的学生,可付子扬却愿意与他多说一些。
  允业也是温和的性子,却藏着他所欣赏的倔强,这偏偏激起了自己作为老师的认真劲来。这份认真之心,是他对其他人所未曾有过的。付子扬对允业的每句话,都是经他细细斟酌过的。从这言辞的字里行间里,旁人不难看出付子扬对允业的照顾。
  这不仅仅是应了他做老师的本分,还有着他的一些私心。
  这私心,让他对允业多了一层宽容。这宽容并不是叫允业任性胡来,而是以大局为重的。子扬一边行着自己当老师的本分,一边摸着允业的心思,体贴着允业的脾气,这也叫允业真正地高兴、快乐。
  如今允业正暗自迷茫,正巧又见到他的付老师,他自然是再高兴不过了。
  “无妨,是我自己叫噩梦惊醒了。”
  允业笑了,示意着让付子扬走近些。
  “殿下梦见什么了?”
  “梦见了一些以前的事,可一切都反过来了。”允业轻轻叹了口气,笑着,“是我睡糊涂了……还是我多心了?”
  允业这么说,子扬自然知道允业梦见什么了。允业并不是一个容易伤感之人,可现在却在暗自垂叹,这梦里必定是有他的屹之兄了。子扬本就是擅于察言观色之人,而允业的心思则更容易猜测。他与允业日日见面,他早就知晓允业的心思——那是牢牢系在那淮南山的怀袖居上了。
  子扬笑着,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旁敲侧击地安慰着。
  “定是由于大典之日将近,殿下才会如此忧虑。”
  允业笑笑,对着子扬,眼神闪烁。
  “果真如此么……”
  话里带些不确定的意思。
  子扬已瞧出允业眼神里的闪烁,这分明是叫自己表态,多说两句。可他却也不想轻易地说些什么。允业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可但凡一牵扯到那个郑屹之,允业总是思绪万千,极为敏感,这也让子扬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
  “殿下大可安心。这些忧虑本是不必要的,待一切尘埃落定,殿下一定能做个好梦。” 
  子扬笑笑,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
  允业平日里是最爱听老师上课,全是因为子扬说话的本事。那言辞里的欲擒故纵,总能恰到好处地激发出允业的求知欲望。子扬那些为人处事的道理,也总让允业觉得高深莫测。而那些,允业虽不喜欢,却又不得不信服。如今大典将至,允业却仍有他念,总不能安分,他就指着他的子扬老师给他答疑解惑了。
  “老师,您一直教导我,要以诚待人,可为何母后一点都不念旧情,但因朝中的流言,就让我们恩断义绝,不得往来呢?”
  允业没有问自己该干什么,而是在问为什么,可却把子扬逼到了话头上。皇后的意思,是以大局为重;可子扬教的,却是以诚待人。什么是以诚待人?于允业,就是要对郑屹之真心实意。
  较其两者,究竟孰轻孰重呢?允业将这难题抛给了子扬。
  子扬笑了,他知道允业在想什么。他没有多想,便给了允业答案。
  “殿下,现在正是册封太子的紧要关头,皇后让你不要随意走动,也不无道理啊。”
  子扬,是要允业随了皇后的意思。
  允业的脸上露出了忧伤的神情——他的子扬老师,也要他以大局为重了?
  允业有些不甘心。他的心里抵触着,不想听到这个答案。他扬起头,似乎还在争取着什么。
  “有什么道理啊!”允业吼着,“我只知屹之待我是真心实意,怎么就叫人说了闲话呢!”
  这回,子扬沉默了。
  他已看出允业的争取,那争取是冲着自己来的,也是奔着屹之去的。允业已经不是在问了,而是在讨,讨要一个与他为伍的伙伴。
  可子扬却不愿意这么做。他已看出了这朝中局势的变化,今时今日,若要再由着允业的心思,说些什么没有分量的话来迎合允业,只会叫他更加认不清这形势。
  付子扬低笑着,有些无奈。
  还是要说出口么?允业在逼他。
  他其实自己是真心不愿的。
  付子扬微微叹了口气。
  “你那个屹之兄待你,真是真心实意么?”
  允业惊讶了,他不知道子扬竟会说出这等话来。老师一向最会迎合自己的,如今难道也要说出些伤他的话来么?
  “老师……您难不成……认为屹之对我有异心?”
  付子扬笑了。温柔地看着允业。他的眼神有些闪烁,是在胆怯。他怕他伤了允业。他知道,他所说的话对允业有些残忍,可事到如今他却是不得不下狠心了。允业已不是孩子,他虽尚不及弱冠之年,但或早或晚,他都要背负这江山社稷的。他应当认清现今的境况,更应当正视自己的心。
  “殿下心思单纯,为师跟随殿下多年,殿下的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你对屹之,心思却是只有一个;可那郑屹之对殿下您……”
  付子扬欲言又止,他已看清允业脸上的异色,这是任何一个人都看得见的悲痛。
  “无妨,说下去……”
  允业紧紧盯着付子扬,心似是在刀绞。子扬的话是这样真实,真实得有些刺耳。允业已不得不信服了,他隐隐的,觉着自己是这世上最愚蠢之人——是啊,蒙在鼓里不愿面对这景况的,只有他一个人罢了。
  “殿下既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为师要说什么。世上无空穴之来风,永昌王狼子野心,路人皆知啊!”
  子扬叹了口气。看着允业的脸。
  仍旧是这样不甘心。
  “永昌王是永昌王,屹之兄是屹之兄啊!他们虽是父子……可……”
  “殿下!”
  付子扬打断了允业的话,脸上那温和的神情已不见了。他突然有些气恼。
  可这气恼却不是冲着允业的。
  他已看见允业的挣扎,这挣扎叫子扬心痛。他想到了屹之,那是个何等狡猾之人。若说那郑屹之无情无义,似是过了些;可如要说那屹之重情重义,却实在是在抬举他了。郑屹之是何许人也?在子扬的眼里,他如他的父亲一样,是个薄情寡义之人。他却是会为情所动的,可这感动并不长久,也不浓烈,仅仅如同昙花一现。
  倘若真要遇了什么变故,那个屹之,必定是先抛却情义,保全自身的。
  子扬不顾允业的脸色,继续说道:“我知道您和郑屹之的交情并非泛泛。可依我看,郑屹之深藏不露,较之其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允业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他心痛,觉得那心已窜到了他的喉咙口。
  “老师……您也觉得……我和屹之兄的交情,是要穷途末路了……?”
  子扬顿了顿,看着允业。话已至此,又何必再遮遮掩掩的呢?他已下定了决心,给予允业最后一击。
  “允业,你要知道,”子扬已经别开脸去,不愿正视允业,“权利的争斗,总是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言语中,已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郑屹之本性难改,你允业即使待他再好,他也会因为自己,把你抛却了。”
  子扬又恢复了平日里的表情,如同兄长般地看着允业。
  “微臣今日多言了几句,也是不希望殿下难受。微臣的任务只是要教导殿下要言正、行正,并非是要将丑恶全都教给殿下。况且,以殿下的悟性,该是明白这世间的道理,只是当局者迷。殿下只要沉着冷静地面对自己的心,方能从局中解脱,不受蒙蔽啊。”
  允业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他思考着,觉得自己的脑袋已装不下任何东西。
  子扬老师也与他这么说,他当真是不能再糊涂了。
  “老师,您所言极是。让我一个人想想吧”
  子扬应了允业,告退了。
  允业深深地叹了口气。冬日里的寒风顺着窗户吹进来,打到了允业的脸上。
  册封大典还有几日,自己真是该好好想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  踊跃留言,帮我推荐推荐额。


☆、册封大典

  11、册封大典
  元兴十九年庚申月己未火壁闭日,冉恒国正式立储。
  虽是冬日,日头却也热烈,照在身上,遍体舒畅。喜鹊在宫楼的顶头发出悦耳的鸣叫,似是报喜。
  宫内的文武百官也已摆出了上朝的架势,排列好了伏在地上。
  火把在祭台燃烧着,散发着叫人敬畏的热;钟声也敲响了,余音弥漫着,回荡在整个祭台上空。
  祭祀在祭台上高声念着祝词:
  始皇立国,初为伐逆,威动四极。
  戎臣奉诏,经时不久,灭其余党。
  乃今皇帝,事天以礼,立身以义。
  圣智仁义,端平法度,万物之纪。
  普天之下,日月所照,舟舆所载。
  监察四方,奸邪不容,皆务贞良。
  诛乱除害,节事以时,兴利致福。
  六合之内,人迹所至,无不臣者。
  今有皇儿,名以允业。
  端直敦忠,事业有常。
  有爱民之心,兼为帝之明。视为体道行德之大成。
  现册封为太子,昭明宗庙,群臣百姓相与以察。
  愿天佑此番,利泽长久,天禄永得,以为表经。
  百官同祭祀一齐念着:
  天佑此番,天禄永得。
  响声滔天,仿若与亘古的对话,直叫人心中生出敬畏。
  今时今日起,允业既是冉恒国的太子。他已看清了前方的道路——先是太子,继而是皇帝,这建业之路,已一步步地铺展在了他的眼前。他已不可再犹豫了。
  夜宴的时候,正殿里好不热闹。百官皆举杯饮酒,为允业庆贺。允业细细看去,已有几人微醺了。
  允业也是,竟觉着自己身体有些发热。他仍立着,等着居于高位的官员前来道贺。
  “殿下文韬武略,出类拔萃,实在是举国之幸啊!”
  “恭喜殿下成为太子,以后太子荣登大宝,必定能成为明君。”
  这祝词是一句接着一句的。
  “允业不敢妄自居高,允业还有很多要向诸位大人请教呢!”
  允业礼貌地应着,不敢叫酒乱了自己的分寸。他模模糊糊听到远方似乎有笑声,似在应他的话。
  “不敢不敢。”老臣摸着自己的须髯,笑着。
  声音已远了。允业觉着自己已没有力气再去应话。隐隐的,他竟有些想流泪。
  莫非是叫这场面感动了?还是别的什么?允业自问,却未能细想。
  “太子殿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了,那是低沉有力的嗓音。这声音穿过了噪杂的人群,直扑向允业的耳朵。
  允业猛地回头,正是他的屹之兄。
  今日的屹之着一件黑色的衣服,黑底的锦缎绣着麒麟的花纹,滚边的祥云托着麒麟,在云中漫游。允业仔细地端详着,这分明是初见屹之时他所穿的。就是这件衣服,叫允业注意到了屹之——紧贴着的上衣,衬得屹之的身躯异常得魁梧,屹之本就身长过人,又着一身黑衣,这真叫允业有些目不转睛了。
  可今时今日,允业看着这样的屹之,心中却有一丝酸楚。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而两人的关系却变了。纵使这屹之兄再令他心动,他也不能上前去拥抱。如今他对着屹之,不过几步之遥,可他又隐隐觉着两人之间是这样隔世的远,仿若有一座高墙直竖在两人之中。
  方才的酒又冲上了允业的头,叫他的思绪飞转着,他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他已瞧见了屹之脸上的神情,依旧如同平日那般冷酷,但允业却觉着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屹之的眼眶里转动,亮亮而又清澈,一闪而过。
  这是多么动人的一副神情。铁一般的身躯,却有些柔软的东西浮现了出来,允业伸出手,竟有一种冲动想伸手去摸摸屹之的脸庞了。
  可他克制着,不想旁人看出。
  允业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想要一饮而尽,却被一旁的屹之抓住了手。
  “微臣恭贺殿下,这杯酒,微臣就先干为敬了。”
  说完,竟将酒杯夺过,一口将这酒吞下了肚。
  允业瞪着屹之,心中竟生出了一丝恼怒。这个郑屹之,是连酒也不让自己喝了么?此时此刻,唯有这杯中物能麻醉允业的心了,屹之兄难道是要眼睁睁地看自己在众人眼前出丑落泪么?允业愤恨地瞪着屹之,执拗地要把酒杯夺回。
  屹之没有给他,而是将酒杯紧紧握在了手心里。
  允业突然心中愈发酸楚,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他使尽了力气,想要挣开屹之的手去倒酒,可屹之却牢牢捉住允业的手,叫他无力再动。
  多少个夜晚,他曾感受着这双手的温热,可今日,允业竟觉着冰冷。屹之的表情是热的,掌心却是凉的。
  允业不动了,忽然间,他脚下一软,竟是要扑到屹之的怀中了。
  屹之猛然向前又跨了一步,将允业扶住。两人已鼻息贴着鼻息了,允业的耳边似乎充斥着屹之的呼吸声。
  这是屹之的气息,温暖的,柔和的。可这温暖却叫允业的眼中有些发热,他嘴唇噏动着,没有发出声响。
  他抬头看了看他的屹之兄,那是一副关切的眼神,还带着些心疼。这样温柔的眼神,盖住了平日里的那份坚毅冷酷。
  允业的血液,隐隐的,有些沸腾。
  此时此刻,两人纵有千言万语要说,却有这什么东西一直叫两人沉默着。是啊,还能说什么呢?如今形势已至此,允业已感到了自己的无力。他已贵为太子,却不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荣华富贵,权势地位,这一切,又怎么及得上自己的屹之兄呢?允业突然又觉得后悔了。他贪恋着这即刻的温柔,想叫这时光停留。
  良久,允业轻轻地,吐出一句话。
  “屹之,”允业皱着眉头,问屹之,“你有话要跟我说么。”
  屹之笑了笑,又叹了口气。他扬起了头,叫允业见不着他的表情了。火光映在了屹之的眼睛里,亮亮的。
  “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如今大局已定,多说无益了。你看这朝中的大臣,全都对我避之不及。”
  这话是无奈,还有身不由己。允业已渐渐瞧见一旁大臣们异样的眼神。如今两人地位已这样悬殊,这样的场合,两人能这样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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